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排球
作者:老迷糊
本想就这样像猪一般幸福地打发后半生算了,没料到一场变故把这美好愿望
给搅和了。那是两个月前一个炎热的中午,刚下网到街上弄了点吃的回到生活小
区门口,迎面被居委会主任郑艳霞她老人家挡住了去路。她那瓜皮似的脸蛋冲着
我破天荒露出了一回笑容:“嘿嘿~```````` 小糊呐……”
少来这一套!谁小糊了?别以为早俺几年进入更年期就有资格在这儿卖老!
兴许她看出我满脸不悦,连忙改了口气:
“哎,我说迷糊呐,大婶儿我就不拐弯抹角跟你说了吧,最近市里下了个重
要指示,说是为了检验咱市全民健身的活动成果,同时呢也体现一下市民的精神
风貌,顺便实践三个代表……”
住口!别生拉硬扯!要我这把老骨头奉献点啥就直说了吧,跟我侃大道理眼
困,猪迪MM还在QQ上等着我呢。估计主任大人不是冲我拉赞助来的,哪有跟和尚
借梳子的道理?
竖起耳朵聆听了老半天终于弄明白了个大概意思。原来本区要组建一支排球
队,准备参加市里的排球联赛。经过严格、慎重的筛选,组织上考虑到我当年曾
经摸过排球,让我也搀和搀和。不会吧?这婆娘咋知道我20年前玩过排球?她的
回答差点儿让我给烟呛着了——她说她看过我的档案!这更玄乎了。要是我没记
错的话,档案还尘封在深圳市人事局的档案柜里呢,好像流放到本市没跟过来嘛,
况且自打滚出校门那天起就再也没摸过排球,十有八九她真的偷看了当年我瞎填
的履历表里的个人特长项目。这大老远的她咋能看得到?难不成找了这蹩脚的借
口跑去深圳开了一回眼界?没准还给她那3 个月大的孙子买了尿必湿。
说起这排球,不是吹,当年鄙人还在学校排球队里混的时候,虽说没有“网
上飞人”汪嘉伟那么潇洒,也未曾领教过郎平那“铁榔头”的滋味,更不用说
“天安门城墙”了,可打败地区体育教师联队的强大阵容里,还是有我的身影嘛。
试想,当时身高才1 ,610 毫米就有幸入选校队担任接应二传,说啥也应该有某
些超乎寻常的地方吧?这回郑艳霞瞄上我这把老骨头也不是瞎猜乱懵的,自有她
的道理。
好汉不提当年勇。领受了主任交给的光荣而艰巨还有点儿犯难的任务回到住
处,拉上窗帘,把行头全卸了,往地秤上一站,指针迅速向右划了一个大弧,来
回抖动了几下终于停在一个刻度上。定下眼神一瞧:靠!净重74,500 克。这还
得了?准是这台秤的制造商为了讨好消费者才这么干的。有个问题一直很纳闷:
是人都说毛重比净重要重,可要把我身上的毛发全剃光,凑一块咋称也不会有这
体重的百分之一吧?没有道理嘛。一量身高有1 ,620 毫米,这20年间才长了1
公分!更没道理了,不过这是十分无奈的事情。
往照妖镜前一站,看来这回再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实在对不起良心了,还真
像个运动员——没啥运动就先圆了!哎,等会,咋才这么丁点儿啊?一种久违了
的悲哀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许久没这样孤芳自赏了。郑艳霞这臭婆娘不是存心
要出我洋相吗?
心里挺不服气,面对着墙壁挺直腰腿高举起左手臂,掌心向内贴在墙上,右
手拿着铅笔在左手中指顶尖触摸到的墙上划了个记号,然后用右手中指蘸了点隔
夜茶水,靠近墙壁奋力一跳,在最高点把茶水弄上去,拿来卷尺一量。嗯?纵跳
高度才29.5公分!不可能吧?再跳,这回29公分。不敢继续跳了,让残存的那点
可怜的信心在胸中多呆会儿。有气无力地趴在床上,猪迪徒儿你那头就劳驾多点
耐心,待为师练好“驴声唱法”再教你……
不服归不服,答应了的事总不能不干吧?为了尽早恢复弹跳,次日凌晨天还
没亮就爬了起来,悄悄溜到楼底,费了好大的劲才从楼下蹲跳到三楼。刚想站起
来,突然眼前一黑,两腿发软双膝跪倒在地上。好在就住三楼,可还是花了不小
力气才把自己弄进屋里去。丢人!还好没现眼。
接下来的日子里,整天猫在家里,又是热水敷又是冷酸灵搽,还电话送餐,
老老实实坐电脑前闹腾了三天。第四天,感觉腿部机能恢复了60%.不恢复也不成
了,今天就是报到的日子。
小心翼翼地挪着两条不大灵便的腿,探头探脑的钻进区政府楼下西头一间会
议室,在一个戴着小眼镜的年轻姑娘递过来的《签到簿》填上自己的大名,然后
做贼似的低着头猫着腰,溜到后面一个偏僻的角落里,找了个位子坐下,这才敢
鼓起勇气抬起眼皮扫了一遍屋子里的人——男女都有,20来个。看来我年纪还不
算最大的,体型比我圆的也大有人在,心里踏实多了。
不一会,小眼镜把一本16K 纸张装订的簿子搁我跟前的桌面上。一看是份
《履历表》,封面右上角还用钢笔写着“排球队用”四个大字加括号。向坐在前
排的一个高个子女人借来钢笔,像答考卷那样开始认真地填写。前面姓名、别名、
曾用名、性别、年龄、身高、体重那几项不难填,只是政治面貌有点儿模糊不清。
想当年还有班上的时候,科里的党小组长曾经警告过本迷糊要按时缴纳党费,不
然满六个月不缴自动退党!当时着实被吓懵了,闭上眼睛咬着牙也实在回忆不起
来啥时候曾经在党旗下举过手宣过誓。“何时何地受过何种奖励”那栏给卡住了。
是呀,啥年月曾摊上这等好事了?艰难地在大脑皮层上一点点的刮着早已发黄了
的记忆,苦思冥想了老半天,最后郑重地填上:“公元1993年在深圳街边摸奖中
了200 块钱。”
实在想不出还有比这更辉煌的了。“既往病史”难不住我——重型感冒。体
温曾经成功突破40度西大关,还维持两天两夜不退,现在这名字就是当年发高烧
给烧出来的。“何时何地经何人介绍加入何种反动组织”更不在话下,闭上两眼
也会填:“公元2000年在互联网上经云图老兄介绍加入《风雨人生》论坛。”
填好表交给小眼镜,换来一札市政府机关食堂的餐票,面值3 元,每张中间
都盖有市政府机关事务局的椭圆形红色财务章,旁边还印有“救济”字样(粗体)
的深蓝色方章。仔细数了一下,整60张,勉强能解决这个月的温饱问题。不一会
大伙议论纷纷,要求政府重新审定咱们的难民资格,惟独我没吱声,这么多年早
习惯了,再说这对于本人来讲也不算过份。其实应该知足了,市委市政府的办公
楼就在咱区嘛,市政设施比别的区好不说,区委区政府那拨公务员不也沾了市政
府机关食堂不少光吗?说不定别的区的排球队就没咱们这般幸运了。最值得庆幸
的是,本区停水停电的时间比其他区要短,每个月只有3 到5 天。
一切手续办完后,照例要开个会。主持人宣布会议开始,除了他和坐他身后
那几个人竟没人鼓掌。据说区委区政府对组建本区排球队相当重视,还为这专门
成立了个叫啥小组来着,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和精力,历时一个半月,
把户口(包括临时户口)在本区的人员翻了个底朝天,才从3.2 万人口当中挑选
出咱们这男女各半的24名“排球精英”。这不,分管体育的副区长也到会发表了
重要讲话,内容跟郑艳霞说的几乎一样,所不同的是,人家就始终没说是在实践
“三个代表”。
排球比赛是实打实的体育竞技项目,跟这有何相干?生搬硬套不成。不过也
难怪,据说她老人家当年就“老三篇”倒背如流,还连续十几年被评上啥积极分
子忘了,不过始终没能上京开会这是事实。
中午吃饭时间,走进机关食堂打了份快餐,在女服务员们鄙视而警惕的目光
下匆匆扒完,搁下餐具刚要离开,忽然打饭窗口那边传来争吵声。放眼望去,原
来一个大个子男队友跟服务员发生争执。大个子想再添点饭菜,服务员不依,说
这是特种餐票,定时定量供应,每顿只准用一张,不能多给。一个想灵活变通,
一个要坚持原则,话说不到一块就吵上了。正忙的不可开交,这时机关食堂总务
——一个满脸油光发亮活像个猪头饼的中年男子及时赶到。猪头饼问明缘由后,
清了清嗓子,堆起笑容给队员们作解释:这是政府对全体排球队员的关怀,也是
对大伙儿们付出的艰辛一种认同和补偿。希望大家以后一定要在规定的时间和规
定的地点用餐(早餐自行解决),招呼不到的地方敬请多多包涵,云云。我操!
闹了半天原来咱们吃的是“双规”饭呐!不,还多了一规:规定的饭菜量。我没
啥说的,相信女队友们也没意见,只是苦了其他男队友。
正式开始训练才惊奇的发现,原来本区排球队的教练就是当年鄙人的游泳教
练。
20多年没见,他老人家比以前憔悴多了。据说20世纪60年代末他是八一篮球
队的主力中锋,现任市体育训练局副处级调研员,级别蛮高的。别看他的身高跟
我没差多少,可20多年前他就声称,当年在八一篮球队里打球的时候,身高几乎
达到1 ,800 毫米!不用说技术也一定跟我同样了得。老教练可谓尽职尽责,凡
事亲历亲为,所有技术动作包括扑救和自我保护动作都亲自给分解示范一番,难
为我这个老徒弟老跟在他身旁怕有啥闪失意外。我这样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想
当年他老训斥我身体入水角度不对,有一回在池边作示范,就因为动作幅度过大,
不小心膝盖磕了起跳台,身体失去平衡掉进了游泳池的深水区里,要不是我反应
快及时跳下去把他捞起来,说不定还得多喝几口混有漂白粉和体液的池水。眼下
他老人家这把年纪了,能不让我多费点神么?
好了,老夸别人怪不好意思的。凭良心说,其实我这人不咋地,练了几天才
发现,骨骼各关节锈蚀严重,常年跟键盘打交道的10个手指头也不大好使了,老
不能同时接触球面,常把球误传过网,被对练的大个子打了好几个探头,吃了几
顿免费叉烧。对了,前面忘了介绍,那天跟服务员吵架的那个大个子就是当年校
队的主攻手,素以吵赢就是硬道理著称。现在他惊喜的看到,我的二传技术比起
当年已经有了跨越性进步。
训练告一段落。为了检验一下训练成果,就近找了市直机关排球队打了一场
比赛,出人意料把对方男队给打趴了!满心欢喜以为区里会有啥奖赏,没想到却
换来老教练一脸尴尬和副区长铁青的脸,终于醒悟这回不会有啥好果子吃。当天
晚上吃饭时间,全体队员没一个敢在机关食堂里露面。果然第二天,组委会就给
各区发了个书面紧急通知,把男网高度从2 米33狂升至2 米63,要是股票有这涨
幅就阿弥陀佛了。老教练一看急了,赶紧手捧着最新国际排球规则亲自到市里解
释。几经让步,组委会才勉强同意把男网高度降到2 米35,不过不设自由人。我
立马给老教练提了个建议:女队就别跟他们赛了,弄不好都得提前收工。他老人
家甚以为然。
一番苦练之后,终于迎来了盼望已久的比赛。根据赛程安排,本届比赛分两
个赛区同时进行,采用单循环赛制,每个赛区决出前三名进入下一阶段比赛。市
直机关队拉了几个菜队凑一块打,男女队均不费吹灰之力进入了下一轮比赛,还
轻而易举地双双闯入决赛。我男队倒好,遭遇了两大强劲对手,虽然拼死拼活连
闯数关,跌跌撞撞也进入了决赛,却已成强弩之末。
决赛那天,副区长同志亲临现场指导,要求如此这般,如此那般……。大伙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调整一下,一开局就被市直机关队打了个连滚带爬,使出吃奶
的劲儿好不容易打成2 :2.进入决胜局,大个子老毛病又犯了,为了第一裁判一
个误判的球和他吵了起来,吃了张黄卡憋了一肚子气。对此我早有意料,战前动
员会上就曾提出要作好6 个打12个的心理准备(对方6 名场上队员外加第一、第
二裁判和4 名司线员),不幸言中。裁判员和司线员们一连串的“误判”倒把我
方的士气激发起来了,场上队员们丝毫没理会副区长大人在场外急的大喊大叫,
连技术暂停也站原地不下场,经一轮狂轰滥炸,终于拿下了决胜局,捧走了冠军
杯。此外,本迷糊还一人独得“最佳发球奖”和“个人精神文明奖”两项大奖,
共获奖金300 块钱,花180 块请队友到大排档吃了顿早餐,剩下的120 块钱勉强
够下个月的上网费。
更重要的是:万一以后还有机会填写《履历表》,“何时何地受过何种奖励”
那栏内容当可刷新。值得一提的是,鄙人还意外地接受了市有线电视一台一个大
眼睛MM的采访:
“老迷糊同志,祝贺你荣获两项大奖。可以谈谈你现在的感受吗?”
“谢谢!我能获得如此殊荣,首先是在……的正确领导下,其次在教练员和
队友们的悉心指导和帮助下,当然也在姑娘们的热情鼓励下取得的。此时此刻,
我特别想感谢他们。”没有他们我屁也不是。
“呵呵~```` 你真谦虚,说的真好。你知道美国摩天大楼垮塌是谁干的吗?”
八成是排球惹得祸!
“不太清楚,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哪一点?”玩残你!
“向毛主席保证,那绝对不是俺干的!”瞧你小鼻头都气歪了。
“据观众反映,你一上场身材就缩水三分之一。对此你有何看法?”是你个
人认为吧?
“这……这,这样隐蔽性比较强。”去你的ABCDEFG !千万别告诉我郑艳霞
就是你大姨妈!
……
满以为晚上的新闻里能欣赏到俺那尊容,天还没黑下来就坐在电视机前,一
直熬到次日凌晨鸡啼时分连鬼影也没见着!
于是又重返网络,继续幸福并无聊着……
*** 本故事并非虚构,部分内容作适当调整,如有雷同,算你倒霉!***
——2001-09-25.22 :46:31于电脑前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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