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我坐着火车从青岛回家，带着一身疲倦，就像一个离家出走的孩子在处处碰
壁以后又哭丧着脸回到家里。

    一切还像半个月前一样。天气依旧热得要命，空调依旧嗡嗡作响，各种垃圾
依旧东一堆西一堆地塞满房间。我拉了窗帘，像怕光的野鬼一样在房子里呆了三
天，想着以后怎么办。存款全用完了，恐怕得先找份工作，想办法挣到钱，再一
切从长计议。

    给两家杂志社打了电话，告诉他们我的名字。他们听说我是新人奖得主，就
答应让我画个短篇试试。我于是道了谢，放下电话。

    到街上买了点东西，又把冰箱里过去的东西扔掉一些。花一天的时间擦了擦
玻璃，扫了扫地，把地板擦得闪闪亮，又把脏衣服洗了一遍，冲个澡，把胡子刮
干净。乱糟糟的房间经过一天的劳动变得整洁明亮。该迎接一个好的开始了。

    我把铅笔削好，铺上纸，开始画画。

    电话铃响了。

    我接起来，“喂，你好。”

    “喂，是我啊！”是女友的声音。

    “啊，是你。”我一下子站起来，“我听出来了！”

    “上周给你打过电话，可你不在。”

    “旅行去了，刚回来。”我小心翼翼地说。

    “旅行去了？玩得好吗？”

    “不错。”我想了想，又加上一句，“要是有你陪着，一定会更好的。”

    女友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默了30秒。

    “哎——我想见你，有好多话想对你说。”她说。

    我提前半个小时就赶到了约会的地方。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

    侍者问我要点什么，我说等一下，还有人来。这是一个干净整洁的小店，装
饰虽不奢华，可是一丝一毫都匠心独具，显示着一种特有的品味。CD机里放着布
鲁斯音乐，让人想起许多温馨的黑白片情节来。好怀旧，好伤感。我从书架上抽
了一份杂志，看一看时间还早，就边听着音乐边看起一篇介绍冯内古特的文章来。

    这时候，忽然从楼上走下什么人来，他翩翩地从我身边走过去，只有一片飘
飞的裙裾从我眼底一闪而过。我没在意，继续看书。可是，半分钟后，一种奇妙
的感觉忽然涌上了心头，我看到了谁？星儿？

    我扔掉书站起来，向门口冲去。没错，我一定是看到了星儿，这种感觉太强
烈了，一定是她！她的背影在门外闪了一下，就消失在人群里。我不顾一切，撞
翻了一个椅子，冲出来。星儿，你在哪里？

    星儿，你在哪里？

    撞入眼帘的是满大街的人的洪流，不知从哪儿涌出来，也不知要涌向何方。
我在这滚滚的人流中被碰撞着，颠簸着，四处张望着，哪里还有星儿的影子？只
有一家音像店里的歌声异常清晰地传来。

    可曾记得爱？

    这歌声在瞬间盖过了周围的喧嚣与浮躁，仿佛是从蛮荒时代横亘时空的震颤
着一切。

    可曾记得爱？像在质问着我，又像在叩问着这个世界。

    在人的洪流中，女友站在河的对岸，呆呆地向这边张望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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