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节
B 面
整个寒假，我是在繁忙与空虚的交替中度过的。说繁忙，是因为我已决定要
认真的画一个长篇，投到杂志社碰碰运气；说空虚，是因为每天只有画稿相伴，
没有星儿，一个人实在寂寞得很。
星儿隔三岔五地往我们家打个电话，问我画稿的进展情况，然后闲聊一通。
破天荒的，我忽然喜欢上了电话铃声。
“最近怎么样？”
“凑合。”
“想我吗？”
“有点想。”
“没有二流的女孩子让你想？”
“什么？”
“没什么，开玩笑的。”
星儿的玩笑有时开得莫名其妙。
2 月14日，开学的第二天，情人节。
吃过午饭，星儿打来电话，约我与她一起去逛街。
“宿舍里所有的人都出去了，可惨了像我这样的孤家寡人，陪我溜达一下吧，
晚上我请客。”
我们俩人从校门口一直走到海边，又从海边一直走到广场，星儿说今天她当
家，所有的东西都有她出钱。所谓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我也就充当了苦力，
大包小包地提着跟在后面。
满大街都是情侣，仿佛猛鬼过街。这种日子最好不要一个人上街，否则一条
马路走不完，保你就会找个地缝钻进去。
“真热闹啊！”星儿一个劲说。
“对，对。”
“幸亏我英明，把你给叫出来了，要不然可就惨了。看了吗？都是一对一对
的。哎，你说咱们两个像不像？”
“不太像。”
“是啊。”星儿皱起眉头，打量打量我，又打量打量自己，猛然一拍脑瓜，
“我知道了，缺一样东西。”
“什么？”
“玫瑰啊。没有玫瑰，所以才不像——对不对？”星儿满有把握地得出结论，
“所以，麻烦你了，买一朵玫瑰送给我吧！”
“什么？哎呀——没见过你这样的，当面向人家要玫瑰，女孩子真是越来越
不含蓄了。”
“含蓄干嘛？别忘了，今天我当家，你得听我的。快去，前面有个花店，去
买一朵吧！”
得，真是吃人家嘴短，这晚饭还没吃上呢，小辫子已经被人抓住了。我没办
法，只得去花店买了一朵，回来故作虔诚地献上。
“噢，美眉，嫁给我吧！”
“去你的，一朵花就想收买我。”星儿将花拿在手上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喂，不会是月季吧？”
“那会呢？这季节，想搞月季都没地方搞去。”
“也是。”星儿心满意足地向前走了两步，“谢谢你啦！哎——跟你说这还
是我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的花呢！”
“彼此彼此，我也是第一次送花给别人。”
“唉，要不说天生命苦嘛，是谁闲着没事整出个情人节来，我猜想一定是那
个花店的老板玫瑰卖不出去了，所以才想出这么个鬼主意，现在好了，创造出多
少就业机会，真是谈恋爱促进经济发展啊，可就是苦了像我们这样的，孤男寡女
的，同病相怜，只好互相安慰了。今晚上我请你吃情人大餐，怎么样？”
“什么情人打餐？”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星儿说。
像大萧条前的疯狂大采购一样，我们真可谓满载而归。各种吃的东西将我的
床堆得满满的。
“买这么多东西干嘛？”
“吃啊！”星儿一边心满意足地清点着，一边说。
“吃？这些，生白菜，生肉片，生汤圆，生蛤，活螃蟹，都是生的，这怎么
吃啊？”
“做火锅啊！多丰盛的情人节大餐啊——哎，别愣着了，有锅吗？快找一个
来，咱们涮羊肉吃。”
“到哪儿找锅去，我又不在这儿吃饭，只有暖瓶一个，热得快一个，能用得
上吗？”
“什么呀！有用暖瓶涮羊肉的吗？实在不行，水壶也行啊，热水壶也没有？”
“没有，得，我到房东家借一个吧！”我说。
“这就是你的情人大餐？”
我看着星儿在水壶里加上水，站在一边说。
“对啊，插上电。”星儿挽着衣袖，拍拍手，“不觉得很温馨吗？我就一直
在想，如果我是个男生的话，如果有一天能和一个女孩子在情人节那一天关起门
来吃火锅，一定是最浪漫的事了。不是吗？没有这种感觉？”
“没有？”我说。
“唉，完了你，无可救药了，一点情调也没有，怪不得到现在也找不到女朋
友。”
“不是找不到，是不想找。”我申辩道。
“一样嘛！”
“什么一样，找不到是结果，不想找是动机，原则性的差别，怎么能一样呢？”
“瞧，急了吧？一定是说到痛处了吧？为什么不想找，以前被你所谓哪个二
流女孩子始乱终弃过？”
“麻烦哪！你想，有个女朋友多麻烦，还得陪她逛街，还得陪她提东西，要
是遇到像你这样的那就更惨了，在大街上就要玫瑰，万一没拿钱怎么办？回到家
里还得准备火锅，要不然就只有用水壶煮东西吃了。这么惨吧，还得配合着浪漫
一下，否则，会被人说成没情调——哎呀，想一想我就头疼了，还是一个人清静
些……”
“说的什么呀，全是胡说八道，我就不信了，是不是从来没有人喜欢过你？”
“大概是吧。”我点了点头。
“我不信。”星儿凑过去看了看水壶里的东西，“长到二十岁了，从来没有
人喜欢过，谁信哪！”
“不信就算了。”我说。
“哎——讲一个吧？”星儿说。
“讲什么？”
“Girlfriend啊，讲一个给我听。”
“讲这个干嘛，无聊。”
“讲一个吧，听着好玩嘛！别忘了，今天我当家，什么事都得听我的。”
“又要挟我。”
“别打岔，讲一个吧。”
“好吧。讲一个。”我无可奈何地耸耸肩坐下来。星儿也坐在旁边，两只眼
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我，那神情像小学生看讲台上的老师。
“在高中时，有个女孩子对我特别好，有事没事总找我，整天叽叽喳喳地跟
我说她的事，还不是从家里拿东西给我吃。可是她是那种很开朗活泼的女孩子，
对别人也很热心，所以，我也就没在意……”
“后来呢？”星儿等了一会儿，没有下文，便问。
“没有后来。等我发现这份感情时，她已经离开我了。有时，我想，也许我
是那种比较不敏感的人，对这种事总是察觉不出来，总伤害别人。”
“我看也是。”星儿说，“像《大话西游》里的至尊宝。那段话怎么说的来
着？”
“曾经有一份真挚的感情……”
“对对队。”星儿跳起来，学着《大话西游》里周星驰的模样。“曾经有一
份真挚的感情摆在我的面前，我没有珍惜，等到失去时才追悔莫及。人世间最大
的痛苦莫过于此。
如果上天能够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会对那个女孩子说三个字——我爱你，
如果非要在这三个字前面加上一个期限的话，我愿意是一万年！“
“一万年！”我说。
“哈，所以说，以后不要再这样了，留心着点，要是有哪个女孩子喜欢上你，
不要再伤害人家了。”
“是，是，遵命。”
“倒是听话。”星儿怪怪地看了我一眼，“不过，其实，这样也挺好。否则，
今天我求谁给我买玫瑰啊。”
“也是。”
我们聊着天，喝着酒，吃着菜，不觉天色已晚。落日在窗外褪去了最后一丝
华彩，暮色霭霭而来。
电视上放着我们刚买的VCD ——《超时空要塞》。在那个光影爱恨交织的梦
幻世界里，故事正发展到高潮。超时空要塞与外星人遭遇了。在渺茫的宇宙空间
里，在森特拉帝人和迈尔特兰帝人令人恐惧和绝望的残忍战争中，序幕拉开了。
超时空要塞在林明美的歌声中向外星人开去了最后一炮。多么熟悉的《可曾记得
爱》，外星人的战舰在这摧枯拉朽的歌声中瞬间便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星儿看得出了神，两颊微微现出酡红，许是醉了。
“哎——”她碰一碰我的肩膀说。
“什么？”我问。
“你相信吗？”
“相信什么？”
“爱情啊，你相信爱情真有这样的力量吗？”
“我不知道。”
星尔忽然向我转过脸来，绯红的双颊上水汪汪的双眸闪动着，不只是噙满了
心碎的泪还是心醉的酒。
“怎么了？”我问。
她不回答，忽然间凑上来，把一个吻印到了我的唇上。那是怎样的一个吻啊，
轻轻的，如风中一缕暗香划过脸颊。
我在瞬间呆住了……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节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