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竹桃的落花

　　在常去自修的那个教室的门外，有两丛夹竹桃。春末夏初，一丛开着艳艳的红
花，另一丛则是素白。今天路过的时候，却猛然发现那一簇簇的艳红素白都不见了，
只剩下些墨绿的叶子——昨夜一场风雨，让她们全都零落成泥碾作尘了。在积水未
尽的小路上，还可以看到，红白斑驳的，扭曲在一起。
　　昨夜风雨交加的时候，我正在埋头复习，期末考试的阴影使我在“夜来风雨声”
的时候，也没有闲情逸致去为“花落知多少”而挂心。那天我又没有带伞，在一路
狂奔中，想必也带落了不少花吧：现在才发觉，在不经意的时候，不经意的地方，
却发生了这样惊心动魄的事情——至少对于夹竹桃来说，称得上惊心动魄了。
　　夹竹桃，即使没有开花，她的纤枝，她的玉叶，也像柔柔的春风那样动人。可
是，她的毒，据说只要十片叶子就足以致人死命。我能亲眼见到的毒物，到目前为
止也只有夹竹桃了，所以每次见到她，心里总有种不同寻常的感觉。
　　据说，对毒物而言，越美的就越毒，从蘑菇到海鱼，莫不如此。所以当我看到
她的花时，想当然地以为她的花比叶子更加毒。可是现在，她的花们深深地陷在泥
土里，和所有的花一样，不堪风雨。风雨落花，本是很平常的事，可是在我眼里，
夹竹桃是不寻常的，她的花也该不同寻常，可是没有。
　　雨后的泥泞里，除了落花，还有几片夹竹桃的落叶——这可是正宗有毒的玩意
儿，此刻也混同泥泞，等着化为尘土。也只有泥土，只有大地，能来者不拒，不管
它有毒也好，有别的什么让人谈之色变的东西也好。因为，这些本来就是源自于它。
自然，现在的环境污染越来越严重，可其实活不下去的是我们自己，只是这个世界
的很小一个组成部分的。人类造成的环境问题把可能会把人类自己灭绝，甚至毁掉
今天所能看到的一切。可是对于大地（还有海洋）来说，只要地球存在，它就能重
现生机——毕竟，在地球上，它就是本源。
　　从人的角度看，夹竹桃是有毒的；从大地的角度看，夹竹桃当然也是有毒的，
可是有毒无毒，在它看来根本无所谓了。我会为夹竹桃的落花感慨，可是相信大地
不会。
　　校园里种了许多的夹竹桃，据说是为了杀菌、灭虫。看来，那些小虫和细菌，
对夹竹桃的毒也颇忌惮。当然了，它们也只是这个世界的小小一部分。在大地看来，
人和小虫和细菌的差别，有什么了不起的意义呢？
　　　　　　　　　　　　　　　
　　至今，我也不知道夹竹桃的花是否有毒，可是那些落花，依然美得让人心颤。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