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不知道大张底细的人，觉得他跟乡下大老粗没什么区别，整天就见他一人在街
上咋咋呼呼不停地，“报纸！报纸”喊叫过贫。其实，人们哪里知道，一个外乡人，
光有亲戚又帮不上什么大忙，还得靠本事自己闯世界。假定长此以往，卖不完当天
的报纸，着急的心也只有卖报纸的人心里最清楚。

　　“不然，次日早晨到报摊发行点退，别人能卖过，而自己积下的一次比一次多，
不如人，那就不是我大张的性格了。”大张后来跟人说。

　　叫“大张”，不是因为他果真长得高，其实他是先天发育不良。这跟其父有关。
也不是在新城市别人才那么叫他。原来“大张”就是他的名。他上面两个姐姐，小
的时候，在老家，他们村子靠海边。在他稍大时，生产队里派工，他总替常生病的
父亲出海打鱼。每次尽管他力气不如人，个头长得也不太高，14岁才 1.50 米。而
他鬼机灵，爱出“邪招”，总能让大人们打到鱼满仓而归。他哪里学的打鱼本事呢？
祖传的招数，父亲不让他张扬般地给别人说具体。就这样，“大张”的名字不胫而
走，说他有本事呗！要不然生产队长独生女儿怎么会嫁给他当老婆呢？

　　“唉，落草的凤不如鸡，好汉不提当年勇”大张跟小于他年龄的报童们常挂在
嘴边讲。

　　不甘落后也是他这个山东汉子，天生俱来的性格。他明白：能在一个新城市落
脚，不光靠关系，或会塞钱耍心眼就能。多年的养成性格，告诉他：没有像工厂那
会儿技术革新，实干加巧干，是干不过有关系，有门子，少花钱能办事的当地人的。
敦实的他，在都市嘈杂的环境里沿街叫卖，没有嗓音洪亮压倒“群芳”的声音，别
人是听不到我的自编顺口溜卖报纸的独特。有时兴奋时，唱上几句山东家乡小调，
也让他们这些老土开开眼：“妹妹等哥打鱼归，鱼儿欢快在菜锅里，香香哥哥的心”
……别说，没有听过山东半岛那浑厚的家乡情歌小调，当地人眨么眼睛也挺逗的。
有的说：“大张你要是唱好了，每天的报纸，必送就买”。哈，促销喊声换改唱了。

　　大张才不是小心眼，一碰到有躲不过时，他就说：“来就来上一段，那有什么
呢”？“嗯”！居委会主任张大妈也学男人铆足了丹田气说：“山东人就是豪气”！
或许后来人们又给他改称呼“猛张”也不足为奇怪，也跟他说唱就歌有关。他发出
的男生厚重音，标准普通话还是说的准的，挺有外张力韵味。不过，这一点他不提，
没人知道。原来“猛张”，在工厂当技术员那会儿，去过北京重工业部学习了半年，
跟女老师学京腔发音，他倒让外人听不来他是山东人说话那味发音硬。他外表长得
粗，其实，文化一点不低。说他外向长得“猛”，一是说话声音洪亮，二则走路向
前倾，第一原因说过有关。第二原因是他的腰在工厂被砸伤过，尾脊骨落下了不挺
着走路，就酸疼直不起腰的毛病。

　　他是个不爱张扬，内敛，内秀的那么一个人。在异地他乡，一个外地人，如果
张扬过分，出头被人瞄准，不挨打多也会到处受气。尽管当地人不排斥外地人进驻
他们的家园，而以谦卑自重的“猛张”，外相看一点不让人觉得他猛在哪里。而一
个会做生意的人，能够被别人接纳认可，唯独他的东西或许就最好了？有时买他推
销的产品，或许是某种心理安慰。是不是这样的呢？“猛张”果真会把卖报纸行当，
做到位了呢？他说：“如同自己的心让别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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