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天使
我不否认我可能是魔鬼，我也从没打算做什么天使，就算许多女孩梦想成为白
雪公主，总也有人向往是恶毒的继母王后吧。
大学时，我视死如归地苦恋我的老师郁枫，结果是他对我暧昧含蓄，若有若无
了四年，却最终选择了在我毕业的那天结婚。导致然后的我多少开始有些不正常，
我有了很时尚的工作，做电影海报，也有了床上床下都很能干的男朋友Rockey，但
我空闲时却常常约会异性网友，找一种现实中没有的陌生刺激。
我喜欢看着不同的男人在离我不到一尺的距离压抑或直白他们的意图欲望，而
我则视情况而定自己应该扮演的角色，或成熟或稚气，或冷漠或热情，以至于我后
悔当初怎么没去报考电影学院，当然所有人我都只见一面，否则我想一定会有麻烦。
认识路杰在去年八月，他是一家大型台资企业的人事主管，而我的高中同学应
欣是他的助理，那天我约了应欣泡吧，而她却因为被路杰拖着加班，迟到了近两小
时，那段时间正是我意外的“悠长假期”，为了即将到来的法国电影交易会，老板
放我大假要我在家恶补荒废了很久的法语，于是我心血来潮地问应欣他是否上网，
我可以帮她整他一下，应欣给了我他的电邮地址。
那天深夜，我把一封曾写给郁枫的，充满了绝望的信发到了他的信箱，次日中
午果然收到了回信，除了告之发错了信，他居然还很认真地对我这个陌生人做了一
番劝解，我打电话给应欣，应欣告诉我，他之所以是工作狂就是因为感情生活是真
空的，他太太是个没有文化且很内向的女子，他唯一的寄托就是他八岁的女儿，但
我觉得一定不止于此。
因为知道了他的背景，我于是技巧地将他的弱处藏在了字里行间，他果然被触
动了，我们开始了一段网络交流，然后顺理成章地，我们决定见面。
那天晚上，在我最喜欢的“琉璃”吧，我们见到了对方，我穿了条“淑女屋”
的裙子，装得单纯天真，把一个编好的爱情故事说的娓娓动听，他丝毫没有怀疑，
反而被套出了自己的故事，原来两年前，他出差南京认识了一个在酒店做前台的女
孩，虽然只念过中学，又做酒店环境比较复杂的工作，却出淤泥而不染，他们相爱
了，半年后，那女孩突然不告而别，他抛下工作到南京找了她十天，没有结果，女
孩的同事告诉他，女孩有先天性的眼疾，肿瘤会压迫神经，危及生命，可能她不想
他难过，于是就选择了自己离开，而后，他封闭了自己，发狂工作。
我对他的故事毫无兴趣，只得意被应欣称做石头的男人也如此容易地被揭开，
但突然他说了一句：“你知道么？她很美，她没有你这样好的生活环境和教育，但
你没有她那么美丽。”
他是毫无意图的实话实说，但我却突然感到自尊受伤，我一向的骄傲，任性，
自私，和莫名其妙却与身俱来的优越感，怎能容忍比不过一个没有学历的外地女子，
更何况是所有女人都敏感的美丽问题。
我依然微笑地倾听他，心底却徒然长出一根怨毒的刺。
应欣知道了这个故事，突然严肃起来，说：“行了，到此为止吧，他这个人虽
然工作上不近人情，但人很真，很直，一点都不虚伪，我也想呢，倘若不是有过这
样的伤心，他也不会是这样的。”
但我没有罢手，荒唐地记恨着他说一个我不认识的女子比我美丽。
我继续扮演着感情受伤，很信赖他的纯情女子，与他保持着联系，但他似乎真
对我毫无企图，掌握着客套的分寸，这种胶着状态直到10月27号发生了变化。
那天对于我简直是黑色星期五，清早，郁枫打电话给我，告诉我他太太怀孕了，
口气充满了喜悦，为此我莫名其妙地对Rockey发火，他甩门而去说分手吧，我受不
了你，下午，名为秘书，实为老板情人的Jenny 愚蠢地洗掉了我的电脑资料，还趾
高气扬地不屑一顾，我冲动之下对所有人大叫我不干了，便转身离去。
那天下午很冷，我在街上走，一直走，从未体验过的挫败和伤痛让我难过得想
死，突然，我心底滑过路杰的名字，我拨通了他的手机，当他的声音遥远地传过来
时，我突然大哭起来，说我要见你，我一定要见你。
见到他是次日的下午，一脸的疲惫和风尘，后来我才知道，他那天刚到南京分
公司，接了我的电话次日一早就不顾一切的回来了，我说你的工作呢，他说工作随
时可以再找，但他不想失去一个信任他的朋友，我想那一刻我是感动了，但我仍然
没有告诉他真实的自己。
后来的一个星期，他一直陪着我，呵护我象呵护他的女儿，周五我们分手的时
候，我忽然主动吻了他，我们都愣了一下。
我们连着几天没有见面，但我这边，事情却戏剧化的转变了，先是我老板James
在星期一的清晨冲到我家，不由分说地把我拽上车子，说谁允许你辞职了，你真一
礼拜不上班？我说我不想见到Jenny ，他说他已经辞了她，你想见也见不到了，在
我和她之间的取舍，他很清楚，我哑然。
然后就是Rockey，他买了罕见的蓝色玫瑰来见我，问我生气是否生完了，我说
你不是受不了我么，他说是，但他没想到，他受我虐待已经习惯了，失去了更受不
了。
于是我所有的一切又都回归了，而且还得到了加倍的回报，在这种情况下，我
完全忘记了路杰。
直到应欣来找我，问我和路杰怎么了，他这几天意兴阑珊，无心工作，还把他
电脑的保护屏换成了我的名字，我只觉得好笑，说：“他不是怀念那个南京女孩么，
不是说她的美丽无人能及么？”
应欣摇晃着我说：“行了，你别再玩了，他跟别人不同，他是好人。”
对啊，他是好人，我是坏人，我打电话约他见面。
他一如应欣说的，显得憔悴，问我为什么不见他，这么久，他的样子激起我内
心一种隐藏的邪恶，我决定再演出一场大结局。
我哀伤地告诉他，我已经明白自己爱上了他，但更明白这样的结果，因为我知
道他是个有责任的人，会对他的太太负一种责任，即使他们之间没有爱情，况且还
有女儿，我说我真想做他的太太，哪怕只有一天，但却永远地不可能。
我觉得我简直象在念琼瑶阿姨的台词，但他却动容地听着，而后，他说你想怎
样？我说我们一个月不要见面，让彼此冷静，他说好，下个月的今天，我不会再让
你这么伤心。
我后来问应欣为什么我没爱上他，应欣说其实我和他从未开始过，最根本的，
我决不可能接受他这样一个月薪只有两千块，且没有学历的男人，哪怕他对我再好，
我说我是这样现实的人么，她说不但是，而且极是。
原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但一个月后的一天，他打电话给我说今天他在“琉
璃吧”等我，有事情告诉我，我顿时反感，想他怎么这样没完没了，我简单而冷漠
地说，可以了，路杰，我想通了，我们到此为止吧。
这天晚上，快九点，我又接到了他的电话，他的声音在风里显然有些颤抖，他
说他想见我，不管以后怎样他今天一定要见我，他的恳求使得我更加厌恶，我于是
恶毒的说：“好啊，不过你得等我一会儿，我和男朋友在做爱，完了才能来见你。”
我挂掉了电话，挂掉了两个星期的缘由，而他自此之后便彻底地消失了。
前天，在“琉璃吧”的门口，我们碰到了，我等Rockey去停车场开车，他一个
人，我们很平静，仿佛不曾认识过，我说：“怎么你在这。”
他笑笑：“路过。”
我说：“好么？”
他说：“你觉得呢？”
我忽然说：“那次，你找我，想告诉我什么？”
他说：“想告诉你，我离婚了，一个月，虽然很艰苦，但我不想再让你伤心，
让你能象一个正常的女孩子那样恋爱，那天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我惊讶，他说：“算了，这个话题，你早没兴趣了。”
Rockey开车出来了，我毫无留恋，对他说了再见。
回家的路上，我想着路杰，即使在刚才，我知道了他那天为我离婚，我却依然
没有丝毫的感动，我从未对一个人这样残忍过，我不懂我对他为什么如此冷酷，可
能人在内心都有极端阴暗的一面，或者，就象应欣说的，他是一个好人，他太真实，
而我，却早已疏离了某些真情，在心底也早已不自觉地拒绝我不信任的情感，更无
法接受执著的感情，我不想为自己开脱什么，我不是天使，也从未想过要做天使。
Rockey忽然问：“刚才你和谁说话呢？”
我疲倦的说：“一个不存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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