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劫
越过咖啡屋几乎满座的客人们,我大步走进里间丁剑鸿的办公室。丁剑鸿办咖
啡屋的本意并不在赚钱,仅仅是想起到一个掩饰以及给顾客放松心情的作用,却偏
偏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他的生意比周围所有以此为生计的咖啡屋都要好。世界上很
多事都是这样,就如追女孩,有时候花尽心思也未必能得到个好结果,越是执着,
伤得越深,最后只能落个无奈地鸣金收兵,黯然退却的结果。丁剑鸿刚办咖啡屋时,
周围几个本地老板见他是外地人,便找人来恐吓他,想逼他收摊走人。谁知一番较
量下来,现在他们见了丁剑鸿都要恭敬地叫着大佬,一副温顺如绵羊的表情。
老大和丁剑鸿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见我进来,马上把一份文件样的东西推到我
面前。我拿起一看,全都是人名和数字。没等我发出疑问,丁剑鸿说:“你仔细看
了再说话吧。”
随着我一行行仔细地看下去,慢慢的,我开始激动起来,身体里的血液像烧开
的水,翻滚沸腾,就差没从嘴里向外冒了。这纸上写的是和曹阳有关的收贿送贿的
记录,我几乎欣喜若狂,假如属实的话,这小小的纸片就是曹阳的命门,类似于武
侠小说里高手们的死穴。根据纸上所列的清单,数额非常之大,甚至,可以说曹阳
这次死定了。
清单的前半部分是曹阳父母的受贿记录,这部分并没有详细的数据,大部分只
是一个人名。重要的是双阳公司在广州活动的一切,记录得非常详细。他们为了争
取一个造价数亿的工程,几乎可以说是疯狂的向外撒钱,给相关人员送贿的数额大
得吓人,上上下下都打点到了,甚至本市一位经常在电视上露面的大人物都赫然在
内。
不知道丁剑鸿从哪弄的这东西,以前我对侦探行业并没有任何好感,一直认为
他们干的尽是些下三滥的事,现在想来,也许任何事都有它的两面性,就看用的人
怎样了,譬如菜刀,你可以用它切菜,然后做出顿可口的美味,也可以用它砍人,
变成件凶器。
当我向丁剑鸿问出我的疑惑,他说:“我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有人邮寄了给
我。”
这话犹如盆冷水将我由头淋到了脚。
丁剑鸿继续说:“我收到这东西后,先也是不敢相信,后来还是决定去调查看
看,在广州这边有可能会惊动曹阳,我便去了湖南。我找的是纸上列的几个小人物,
用了点小小的手段,结果却发现资料上所列的全都属实。”他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
“现在我可以肯定,这是谁在暗中帮着我们。”
我的好心情又随着丁剑鸿的话死灰复燃,忙问:“你没去调查是谁在帮我们?”
丁剑鸿喝了口咖啡,说:“知道我们和曹阳有仇的人,只有那天在咖啡屋里的
同乡。同时,有能力得到这些东西的,只有是曹阳身边的人……”他拍了拍桌上的
资料:“以周阳和曹阳的精明,这些数据别人不可能接触到,而且……这资料上,
有关曹阳父母的一切都比较含糊,也就是说这人并不太清楚湖南的事,很可能是道
听途说。这次我去湖南调查时,发现资料上一些名字有错误,音同字不同,更证明
这人对湖南的事只是听说。而广州这边的数据则非常详细,他肯定参与了这些事,
你说,能参与这种机密,又能打听到曹阳父母一些隐私,还有可能帮我们的人会是
谁?”
这下不光是我,就连老大也明白了过来,齐声说:“周阳!”
丁剑鸿点了点,眼睛中异光闪动:“对,除了周阳不可能再有别人!”
看来我一直错怪周阳了,没想到他为我的事居然这般煞费苦心,一阵感动,我
很想打自己几个耳光,忙拿出手机准备联系他。丁剑鸿阻止了我,说你要干什么?
我回答说:“给周阳打电话,我们好好谈谈。”
丁剑鸿很小心谨慎:“谈是必须的,不过现在还早,曹阳有可能和他在一起,
我们等晚一点才联系他吧。”
在好不容易等了两个小时,喝了6 杯咖啡,去了4 次厕所以后,我终于忍不住
拨通了周阳的手机。周阳似乎没有一点意外,第一句话就是:“蛤蟆吗?有什么事?”
我说你来趟咖啡屋,我们几个都在。周阳毫没犹豫,回答说:“行,我马上就到。”
等周阳来了之后,我把那份资料放在他面前,问:“这是你做的吧?”
周阳笑了笑,点燃支烟,说:“对,对你们应该有帮助吧?”
所有的事都真相大白了,虽然我明知谢谢其实一钱不值,还是对周阳说了这两
个字,感谢他这样用心良苦。周阳说:“我没有你想的那样伟大,开始我真的是要
和曹阳合作,后来发现他总是借故拉拢我的职员和我的朋友们,我猜曹阳是想站稳
脚后甩掉我,我不会给他这机会的。”他重重吸了口烟:“我不否认也有为你报仇
的打算,不过这已经是后来的事了……”周阳轻描淡写地说:“那天老大来找我麻
烦,让我想起我们在大学里的事,算了,钱这个鸡巴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这次就不和曹阳合作了,妈的,没有曹阳也会有张阳,李阳。”话虽如此,他的脸
上颇有心痛之色。
周阳一直是个很牛逼的人,除了表现在高超的泡妞技术上,他拉帮结派的本领
更称得上一流,所以随着周阳交际圈子的扩大,我们几兄弟都不敢相信他会为了我
们付出很多,就算他本来将我们的友情看得再重,在那群官宦弟子的圈子里混上一
些时候,什么都会变质,那圈子可是丢一个圣女进去也会很快变成荡妇的。因此这
次就是丁剑鸿也没认为周阳会帮我们,尽管周阳的出手还是有他的原因,但这世上
本没有完美的东西,一定要强求的话,只能是自寻烦恼。
周阳和我们商量了很久,我们担心假如利用这份名单去整曹阳也会牵连到他。
周阳不在乎地说我早有了安排,到时我去自首,不过是出点血,我上面有人罩,不
会有什么大事。他提醒我们:曹阳的关系来自于他的父母,这里有一部分高官是他
父母的战友和同事,要想扳倒曹阳必须先整倒他的父母。周阳说曹阳见我投资了几
千万,所以没有怀疑我,有时为了在我面前吹嘘他父母的能力,泄漏了不少东西,
你们一定要利用这些资料去对付他们。
丁剑鸿说我明天就联系反贪局。周阳摇头反对,说没有用的,曹阳的父亲在湖
南那边根深蒂固,今年又想捞个市长做做,地方部门拿他没办法,那样只能让他结
识更多的人,最后反而成了铁板一块。要干就要从上层找关系,还有就是通过他的
政敌去打垮他。周阳在这方面确实比我们强多了,他说:“你们别看现在反贪搞得
那么火热,级别高点的官员,其实都是倒在派系斗争中,所谓反腐,其实只是派系
间洗牌的一个武器。”
随后周阳向我们提供了两个与曹阳父母旗鼓相当的政敌,其中一个正是他这次
市长选举中的对手,假如他能得到相关资料,肯定会用来大做文章。不光这样,丁
剑鸿准备再赴湖南,根据资料上的名单,不择手段也要拿到相关的证据,再通过他
一些客户的关系帮忙,他最先成名所认识的那台湾老头就是全国政协的,想必在京
里有一定势力。我也打算请林华通过他的后台搭上京里的关系,再加上周阳的里应
外合,数管齐下,这样,上下里外一齐动手,曹阳想不死都难。
我们再仔细地部署好行动步骤,并结束这次会谈时已经零点了,搭周阳的车回
到家里时我已经很疲倦,本来就喝了不少酒,再加上心情的起伏实在太大,现在我
只想好好睡上一觉,于是一进房间我就倒在了床上。
那个梦在我才进入睡眠时便迫不及待地出现了。自从认识了林箐以后,这个梦
出现的频率就慢慢变少,最近这段时间都没再来打扰我。如果不是它的突然再次现
身,也许我都会以为那只是我的一个噫想,而随着时间的流转将它彻底的埋葬在记
忆里。
还是那轮冷月,还是那如薄纱般的轻雾,我依然看不清楚那个站在高处哀伤哭
泣着的女孩,也同样地动不了我的身体,只能摇头,大叫着不要。女孩也依然听不
到我的喊叫,只是一步步,慢慢却又坚定地走向前方……
我在梦里拼命地挣扎着,提醒自己立即醒来,不要去看这我无法承受的一幕。
但我的脑袋里彷佛有一条条隐形地绳子在束缚着我的意识,我挣断了一条,又有更
多的绳子狞笑着将我捆绑得死死的,让我无法从梦里醒来。于是我只有一如从前般
看着那个瘦弱的背影慢慢哭泣着走向那似乎永无尽头的黑暗……
终于挣脱梦魇醒来的一刹那,我从床上一跃而起,同时听见自己从梦境中带来
的一声大叫:“不要啊,小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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