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节
B 面
谈谈漫画。
那个时候，我常常跟人谈起漫画。并不是我多么愿意谈，而是大多数人根本
不知道漫画为何物。他们大多认为我所画的是《讽刺与幽默》上那种讽刺性的漫
画。其实不然，所以我就不得不一次次地解释此漫画非彼漫画。我所画的是卡通
漫画，在九十年代初随着《龙珠》的引入而风靡于中国大地。那时，我还在高中，
一看到它，就知道自己这一生中该要的是什么，应该有的是什么。
我渴望成为一个漫画家。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梦想，几乎支撑了我整个的青
春岁月。
当周围的人在恋爱，在交友，在考研，在找工作，在入党或者在做一切积极
向上的年轻人理所当然该做的事情的时候，我把自己关在租来的小屋子里，一天
到晚兀自在画稿上画个不止。
没有人知道我这样做的意义何在，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不能没
有它，就像自己不能没有空气一样。如果有一天，我不能画画，我就会陷入一种
可怕的精神真空。这是一种可怕的感觉，好像有无数的小虫子随着时光的流逝在
咬噬着我的心。失去支撑，也许青春一过，我就已被咬成了空壳。
我也想过成功，但仅仅想过。除了星儿，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说，也许总
有一天，我会像烟花一样冲上天空，在瞬间绽出令人惊叹的美。星儿却说，如果
真有那么一天，那该是我最失落的一刻。
我们像飞蛾扑火一样追求繁华，到头来却发现繁华如梦。星儿总这样说。
优秀的漫画很多，比如《超时空要塞》，比如clamp 的《圣传》。
《超时空要塞》是日本四大系列动画之一，是日本动画片里最成功的一部。
它虚构了一个奇怪的外星文明，在那里，科学和物质文明高度发达，而精神和情
感世界却一片荒芜。代表男性的森特拉帝人和代表女性的迈尔特兰帝人常年征战
不止，人们用基因工程制造后代，爱情早已被遗忘。就是这样一个文明侵入了地
球。动画片的音乐堪称一绝，特别是在剧场版《可曾记得爱》里，因林明美小姐
的演绎，音乐几乎成了比战舰，比飞机，比百万雄兵更锐不可当的武器。它像一
把利剑，直接插入了外星文明的心脏，成了落后的地球人对抗先进的外星人的制
胜法宝，摧枯拉朽般地将遗失了情感和爱的外星文明击得粉碎。
你可曾记得我俩曾眉目传情你可曾记得我俩曾手牵着手爱的旅程就从那一天
开始……
这歌声也因此成了每一个漫画迷首要的珍藏。
如果说《超时空要塞》向我们展示的是情感的世界和人的力量的话，clamp
的《圣传》则描绘了另外一种难以抗拒的力量。通过那华美的画风和气势磅礴的
故事情节，clamp 似乎要说，一旦命运之轮开始转动，就无人能阻。纵使众神合
聚，乃至堆尸成山，流血成河，也无法使其稍微偏离轨道一点。星儿说这叫宿命。
“你相信宿命吗？”于是我问。
“不信。”她说。
“是不信呢还是怕信？”
“既非不信也非怕信。对我来说怎么都无所谓。”
“无所谓？”我被搞糊涂了，“怎么会无所谓？”
“跟我无关哪。”星儿向我摊摊手，做出一副无关痛痒的样子来，“你想，
命运这东西，如果有，它就在冥冥之中存在着，你无能为力，干嘛要去管它，只
需按自己的自由意志行事就行了。如果没有，那更好，老想着结果之类的这种无
聊的东西干什么？过程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我说，去他妈的宿命，我要享用每一
天，这就够了。”
“哇噻，倒是豁达。”我称赞道。
“那当然。”星儿忽然眼睛一亮，对我说，“哎——我有问题问你。”
“什么问题？”
“如果你明天被车撞死了……”
“你才被车撞死了呢，少咒我，怪不得我眼皮一个劲地跳呢。”我打断她。
“只是假设嘛，你听我说完。”星儿用手按住我的肩膀让我坐下，又拖了一
个板凳坐在我的对面，“只是假设，假设你明天被车撞死了，临死前你会不会后
悔？”
“后悔？”我想了想，“假设，只是假设啊，注意只是假设，假设我明天被
车撞死了，我想，可能后悔谈不上，至少有些遗憾吧。”
“遗憾什么？”星儿以手支颐，很认真地听着。
“多着了，比如二十多岁了，没有好好爱过，初吻没有献出去，不知道恋爱
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跟女孩子抱在一起是什么感觉……”
“行了，行了。”星儿拍着我的膝盖让我停下来，“真有意思，我还以为你
会遗憾有一张画稿没画完呢。”
“哪会呢，我还不至于那么变态。”
“那么，也就是说，对你来说，爱情比漫画更重要了？”
“也不能那么说。”
“那为什么临死时只想这个？”星儿追问下去。
“马上就要死了嘛！没机会了，所以遗憾。可现在不一样，我才二十多岁，
时间还早呢，满可以放下心来做事画画。”我说。
“很难说的。说不定明天就被车撞死了。”
“你又咒我。”我跳起来。星儿早有防备，跑到屋子的一角。我没追上去，
用手指了指她，又坐下来。
星儿笑嘻嘻地走上来，“你知道吗？我一直有一个目标。”
“什么？”我问。
“那就是要好好地过好每一天，能做到当我有一天忽然被车撞了，在临死前
一点遗憾都没有。”星儿很认真的说。
“得，得，瞧你。”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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