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的故事
读小学的时候,表姐正在图书馆工作。我每天放学后,常常连家都不回,直径
跑到表姐那儿。我在书室可以像老和尚坐定似的,心无旁鹜地呆上几个钟头。书几
乎成为我幼年时唯一的好朋友。
稍稍长大,也就是别人称我为花季的那段日子。有时候,我觉得自已突然好像
不认识自已,看着看着那让自己怦然心动的文章,目光竞会偷偷地游离书外,一种
很陌生很甜蜜同时又随之伴生的缕缕烦恼,我也说不清怪怪的感觉慢慢地伸出来,
触摸心灵最微妙最柔软处,我的目光时而流淌出没有理由的忧郁,时而流淌出莫测
温柔。有一次,表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旁边,轻轻说:“绡儿,你怎么了?”
我不敢抬头看表姐一眼,惶惶地低下头,有一种做错事被人当场发现的难堪与
恐惧,还有一种难言的愧疚,与此同时,脸上已悄悄地放谢出两束灿烂的红霞。
曾经天马行空编造过这样的一个缠绵的爱情故事:一个撑红伞的女孩,在某个
飘雨天,她轻盈而温柔地划过一个“目空一切”男孩的视线。于是,便演绎出一个
老掉牙却很浪漫的蒙胧爱情故事。这篇文章当时就发表在我们的校刊。同学一致
“表扬”我: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并强烈要求:小女子,快快坦白一见钟情的白
马王子吧。我笑笑而不答。
假如这世上果真有一见钟情的话,那么,我知道这情绝不会发生在日月经天,
江河行地的地方,而是寄存在隔海隔洋隔烟隔雾,任由我想入非非与月共生的地方
——像我默默心仪的他。
第一次“认识”他是在一本涌动着青春潮汐的杂志。让我惊异的是,在一个与
众不同的栏目里,他的名字跃出纸面十几次之多;更让我由衷心折的是,在另外的
一个栏目,又赫然出了他的名字。所不同的是,这次他不是编辑,而是以作者的身
份出现。没想到,他的文章写得那么的好,它卓尔不群婷婷玉立在那。好像每个字
都是在娓娓道出我积蓄已久的心语,是我心灵深处的传来的声声叹息。我甚至觉得,
文章是为我一个人而作的。
“他?可能是笔名吧,为什么不叫东东、南南或北北?”当时一脸兴奋地把杂
志拿过去给表姐看,并这样少有的叽叽喳喳地对表姐说。和表姐讨论:他的到底是
个男孩还是个女孩?“名字嘛,属于中性,可作女孩名也可作男孩名,不过根据文
章的语言的嚣张气焰,有可能是个男孩。”表姐说话的时候,突然抬眼望我,眼里
装满了深深的神密的笑意,
“你这么关心他到底有何居心?是不是想写信给人家?”我坦然地迎着表姐的
目光,理直气壮地回答“不懂就问,这是我们老师常教的呢。”那时,怎么也不会
想到,一个远在天边的记者编辑会从此在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内与自已的悲喜息息
相关,并且实实在在地影响我以后的人生。
随着我在其它刊物看到他的文章日益增多,他就像是浮在水面的种子,它慢慢
地沉淀于心田,并生根发芽,而后枝枝蔓蔓,当我想遏制这种连水中望月的机会都
没有的情感时,它却已顽固地爬满了整个心房。
那时,我唯一能做的,能减轻我疯长痴恋烦恼是,尽可能去读他的文章。我把
他的文章一篇又一篇地精读慢看,他的许多散文,我能熟练地背下来。我非常熟悉
他文章的“味道”,甚至知道他爱用的词,比如“作秀”。双休日,在校园图书馆
看书的人寥若星晨,同学大多忙着或偷偷操练爱情或上街游玩去了,虽然我独坐一
隅,但因为有“他”的作伴,心里滋长着一种难言的温柔,有许多朦胧的诗情画意,
还有丝丝缕缕很甜很美的感觉。偶尔,也会想起崔护的诗: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
桃花相映红。人面祗今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体验着古人怅惘的心情。
如果不是考试迫在眉睫,每晚息灯后,宿舍里总会上演包罗万象的“宿谈”节
目。某夜,睡在我下铺的同学开头,她说她曾不可救药义无反顾地痴爱上毛宁。我
们都知道,前年,毛宁来我们这个城市进行商业性演出,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她
彻夜未归。第二天,当她出现在校园时,整个人都有变了:神飞色扬,到处挥动右
手。十分骄傲自豪地宣布:她幸福地和毛宁握过手啊。为此,她整整一个星期不肯
洗右手呢。
“我真的傻得很荒唐。明明知道日月才能同辉,他在南极,我在北极,永远都
不会有交点。”同学自我嘲笑,尔后,郑重地说,还好,幸亏及时发现错误并纠正
了错误,她说她现在已经从幼稚走向了成熟。也许她所指的是,交的男朋友出于他
的父亲是一家私营企业老板的缘故吧。
“绡儿,好像我们宿舍就你一个对男生猛功穷追无动于衷,你该不是为情所困,
欲语不能吧?”我猛然一震,在黑暗中,也能感觉到自已的脸像个大灯笼。虽矢口
否认,但有一个的熟悉名字却已悄然地露出脑海,挥之不去呀。
固然清楚不可向迩,仍偏偏一心一意地想着与自已喜欢的人靠近一些。结果,
不仅看了更多的书,而且走火入魔地爱恋在方格间的涂抹。我就是这样开始走上文
学的独木桥。我不停地写,用心用血去写,写父母的辛劳,写同学友谊,写老师的
关爱,写自已……。刚开始,在某个月黑风高天,偷偷寄出去的文稿大都泥牛入海
杳无音信。经历了无数次失败的煎熬,无奈中便慢慢地学会了只问耕耘,不问收获。
然而,几乎与此同时,我的文字竟出乎意料地频频出现在我们城市的各种报刊。不
时写出的“长篇大论”,也能幸运地被杂志社的编辑看中,在传媒中亮相。
有一天,收到一家杂志社寄来的样刊。打开看时,竟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随
后被一股幸福的暧流给淹没了:天呀!我的文章与他的文章连页,“他”在25页,
“我”在26页。顿时,我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对我笑。云也笑,风也笑,应和我心花
的笑声,缓缓地又急促地从沉默的心底跳动而出。
那天,我头顶纯蓝色的天空,在大街飘荡了一天,让每个与我擦肩而过的人分
享我的喜悦。我觉得我拥有整个天与地……
不知道现实中他的高矮胖瘦男女老少。假若他是个男子,不知他像刘德华还是
像葛优?假若他是个女子,不知她像张曼玉还是像沈殿霞?如果有一天,他她突然
出现在我的眼前,我是否能一眼就认出他(或她)?
其实,他这扇“门”不打开多好,我仅仅知道他(也许是她)是个作家便已够
了。我知道他有微笑也有忧伤,还知道他会有源源不断的新作品出现。那个菁菁的
岁月之河,它不无聊寂寞,它洒落着许多梦想的花瓣,它不缺乏靠近的行动,而这
一切,都缘由于让我心动的文章,并牵及一个让我心跳的名字,当我努力向他靠近
的同时,蓦然回望,才发觉自已真的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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