蜘蛛情人
他坐在整个大大的舞厅中抽烟,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除了他的脸和手,都是黑的。
光怪流离地飞荧使他充满魅惑和诡秘,还有堕落。周围是疯狂扭动的人群,在幻影里夸
张地做只有自己欣赏的肢体语言。他看起来象个网中心的蜘蛛。
她走到人群中,随着疯狂的节奏开始忘情抽搐。象一锅滚开的馄饨中毫不起眼的一
只,她不在乎,叫血烧起来就差没有掀掉房顶的喇叭的啸叫,散逸到处的混合香水,体
臭,汗味和香烟的奇怪的味道,还有台上穿着露脐装象吃了摇头丸一般疯狂来回甩一头
长发的领舞女人,根本就是你疯狂的催化剂。她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几次踩旁边那些
倒霉蛋的脚,不过,谁在乎?
透过人群,她看见他在招手唤她,象破冰船一样拼命挤开人群,她走了过去。
她短小的紧身装已经湿透了,象软了的胶姆糖一样贴在他的身上,他的皮肤冰凉,
她感觉自己失去了任何力气……
他皱了眉头,将湿漉漉的身子她推开。在她失望恼火的同时,感觉到他的手伸过来,
围绕她的腰肢,慵懒的手。
他的脸隐没在怨灵般的烟雾中,这时汗水滴下来模糊了她的眼。
她将口腔灌满了不知名的酒,两颊鼓鼓象猴的颊囊,挺滑稽的样子。他被逗笑了,
将唇印上了她的唇,在酒于口中的对流,消失后,接下来的是疯狂的FRENCHKISS,直到
两人的舌头几乎打了死结。
她兴奋起来,拉起他奔向舞池,那么疯狂让他没有拒绝的余地。在人群中穿梭,象
迪米特里穿行于夜幕的城堡,和那些无表情的烂醉的幽魂。然而他终于挣脱了她的掌握
走了回去,没有半点犹豫。
她该知道他不喜欢跳舞,也从不跳。
有句话说过: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重纸。她成功得不困难,而且她固执地
不想失去。他是只蜘蛛,安静地守侯在他营造的奇怪网里,等待她这样傻不拉几的蝴蝶
好奇地窥探,或者更好是飞进去。然后他用丝将她包裹,吸去体汁,放着空壳子在曼妙
的飞丝上做点缀。
她现在正是在蜘蛛的獒里。她不是没有能力反抗,事实上她相信如果她这么做的话,
他也无动于衷,所以她放弃这权利,享受这邪恶而离奇的快感。
门外的空气象沙漠中的风暴扑面而来,灼热得几乎有杀伤力。粘乎乎的两个人影粘
在一起在沉默的南京路上行走。路失去了太阳眷顾的繁华,这城市没有星星。路边每一
个守侯的司机们用期盼迎接他们走来,用诅咒目送他们远去。
天亮了。
沙丁鱼罐头似的公交车在焦灼的路面蹒跚爬行。她躲在他胳臂中,他的身体似乎永
远是凉冷的,就连那几成固体的汗也是冰的。
她感觉到他的手在她腰上,然后开始放肆地游走。她没有吃惊他的疯狂,那是他面
具下的另一面,她曾经很幸福地觉得她发现了它们。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因为目光在这炼狱的车厢中没有一点的出路。
她看了看他的脸,依旧是象冰块一般的毫无事实暴露的破绽,那几乎是在安理会镜
头面前的表情。
脸色泛起了红潮而紧紧咬着牙齿,双腿无力的她几乎是倒在了他的身上。于是她开
始还以颜色,隐蔽地却是挑逗的,她很失望地发现那没有任何效果。
她差不多习惯了这种失望。
当她回身关门的时候他从背后抱住了她,他冷冷的唇在她耳边摩挲。她扔掉了皮包,
反手勾住了他的颈子,白皙的颈子。他吻着她的脖子,不时轻咬。充满电流的手在精致
恰倒好处游走,这使她的衣物开始缓慢地自我解体……
整个小小的屋子里充满ENIGEMA的奇异宗教的旋律。
她承认只有他能带她去天堂,而她能做的,只有用尽自己的想象去回应,她的意志
早已经管不住从喉间冲出不清的浊音,她象一只母豹一样哼哼。
和音乐出奇和谐的声音,带着许多奇怪音节,自由变调而绝不难听的声音。
她睁开眼,面前就是他,肌肤在灯光下闪着青冷的光芒,他的面容依然是他所熟悉
的,象大理石的人塑。
她突然愤怒起来,淤积多时的熔岩从小小的山口喷发,那情绪和他在同一时刻里完
全地释放出来。
他从没有说过一句缠绵的话,他根本不会。他只会施舍,并索取。
她走的时候,他没有起来。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灭。出门的一刹那她似乎看见一丝
忧郁的表情在他脸上闪过。
她躲在门口,期待着他的行动。这是她无数次失望中的最后一次,她哭了。
当发现自己的身体产生了异常的变化,她去了医院。在手术室惨白的光下,她想到
了他,揣测他的行踪。她的身体冰凉,几乎象他一样了。
电话铃响了,象寒冰一样的声线。她平静地告诉他发生的一切,象说着一个普通,
毫不有趣的故事。
墙角的蜘蛛放走了它的猎物,它似乎在犹豫,黑色圆滑的身子由极细的丝悬挂着在
空中忽上忽下迟疑。
她挂了电话,她不需要施舍,她需要他一辈子记得自己的遗憾。如果他能够记住的
话。
那是她最后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在这里,如果你要眷顾
留下你的灵魂,带走你的躯壳
或者,全带走吧
只要你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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