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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我用粉笔摔了校长。
下午第二节是初二(3)班的课,二十分钟讲完,我让学生们看一下课本,然
后互相讨论一下,之后做课后的作业。自己坐在讲台上,在备课笔记上胡乱的不知
划些什么。
也许是一年多教学生涯修成的结果,杂杂嚷嚷的学生们说话的声音一旦一下子
平静下来,破坏了耳鼓的承受力和鼓耳的噪音达成的平衡,我下意识的抬头──便
看见了校长,正站在讲台下盯着我看。
我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扫了一眼我的学生们,一个个正翘头竖脑的望上来。校
长什么时候进来的我不知道,看来他们知道。见我望又一个个的低头下去了,耳朵
仍竖着。
我想现在我应该给我们的校长一个微笑,他有什么事情到我的班上呢?
但是,齿轮就在这里错开了。
我微笑望他的时候,他的目光正在我的备课笔记上,我望回我的笔记,他的目
光到了我的脸上,而我收了微笑正邹了一下眉头。
当我的眼睛终于追上他的目光时,我相信我应该微笑着站起来问到:亲爱的校
长大人,您有什么事情呢?
有人摇了摇头。
是谁在叹息我的迟钝呢?
校长已经一步跨上了讲台,威严的看着我。
这时我该怎么做呢?──笑?冲撞了他的威严。站起来?那么居高临下的便换
成是我了。
我只能保持我的面孔,什么也不做。
他将右手中指点在我的笔记上:
“你、在干什么?”
虽然他压着嗓门,却好象充满了火气。
我看了看笔记摊开的那一页,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在干什么,只见到划了整
整一页的:横横竖竖、圈圈点点、扭扭歪歪、勾勾斜斜。
也许,该称之为“速记”。
“嗯?是什么?”
校长的语气加重了。
我知道我又犯了错误,我应该说话,而不是沉默。
“你知不知道身为一名教师,在课堂上是不得做任何与授课无关的事?更不允
许做任何属于私人的事?”
你看可不是,他已经开始发火。
“不准做私人的事情,不准离开课堂,不准上厕所。”
的确在某一次会上他好象说过如此的新教师应该自律的准则,可能还有更多的
几条,不过我没记住。
学生们一个个正襟低头、竖耳危坐,他们虽然不大能听得清楚校长的话(当然
也听不到我的),但校长的神色却足以使好学生们小心翼翼、调皮的学生们等着看
热闹。
“我并没有做任何私人的事情,也没有影响到我的授课。”
做教师或做人当然都应该有宗旨。
但,当我抬起手的那一剎那,我又开始后悔,当我的中指点到备课笔记上时,
我想我犯了第三次错误,而不能全归罪于地球的引力。
“那你在写什么?”校长严厉的瞪着我。
难倒了我。
办公室里坐我对面的小张正接受函授自学速记,我也跟着她的教材学了三课,
便没了兴趣。这一页的圈点勾撇横竖扭歪全是刚才心情的随笔,是潜意识写下的东
西,我自己都读不懂呢,又该如何解释?而且,潜意识的东西?我们的校长还不知
道是否承认呢。
“速记。”我只能这样说。
──我回答的是否总是慢了那么一点点呢?
校长有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我突然有一些生气,而且我发现从一开始我就应该生气。
动物都有领土意识,而每个人也都有自己不想被人侵入的空间。在我的课时的
教室便是我不应让别人侵入的空间,更不要说讲台──这高出学生脚踏的地面半尺
的几个平方。不是因为它的高,只是因为它此时属于我。我并不喜欢它,也不喜欢
做教师,但只要我仍不得不站上来,它就是我的领土范围!而上课、下课两遍铃声
之间的四十五分钟时间,便是我的宇宙!要尊重一个教师,那在他的宇宙里,不得
他的同意就不应该进入他的空间,更遑论踏上他的讲台,而这也是一个教师的自尊
所不允许的。校长?校长当然也不例外。
“你我”
我和校长几乎同时有话要说。
这次我相信我又是急了那么一点,而并非有意噎他。
“我要上课。”
我的语气里有“请”的意味。
“既然是上课,就不应该只顾低头胡划乱写,而学生在下面说笑也不管!”
校长喘了几口大气严厉的说。
原来如此,我明白他进我教室的原因了。
是的,刚才我的确是在走神,但是,轻松自由是我上课的原则,学生们偶尔说
说笑笑一向是在我所允许的范围之内的。
“最好注意一下课堂的纪律!”
我的?还是学生的?
当然我没有问。
校长又敲了一下我的讲台,然后悻悻的“请”了出去。
我“唰”的撕下那一页笔记,握成一团,扔向门边角落的废纸篓──中!
一时性起,回身从黑板下边的槽里拿起一个粉笔头,再扔──磕框而起、然后
落地、弹起、蹦跳着出了门外。
哎呀,糟糕。可不是──
窗口,校长愠怒的脸闪了进来。
回到办公室,没有其它教师,我将手中的课本和备课笔记狠狠的摔到办公桌上,
然后一屁股坐下,脚架到桌面上。
“浑蛋!”
我狠狠地喊。
“浑蛋!”
昨天真伟大在街上如此骂我。
一元二次接到我分手的信立即病倒,回乡下的家已两个星期没有回来上班。
于是我成了真伟大见义勇为的目标,被她当街狠狠的给刷了一顿。
而自己是实至名归的应该得到她的骂!
我忽然生出一种与世孤绝、破罐破摔的绝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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