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我与陆先生的灵魂
“冬天,一个清冽的湖,湖水并不很纯净,只是因为寒冷的沉淀才如此。土是
暗暗的,远处有白色的痕迹,不知是不是雪。周围有几棵高大的北方的树,因寒冷
而寂寞......湖的对岸有一幢欧式的房子,依稀是白色的,每个房间都亮着灯,看
不真切,它的巨大身影投在湖面上,却一动不动,只是灯光看上去更亮了。过了一
会,它开始熄灯,一盏、二盏、三盏......熄灯的过程缓慢而坚定 ,象一个仪式
......最后一盏灯灭掉的时候,有人死了。”
我的心猛地被什么重物击打了一下,这是一个什么画面?依稀稍有印象,它带
给我的是凄冷,还有死亡的印象。
我放眼朝湖的对岸望去,没有了灯光,那依稀的白色显得很是模糊,好象有些
变得土黄,也有些灰暗,难道死了人的房子就是这个颜色吗?天色继续地暗了下去,
土黄和灰暗也模糊了,接着就是黑色,那是一幢黑色的房子。最后,房子融入了冬
天的夜晚,漆黑一片。
可能,我是想努力回忆起这个似曾相识的画面,或者想认清这不吉祥的寓意,
也许还想知道那屋内的过世人到底是谁,我依旧站在这儿,依旧想在暮色苍茫中找
出那幢曾经白色的欧式房子。
冬天在湖上飘过来的风很冷,尤其在夜里。
我尝试着把风衣扣子收紧,但风却好象依旧钻了进去,简直能够钻进我的心眼
里了。冷也没有用,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而风却在我这儿歇了下来。风声开始
在我的耳朵边上转悠起来,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可能还在发怒。风,它要
对我说什么呢?它一定要说些什么。
我试图来捕捉到风的痕迹,哪怕抓住它的衣服角--- 我望着周遭的渺渺茫茫,
却找到了一个汉词:“聊斋”--- 我是在等着狐仙大师还是鬼魅魍魉?风声和渺茫
里肯定会出现什么--- 我竟然忘记了害怕!忘记了在湖对岸那曾经白色的欧式房子
里刚刚死了一个人。
所以,当他出现在我的面前时,我居然没有出现应有的恐惧,虽然他默不作声
地站在渺茫空洞的夜风之中。这好象就是在恐怖电影中常出现的为了烘托出意境的
场景,而且还该似远似近地飘来一片音乐和声,是你应该感觉到的那种音乐声。
看电影,当旁观者的时候心情一定是相当地紧张,可是当身临其境的时候却没
有一丁点这种紧张感,还让我非常努力地去打量这位突然来到我身边的不速之客。
他首先给我的就是那么一股力量,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真不知道这种力量从何而
来,看他的身高还没有达到被称之为男子汉分界线的一米七零,显得又瘦削、孱弱,
哪来的排山倒海!哪来的气势磅礴!可这力量,这气势,却又真正的扑面而来,让
人难以抗拒。便就更让我难以抗拒地关注起他那张同样难以抗拒的脸孔,这样的脸
孔可以算作是清瘦吗?两片腮帮子肉繁荣得让人难以相信这会是虚假的,但看到它
们把缩在眼镜片后面的曾经应该精光四射的眼睛,给挤压成了眯缝缝时,从心里头
立即蹦出一个新学名词--- “冲气娃娃脸”。而他裸露在我面前的手臂和手指,还
是泄露了他自己的生命密码,任何人都不会把它们形容成纤纤玉指,我脱脑而出的
是“骨瘦如柴”。更让我啧啧称奇的是在这么一个寒冬腊月,这么一个骨瘦如柴的
“充气娃娃”,却依旧单衣夏装,而他那头上永远的“三七分”发型,也在呼呼的
寒风怒号中,丝毫不乱,英姿飒爽。
这股力量来得太过于猛烈,在我的身体内部都已经自然地洋溢起温暖惬意,冬
天的气候变了。充气娃娃的脸,骨瘦如柴的身,英姿飒爽的神,我也可以想起了那
么一本带给我一阵阵激动也有些伤感的《生命的留言》,打开书的扉页,第一眼就
是他,眼前的陆幼青先生。他还是那么一丝不苟地打理好满头乌丝,戴着这细边框
的眼镜,还是一尘不染的那件细蓝条的短衬衣,笔挺的西裤,还是那么的精神抖擞
......我的心有如被第二次重击,这和我面对面的先生就是陆幼青!他的名字给我
的打击就是两个字:死亡。我知道我在看到一个什么画面了,清冽的湖,寂寞的树,
白色的房子,死了的人。我身上暖洋洋的温度在不断上升,陆先生带来了夏天,希
望不要太过于炎热。
他是努力在睁开受到挤压的眼睛,他要用君子的方式和我对话,他要看着我,
这是尊重。他说:“朋友,你在寻找什么,你也要体会这份死亡印象吗?”
我的心着了火。死亡?我能忆起陆幼青先生在十二月的十一日已经逝世。我觉
得“死亡”这字眼太对死者不敬,便从心里都这么说。可是用了“逝世”就能够摆
脱我对这位陆先生的不屑吗?当然不能,就象他即使无法睁开眼睛,依旧要选择君
子的交谈方式,我就不屑。尤其在十一日之前,在我知道了那么一个死亡的日记,
我一直这么不屑,我还是我,他还是他,我为我的生活而奋斗,他和他的病魔相搏
斗,我为什么一定要关注他呢?死亡本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何必要大张旗鼓
地告诉我们,你要死了,你要死给我们看?!
我何必要来这么一个死亡的印象!而且还这么对我说。我当然同样尊敬地告诉
他:“不,我不要体会这么荒唐的死亡印象!”
我不想被他的“眯缝缝”抓住眼睛,有意避开,可好象就没有办法逃脱,这是
说了谎话的感觉,就象被千百双眼睛盯着。可我怎么是说谎呢?我是害怕看到死亡,
不愿意接触,我永远忘不了祖父临死一瞬间的那仿若要夺眶而出的眼睛,至今也毋
能明白那是痛苦还是解脱;我也永远忘不了同室数载一介青年英年早逝后躺在鲜花
翠柏丛中,那脸色却比活着更加漂白更加红润;还有我在小学时就有同学和我突然
永别,那是第一次感受死亡,却没有见到死亡。老态龙钟的祖父是用五年的卧床时
间一点点地死去,要体会死亡,应该去听他说;风华正茂的青年亡于一次惨烈的车
祸,据目击者说他的死亡没有用到一秒钟的时间;无忧无虑的少年则更奇了,他是
被他的父亲亲手掐死,就在我和他同路放学之后。第一次死亡给我的印象就是“没
有”,突然的没有;同事死亡给我的印象是“迅速”,迅速得可怕;祖父的死亡则
留给了我“痛苦”,死亡是痛苦的。
那么我为什么还要去看他的死亡呢?我了解死亡的一切。可是,陆先生好象用
眼睛对我说了下面一句话:“可是你已经在体会死亡这种最神奇的也是最恐怖的印
象!”
这象是一个霹雳,砸在了我的头上。我根本就不相信他,但他的每一句话却又
让我心惊肉跳。我正在体会死亡?那我就是在死亡的屋前,和他......我想到了在
陆先生留言当中最让我印象深刻的一篇,灵魂!我现在就和陆先生的灵魂在对话!
我和灵魂对话,却没有一点害怕,即使我在心里不断提醒自己应该害怕了。
这应该是老友才会有的状态,其实我们从未谋面,我只是他的读者,一个并不
喜欢他的读者。我是在想着他骨瘦如柴的样子,带着对他病入膏肓的概念,开始了
我的阅读工作的。我买下他生命的留言,目的也不是要欣赏他的文字,了解他的内
容,否则我在线阅读也就可以了,何必还要让“日记”变成手中的油墨纸张呢?
我的目的是要读懂他这么一个人,这么一个死亡都要惊天动地的人物。他的死
亡确实惊天动地,我前两日在他的网上纪念馆走了一趟,发现凭吊祭奠的人比起在
普陀山寺庙中的香客还要多出几倍!看来这位神奇的陆先生果有其过人之处,他让
我感动的地方在哪里呢? 看了陆先生为自己所写的简历,心里才有所清晰,他原
来89年至今一直是在从商,他所认为的“日记”的成功完全归于他自己的四年大学
中文系和妻子时牧言女士的同样四年的大学中文系,用他的比喻4 加4 等于8.我想
在这个算术上再加上个10,也正是他十年经商所拥有的时间总和,这或许才是整部
日记成功的关键。八年的中文水准再加上十年的经商经验,他在生命的最后关头,
用了自己所有的财富,赌了一把,他知道死亡后财富一样也带不走。他获得了成功,
他赌赢了自己的人生,他甚至为了见到《生命的留言》居然把医生的百日预言都往
后给狠狠地拽了几十天。
以上怕就是我对这位以死轰动文坛和网络的陆先生所不屑的最大根本。我就能
够以不屑的眼神望着他,不屑地说:“我遭遇死亡,我也不必不需要体会,这是你
的专业!”
话出口再想收就不可能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用词竟然会这么苛刻,苛刻得
几乎把眼前这位死亡英雄打击得体无完肤,口无完语。但,我错了,这是我的认为,
只能是我在这样的打击下,破肤断语。而,他是陆幼青,他是在霹雳炸雷下,都会
昂首挺胸的,就象现在,他的眯缝缝中,突然迸射出一道闪电--- 可以试想一下这
么在黑夜大幕下弥散着雾霭,两个或许是人或许是魂的身影默默对视着的场景,毫
无先兆的,在他的眼镜反光后,出其不意地透过了镜片,一定是用“迸射”这个词,
而惊天地,泣鬼神。
胆小如鼠的我应该被闪电劈倒,这是对先人的不敬应有的报应,但我站住了,
这感觉就象是武侠小说中对决的两大高手,用眼睛都在决斗,我也是高手吗?高手
自会毫不客气地回击,但我用的是嘴巴:“你的死亡很有意思吗?你要告诉世界你
死了吗?你在为你的死亡做广告吗?”反问的句子是最具有杀伤力的,我是要告诉
你就是,看你如何来作答!
“死亡没有一点的意思,我已经告诉世界我死了,我是广告人当然知道如何让
更多的人知道我对死亡的看法,还有死亡对我的意义。”他的嘴似乎根本就没有动
一下,可那一字一句,声声入耳,字字揪心。
但我要挺住,他是广告人,他的每句话皆可做为广告来听,他的作答就当是他
身后的雾霭,聚来了又飞走了。所以我可以用狂笑来对他一声声,叫做质讯吧,这
最贴切。我还没有过一口气说下过这么多的话:“你对死亡的看法?死亡对你的意
义?哈哈,所有的只是困惑而已,你写得困惑,我看得困惑。你说你对死亡的感受
是什么?是的,你无畏于死亡,但是无知者无畏,你有知,甚至于研究死亡,你应
该畏惧于死亡!而你却还谈笑于人生、生死、灵魂,仿若一切与你无关,你是以一
个旁观者的身份冷静地描述,这算是到达了置生死于度外的无我境界了吗?可是不
是,你谈起灵魂还迷恋于活人与死人的身体所相差的那0.285 克重量;看你悟人生,
你却把人生比喻成生死轮回,阴阳有序;看你的思想已经对宗教有所寄托,甚至找
到姓名学专家把女儿的名字也给改掉了......是因为对死亡的无畏吗?哈哈!”
我居然能够笑出声音来,而四周一片死亡的声音,就是空旷,虚无,飘渺,神
秘。我已经把先前,出现在我的视线里的什么湖啊,树啊,房子啊,死人啊,灭灯
啊......等等所有的事物一起烟消云散,就随着那陆先生背后的雾霭一起。而能够
进入我的脑子当中的,却是在那很长很长的,幽暗的,有着半圆的顶的走廊里:每
走过一扇门,背后的门猛地关了起来,永远不再打开。而吸引着他不断向前走去的,
却是在那很远很远的走廊尽头,看到的一点光。我努力地沉浸在这死亡的气息里,
独特并不芬芳,难道在走廊的尽头,却是有着的是一点什么光亮在吸引他?难道他
并不是在笑对死亡,却倒是在为死亡而追求了!这其实是很沉重的,这只是他畏惧
死神的自嘲罢了,他把死亡想象的是天堂,虽然他知道不是,他却要笑着说:“我
要过去了,那里很好。”其实在他每走过一扇门,抓住他心脏的不是那很远的那点
亮光,而是背后那“砰”的一声,关门的声音。
笑声在这里扩散得很远,还有着回音,这是可以吓退鬼神的,但陆先生没有退
却。他不是鬼神,也不是那0.285 克的灵魂,他的声音却在天空中响起,没有我的
狂笑嚣叫,也没有那急风暴雨,很是平缓的,也可以说是和风细雨一般的亲切。
但那亲切让我摸不着方向,他在哪里,这声音在头顶上,在西天,在南方,在
东海,在北极,就在四面八方一起涌来,和长江洪涝时的管涌一样,源源不断,越
来越急,越来越大,我已经抵挡不住了。
“我不困惑,你困惑!是你畏于面对死亡,是你无法想象死亡的到来。我是谈
论灵魂,我是希望有生死轮回,我也对宗教依托精神,但这就是畏惧死亡吗?
你还可以骂我大大的唯心主义!但是,这能叫畏惧吗?这能叫唯心吗?我当然
害怕死亡,所以我对死亡就有一个美好的期待,我期待还能有知,还能有来世,希
望我的女儿能够平安幸福,这就犹如给我注入了一针强心剂,让我振作百倍,让我
信心突增,这么一股自强不息的精神又错在哪里呢?“
我不知道,我当然不知道你错在哪里,那天籁之声已经变成威力无比的紧箍咒,
把我的脑袋不断地勒紧,勒紧。我已经无力发起回击,而那陆先生还站在我的面前
一动不动,双目如炬。
“我为什么要写死亡日记这样的生命留言?这不过是一种激励自己的方式,我
看到自己的拼搏奋斗,我就升出无尽的力量奋斗下去!我把书稿出版,是的,是为
我赢得了稿费,但是这是我的奋斗结晶,我要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废人!我也可以为
这世界做出贡献!我要用我的稿费支付我的巨额药费,这是我自己的!是的,我是
会为自己打算,我是在为自己做了一次最好的广告,我做了那么久的广告人,我不
会浪费我的才华!”
我瘫软在地上,虽然那个躯壳还象木桩子般的竖着,心已然是瘫软。知道两个
高手过招,我是输了,彻底地输了,虽然还不是特别心服口服,是被那么一股气势
所完全地逼倒。也许我和他相差的就是这么一股气势。而他依旧不依不饶,他要做
的却是让我心服口服。
“我在通往死亡的走廊里,注意着走廊尽头的那点光,也被身后猛烈的关门声
所震惊。所以我说过,死亡不快乐,死亡是一次痛苦的体验,死亡的人在前方没有
目的,只有那么一点光的寄托;死亡的人身后也太多割舍不下,却又不得不割舍。
你以为我会喜欢死亡?哈哈!”
他居然也笑了,他的笑声和我不同,微弱、低沉,对我却有如晴天霹雳一般,
我知道这笑声可以穿透我的心脏。我不能自已,在他的笑声中,我被说服了吗?
我的肌肉纤维如同筛糠似的上下打颤,扭转一个意志、一个思想的就应该从心
开始,我的心脏同样地一阵激跳。
“白天,你看到了这里的一切,这里就是我的死亡记忆!我曾经把这种印象怀
疑为我遗传密码中已经多媒体化的一部分,也怀疑为某部苏联电影的片段。但不论
是什么,永远都是一个记忆了,也是你们的。我要说的就是:死亡是在冬天,死亡
很冷。”
是的,死亡是在冬天,死亡是很冷。陆先生在挺过一百天的大限后,就是死在
了冬天,冥冥中早已注定。我惊讶眼前这个并不让我起眼的有着“充气娃娃”
一般脸孔,瘦弱矮小的其实并不老的小老头,即使现在他是神奇的灵魂在作怪,
却不能不让我佩服那当时深卧病榻的癌症患者所有的惊人预言。
“你关注死亡的意境,却注意到死亡的情境了吗?尤其那缓慢而坚定的灭灯过
程,你想到了什么?此情此境,不正是我在日记里所要揭示的主题吗?你来到这里,
你一定是被过程所感动,否则无人可以到此。”
心已经平静了下去,体温也逐渐往常温恢复,这都归功于我把郁结在胸中的那
口闷气长长地吐了出去。一句话说动了我,我的眼睛一直注意的就是那一盏盏灭去
的灯光,怎么这么坚定!却又缓慢地紧紧拖住我的心。我简直就想当即扑上去,把
那盏盏灯火一把打灭,一盏不剩。
这时才发现,奇怪的一幕出现了:湖的对岸白色大房子,还是那欧式的建筑,
投影在湖面上,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还有那寂寞的树,灰暗的土全都依稀可辩了,
尤其那正在熄灭的一盏过后一盏的灯光。所有的一切都在这夜色大幕之下。
是海市蜃楼般的出现吗?我的眼睛可以看出我的惊叹,不再需要说出任何的语
言,他都知道我被感动了。可以是被灭灯的过程所感动,可以是被他自强不息所感
动,可以是被每个人都将经历的死亡所感动......我却有了问题:“那个屋中还有
人吗?那是谁正在体会死亡?”虽然我知道屋里的人和站在湖边的人就是同一个人,
正在死亡的人和体验死亡的人。
好象他是第一次用嘴与我对话,他说:“你想知道吗?那就去看看吧,和我一
起进去这个神秘的地方。”他的语气很诚恳,他是邀请吗?
我也有我的担心:“那里恐怖吗?我去了还能回头吗?”
他的话更是神秘:“你们的世界就不恐怖吗?你的生活永远歌舞升平吗?”
我觉得我们真是很奇怪的一对,我们的对话好象必须只有通过疑问和反问才能
进行下去,他给我的答案让我只是不知所措。但我理解了这位完美的死亡大师,他
的死亡唤醒了尤其象我这样盲目的死亡无知者,我的心先被说动了,我的脚自然是
被心所牵引。
通过湖,却没有桥,他却不容质疑地把我拖进湖中,往前走,继续走,水却都
没有能够漫过脚踝,煞是蹊跷,神秘,仿若就在梦中一般。想到梦,我一阵激灵,
问道:“陆大哥,我是在梦中吗?”
他的手牵着我的手,他的眼睛盯着我的眼睛,半晌才缓缓地说:“你为什么非
要知道梦与不梦呢?人生难道不是就是一场梦吗?每天清晨也许就是梦的开始,而
你钻进热被窝,或许就是在努力从梦中醒来。”
梦与不梦,那么就是相对的了,我似懂非懂,其实谁又能懂?不去想它罢,眼
见已经过了湖面,而让我现在留意的却是,我已经在我的口语中把陆先生悄悄地改
作了陆大哥,他已经是我的榜样,一个笑对人生的榜样。前一段时间,我只把《生
命的留言》中的东西用一种变异的目光来看,却一直未能凭心而论,尤其现在才把
那留言的封面在脑子中浮现:蓝天,白云,怒放的向日葵。
这已经是大门了,推开就能进入那神秘莫测的死亡堡垒,真的进去吗?我再看
了一眼陆大哥,他用鼓励的眼睛望着我。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路就在它的下
面。
犹豫解决不了问题,大门甚至自己敞开了,摆出了欢迎的态势,一切就象箭在
弦上,不得不发。我便迈出了右脚,踏到了门的边沿上,陆大哥的声音却在背后响
起:“那里可以让你更静心明智,但却是死亡的体验,你想好了吗?”
我想好了吗?我无法作答,却知道没有回头的路,左脚在他的声音落下时,踏
进了门内--- 却是一脚踏空,收回也没有着力点,最糟糕的是右脚也已腾空,身体
就成了垂直落体,往下,再往下......才能够想起陆大哥曾经讲起的那个关于广告
人的笑话,但陆大哥的声音却在身边突然响起:“我为我的房子又做了一回广告,
但虚假的广告没有顾客,我的广告真实可信,所以顾客盈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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