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
作者：西奇
“这次你一定要帮我。”我没等南辉坐稳，就急着恳求。
南辉整了整衣服，笑着说：“什么事这么紧张？”他故作神秘地往四周看了
看，凑上来轻声道：“非得要我偷偷摸摸地来到月球上这么个小酒馆，是不是你
色胆包天，让冬沁撞上捉了奸……”
“去你的，”我没好气地推开他，“我可没你那么花心，况且现在我有了沁
儿后……”
小二这时跑了上来，问南辉，“客官要些什么酒菜？我们这里的招牌酒乃是
三碗不过岗。”
“嗯，就先来一坛三碗不过岗吧。”小二马上下去了，南辉看着他的背影，
摇头道：“这里真是绝了。还有跑堂问菜递酒，自己还称是小二！这些古董怕是
连历史书上都找不到了。”他转过头来，对我说：“我真是服了你，每天不知在
想些什么，是不是要把自己变成出土文物才甘心。”
我端起一碗酒干掉，抹了抹嘴道：“唉，我有时还真想自己要是早生十几个
世纪就好了，古时的人活着多有劲，哪象我们现在，这么多烦恼。”
小二又提了坛酒并两个碗过来，说声：“二位客官慢用。”离开了。
南辉笑着给自己倒了碗酒，一边说：“这里的酒菜别有风味倒是真的，不过
你要是早生了十几个世纪，岂不就见不到我了？”他喝了一口酒将碗又放下，皱
皱眉，说：“当然见不见到我都无所谓，你反正是重色轻友惯了。但见不到你的
沁儿，你就非得要死要活的了。”
这张油嘴！但我没有笑，却叹口气道：“你也没有猜错，我找你确实是为了
我和沁儿的事。”
“哦？”南辉真有了些惊奇，“你和冬沁谁不说一对模范情侣，会有什么事
要来找我？要我说，你们俩简直就是上古时代的哪一对才子佳人，阴差阳错地往
后跑到这个世纪来了，外面穿的是这时候的衣服，里面尽是些呕了几千年的酸气，
哎，也就我能受得了了。不过你俩要是单独在一起的时候，那酸劲我想都不敢想
了。”
我知道南辉是想让我笑一笑，我恐怕一脸的都是焦虑沮丧的神情吧。可是我
还是笑不出来，我对他说：“你知道吗？我觉得我要失去沁儿了。”
“嗯。”南辉冲我呲个嘴，没有说话，他根本是不相信。
我知道他不相信，我也不相信，但是我说：“我的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就好象明天早上一睁开眼这种事就会变成真的。”我懊恼地又喝下一碗酒，“她
和我在一起时，好象越来越不自在，越来越不开心。倒是她和夏青在一起的时候，
心情一下子就开朗了起来，仿佛人都年轻了几岁，”我说得好象有些激动，把酒
碗也打翻了。
南辉哈哈大笑，好一会儿才停下来，说：“哎呀，原来奇公子是遇上情敌了。
夏青不就是你们刚来的同事吗？这么快就威胁你了？你和冬沁都认识多久了，两
三年了吧，我和白影都没这么长，你还真多疑。上几次你和我说，我还以为你开
玩笑，没想到你还是说真的，你对自己也太没有信心了！”
我摇摇头说：“不是的，我自己都觉得这很荒唐，但你得相信我的感觉，特
别是对自己所爱的人的那种感觉，那是很准确的。而且当我看了这篇论文后，我
就对自己更没有信心了。”我取过一卷电子期刊递给他。
南辉展开软屏幕，只看了一眼，就叫道：“咳，原来是这篇论文啊。”他立
刻将期刊还给我，说：“不用看了，白影这样胡说八道你也信啊？”
“哪里是胡说八道。”我争了起来，“她这篇《缘分与基因》不是发表在
《科学前缘》上吗？你不也是正研究这方面的东西吗？”
南辉说：“不错，我和她都在研究。说实在的，这样的东西就早个十年也不
会有人认为有任何学术价值的，最多会在科幻作品有。我和白影也是去年才共同
开始了这方面的探索，不过现在我已经不与她合作了。”
“为什么？你们小两口吵吵架，就都喜欢公报私仇啊。”我总算反击了他一
回。
“嘿嘿，我和她呀，没事一天也要吵个两三架，我们倒都是公私分明的。这
也算是学术机密了，不过就告诉你这个老朋友也无妨。实际情况是，我和她对怎
样研究有了些分歧，按我的想法是，目前还只能进行一些初层次的研究工作，如
统计分析数据，研究一下恋人之间的感情问题与二人基因搭配之间的关系，得出
一些经验的、唯象的理论。能够做好这一层已经是不错了，白影却要掺进一些上
古哲学，易经什么的，想一下子就深入到最里层，提出一些自以为是的基因缘分
模型，用电脑去算哩！她以为真是算命的了，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还真有点象古时候合婚姻八字的。”一说到这些玄妙之学，我立刻就来了
劲，“不过，白影这篇文章中说的也有道理：基因与感情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谁也没有研究过，如果不借鉴一些大胆的猜想和假设，从一大堆繁杂的数据中，
怎么理得出一个头绪呢？只有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了。我看她的这些假想都挺
有意思的，比如说那个基因缘分数模型。”
南辉道：“我就知道你会对这些荒谬的东西感兴趣。本来女孩子家是最爱幻
想的，影子的研究工作也免不了受些影响。我最好笑的是看你这个大男人，还象
个孩子一样，幻想多于理智，甚至是妨害了理智。亏你还是个搞科学工作的。”
我笑了笑，却说：“白影糊涂、爱空想也许是女人的天性，不过我知道她的
论文从来少不了你的份，如果是你执意反对，说服不了你，她也不会拿去发表。
你是她的偶像呢！这篇论文虽然没有署你的名，其中还是有你研究的东西吧。”
南辉装模做样的叹口气道：“那小妮子，翅膀硬了，”又说，“但是这次你
真的搞错了。她这篇文章就是为了和我赌气发的，后来编辑曾要我审阅提意见，
我也没有狠狠的批评，倒是觉得她这里面提的缘分暂稳态有些意思。按她的说法，
每对恋人都处于一种缘分的亚稳态，如果碰到个第三者，能够与另一个人的缘分
搭配到更稳定的状态，那么这对恋人分手的可能性就大了。害，其实也是瞎想了，
我也算是手下留情了。”
“这不是什么瞎想，”我又开始喝酒，“我看我和沁儿的亚稳状态就会被夏
青那个该死的第三者给打破了。”我端起酒碗，也没喝就放下，说，“你知道，
我真的不想失去沁儿。”
南辉双手摊开，耸耸肩道：“清官难断家务事，感情的事，我就是你再好的
朋友也帮上忙啊。”
我借着酒一把板住他的手臂道：“你可以的，你帮我算一算吧，从基因搭配
上算算，看看我和沁儿的问题是不是出在这个最根本的环节上。白影那篇文章上
不是还提到了爱情的基因疗法吗？有没有办法……”
南辉打断我：“唉呀，你是中白影的伪科学的毒太深了，哪里听说过用基因
治疗爱情的。”
我板着他不放，说：“你一定要帮我一下，不管有没有效。我知道白影不会
毫无根据的胡说，她做过实验的，不错吧？不！应该说‘你们’做过实验的。你
就让我当回实验品吧，无论如何，你要救救我了。我的沁儿啊……”
南辉看着我发完酒疯，没说话。好一会儿才笑道：“有时觉得你象个小孩，
有时你又聪明得象上帝，我和影子的事算是被你摸透了。好吧，看你为情所困的
这熊样，我就尽力而为地挽救一下你这个情海中的失足青年。不过，你得提供我
几个条件，首先是你和冬沁的体细胞……”
“在这里，我已经准备好了，还有夏青的我都带来了准备给你。”
南辉愣了愣，接过标本说：“好呀，你还真是有备而来，我今天不答应你是
不行了。”他看了看这手上的三份标本，哈哈笑道：“嗯嗯，不错，想得满周全
的，正所谓知已知敌，百战百胜嘛。不过，你还要帮我一个忙。”
我忙问：“什么忙，你快说。”
南辉道：“我必须借用你们所的超级计算机对你三人的基因进行排列、解构
和分析。你们三个的新基因，我们的数据库中并没有现成的匹配模式，并须借用
那台一亿亿次的超级计算机进行预处理分析与训练，才能确保以后计算的准确性。
用别的机器的话，因为计算速度的限制，就只能采用简化模型，这样以后的定量
计算可能就不准确了。”
我想了想，这几天恰好超级计算机没有大项目挂入，于是说：“可是可以，
我趁人不注意给你偷开个临时帐号，你登录上去就行了。不过这种帐号只能持续
四十八小时，就会被自动删除。而且也只有这几天机器才得空，下面紧接着就会
有几个大任务要上马了。”
南辉道：“这不是问题，只要给我三十个机时就足够了。就照你说的，那就
事不宜迟，我立刻回去准备，你明天开好了帐号就通知我吧。”他说完就准备离
开了，看他办起正事来倒是雷厉风行，一丝不苟的样子。
我忙叫了一句：“南瓜，这件事你不要向别人说了，你的未老老婆白影也别
说啊，她和沁儿是死党。”南辉笑答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们不也是死党吗？
你把我约到这么个地方来，我还能不了解你的想法？你放心吧，我不会跟她说的，
不过今天这顿饭就留你奇公子结帐了。”
他起身向门口走去，走了两三步后忽又转过身来说：“其实这样的死党见面
也蛮不错的，想想看，我们上一次不进聊天室而聚在一起都过了多久了！”
第二天中午，我趁着大家休息的时候潜入主控制室，准备开个临时帐号给南
辉。我们所的这台黑光V 型超级计算机应该是目前世界上最快的计算机了。想想
三年前我和沁儿刚来的时候，还只是黑光II型机。三年的时间，机器就升级了三
代，而我和沁儿的感情发展也象这机器一样的飞速，她差不多已经答应做我的新
娘了，却不知为什么来了夏青。我莫名其妙却十分真实的感到我和她之间的亲密
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虽然我们仍然是热恋着的，但我不希望她的心会越来越离
我而去，这样她和我在一起是不会快乐的。但我也不愿让她离开我，这样我不仅
不会快乐，而且还会很伤心的。
“即使这是上天的注定，我也要改变它。”
我穿过最后一道安全门，迎面撞上了冬沁。
“咦？！沁儿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我丢了件东西，回来拿的，”她似乎有些慌乱，却反问我，“你，
你怎么也在这个时候进来了？”
我也有些慌乱，但故作镇静地说：“我好象也丢了件东西在这里，来找找。”
沁儿微笑道：“是这样，那我先走了。”
我点点头。
她走出门去，我心里有些痛，想着她刚才的慌乱，她分明有事瞒着我，不信
任是感情的初始裂缝啊！我长叹了一声，看来我的感觉是没有错的，我必须加紧
行动了。
我一步抢到主机的键盘上正要操作时，门哗的一声又开了。我吃了一惊，从
座位上跳了起来，却看到是冬沁又走了进来。
她走近我，问：“你的东西找到了吗？”
我瞎比划着手说：“还没呢，你知道我这个人丢三拉四的，丢了东西就很难
找回来了。”
她说：“你，……你现在有没有空，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这都是夏青害的！我有些激动，心想先不要让她说出来，
我的杀手锏还没使出来呀。
我装着笑说：“干吗这么紧张严肃的，我现在正忙着一个系统的调试。不是
什么大事就不要说了，真是什么大事就留着后面说吧。以后我要天天听你的话呢，
现在你就节省一点吧。”
沁儿扑地笑了，嗔道：“还跟我耍贫嘴，说了你三年的坏习惯你都不改一改，
都当成了耳边风，这样谁还要天天说话给你听啊？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大事
的，我现在又不想说了，我先走了。”她这样说着，却并没有转身。
我很知趣地上前轻轻吻了吻她，笑着说：“我是注定要一辈子听着你的话了。”
她低下头，径自走了。
我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设好了帐号，并通知南辉来登录。
几天后，南辉约我再到月球上的景阳岗酒馆。我忐忑不安地猜想着他会给我
带来什么样的消息。
不出我所料，南辉见到我后说：“你与冬沁以及冬沁与夏青的基因缘分搭配
分析的确有些意思，不论是按影子那异想天开的模型，还是我原有的实验数据，
她与夏青之间的缘分指标是大于你。”
我沮丧地说：“真的是吗？但是冬沁是先认识我的，我都快向她正式求婚了，
难道这些都不是缘分吗？”
南辉看着我的样子，笑道：“你有点误会了，我们这里所说的缘分只是借用
了这个词。具体来说，我们所谓的缘分指标大，表现出来是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
舒服，或是说着对方的话觉得悦耳，说白一点，就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酸一点
说，就是两个人心有灵犀一点通的那种感觉。这样他们二人之间相恋的可能性是
很大的。”
我真的有点恨起我的基因来了，我恨恨地说，“我的基因就不能改变吗？”
南辉道：“这项研究还只是初级的，想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帮你改。更何况
目前医学界对人的大规模基因重组及变换还是持否定态度。你想改恐怕我是无能
为力的。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我给你带来了这个。”他拿出了一个精致
的小瓶子。我接过来一看，“是香水？”拧开盖闻了闻，却什么味都没有。
“这是什么意思？”我问。
南辉神神秘秘地说：“这是我找巫婆求得的仙方，你把它暗地里给冬沁喝了，
她就一心只有你了。”
我又好气又好笑地道：“这时候你还要开我的玩笑？我虽然喜好一些玄妙之
术，倒也没糊涂到会相信你这个神棍的地步。”
南辉笑道：“哈哈，我知道你不糊涂。这瓶香水是利用分子生物技术给你特
制的，是根据冬沁的基因排列，将你的克隆体细胞中的部分基因重组，然后溶进
这瓶培养液中，以保持细胞的活性。我这样做是因为，根据我的研究，你和冬沁
主要是体味搭配最不合谐。” “体味？”我上下嗅了嗅，“我身上哪有什么
味？即使是有怎么沁儿她以前没有闻出来？”
“咳，我不是说你的汗味。你要知道，每个人身上的表皮细胞时时都会脱落
一些，飘散在空气中，形成特有的体味。以前认为人的鼻子是无法觉察到的，只
有狗那样灵敏的鼻子才能嗅到，所以用狗来追踪。不过很早也有人提出过男女之
间也有体味适不适不应的问题。我在这方面曾有过研究，现在看来，确有可能你
的体味会影响冬沁对你的感觉。这是一种说不清的微妙效果，而且并不一定都是
鼻子闻的，包括皮肤上也可能会有不自主的感觉。当然，你的体味她也不是十分
的厌恶，只是夏青的可能就更适合于她的感觉。就好象一个人初吃肉时觉得很好
吃，但吃到了鸡也许就觉得肉没有味道了。” 我有些似懂非懂地看着手上的
香水，问：“那怎么用？”
南辉说：“很简单，你只要将它涂在脸上、手上、脖子上等皮肤经常暴露的
地方，那么你的体味中就会杂入这香水中经特制的细胞。这样你与冬沁在一起的
时候，她就会不由而然对你更有好感，更喜欢和你在一起，你不就可以打败你情
敌了？” “可是，”我心里头想这比巫术也高明不到哪去，“这真的有用吗？
我是说，仅仅凭体味的改变就可以改变两个之间的感觉吗？如果你涂了这香水，
是不是冬沁就会喜欢上你了？”
南辉哈哈笑道：“无缘无故怎么把我也当成你的情敌了？你放心，这是我潜
心研究的成果，应该会有效的。香水里面细胞完全是按你的体细胞克隆然后处理
的，只适用于你。再说了，这香水只是改善你和冬沁之间那种说不出的不合谐，
那种几乎是只能意会的东西，举个不确切的例子，如气氛。并不是仅靠此就可以
俘获芳心的。你和冬沁都相交三年了，你应该对这段感情有信心，是你的你就不
会失去的。”他停下来看看我，我盯着这香水，大概是不自觉地露出了相信的表
情，他于是接着说：“这香水只是弥补感情上的一些小小的缝隙，并不能构造出
一段爱情。只是爱情这个东西是无法捉摸的，说不定这些小缝不补的话，就如大
堤上的蚁穴一样危险。” 我下了景阳岗后，手里摆弄着这瓶香水，心中的感
觉就象是新买了一双漂亮的雨鞋，急盼着穿起它去踩雨。我回到所里后，立刻去
找沁儿。当然事先没有忘记抹上这什么味都没有的香水。
“冬沁刚走了，好象还请了两周的病假。”同事告诉我。
“奇怪！昨天见着她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新雨鞋一来，天气预报就说是
放睛一月了。
我查了一下所里的网络纪录，发现最近有个数据包来自白影的主机。肯定没
错了，白影是她的死党，她请假一定与白影有关。
我走出研究所给白影打手机，我们所里对黑光-V进行了电磁保护，在里面什
么讯号都收不到。
“喂，是白影吗？”
“喂？你是西奇呀，你找白影干吗？”
一个男人的声音？是南辉这家伙，“南辉啊，你的影子哪里去了？沁儿好象
收到她的消息后就走了，还请了两周的假，我是要找她啊，我刚喷了香水的。”
“哈哈哈”南辉在那边笑着，“哎，影子也不知道哪去了，她没告诉我，连
手机也留下来了，不过你放心，她们两人肯定不是私奔了，哈哈。”
“喂，南瓜，你可别骗我。”
“骗你干吗？我们是死党啊，我再找找她，找到了就帮你问问你的心肝宝贝
沁儿上哪里去了。”
“好吧。”我无可奈何地挂了机。
整整过了三天，沁儿她们一点消息也没有，我专程去找了南辉好几次，他也
不知道。但他倒不急，说两个大活人哪能消失了，过两周自然会回来。说实话，
我也不急，我对他说：“我只是瞅着你给我的香水，心里闹得慌。” 第四天
一大早，手机上出现了一个南极区的号码，我一接听，里面传来了白影的声音：
“喂，是奇公子吧！想不想沁儿？好了，不多说了，到南极区零下一百酒屋来，
见面再谈。还有，别告诉南瓜！”
我笑了笑，心里道用不着你提醒，便立刻给南辉打了个电话。
我走进企鹅医院520 病房时，看到沁儿正倚着枕头看书，似乎是入了迷，于
是我敲了敲门。
沁儿抬起头来道：“谁……啊！”
我把手上的红玫瑰递了过去，说：“送给你，沁儿，一共三十一支红玫瑰。”
沁儿笑着捋起长发，接过玫瑰轻轻地闻了闻，却眨着眼问我：“怎么是三十
一支玫瑰呢？”
我挨着她坐下，笑道：“因为每隔一天我对你的思念就会加深一部，玫瑰花
自然也要增加一倍。从你走后第一天的一支红玫瑰，到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我
就把这么多天的思念都一起送给你了。”
沁儿呵呵笑道：“怪不得你这么急来看我，原来是怕再过上几天，就买不起
玫瑰花了。”
我故作潇洒地起身长叹道：“即使是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也比不了我对你的
真心啊。”
“哇，这么肉麻的话你也会说了。”沁儿笑着都想拿花来砸我了。末了却收
起笑容道：“我一直瞒着你，你不会怪我吧？”
我坐下来握起她的手道：“别说了，白影都告诉我了，我怎么会怪你？我是
又高兴又感动啊。”
沁儿看着我，轻声道：“不，你让我说出来。你知道我是爱你的，可是你也
看出来了，最近我和你在一起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了，一种说不出所以然的感
觉，心里有时挺压抑的。反而我和有的人在一起的时候，心情却那样的开朗。”
我知道他说的“有的人”是谁，我一直不肯说破，是因为我害怕。
沁儿继续道：“但我内心仍然是深爱着你，我怕这样下去，我们会慢慢地彼
此痛苦到厌恶，直到失去你。所以我求助白影。我不想让你担心，你应该会原谅
我吧。”她最后笑了笑说：“很奇怪，跟你说了后，我觉得这手术特别成功。”
我知道她为了与我相处的和谐，要求白影给她做大规模基因重组手术，甚至
不顾这其中的危险性。沁儿是一个比我还相信感觉，相信缘分的人，却也是一个
比我还痴情的人。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将她搂进怀里。
我离开病房的时候，心里喜滋滋地想着：南瓜的这瓶香水还真有效！
沁儿出院后，我和她都请了长假去火星上玩了一个月，我仿佛又找回了和她
初恋时的那种感觉，真好。有时我会想：我和她的感情问题，只是一场旅行就能
很容易解决的小问题，根本不需要什么基因疗法。
当然，我一直在使用那瓶香水。
有一天沁儿忽然兴奋地对我说：“看来白影的研究还真不错，我们现在在一
起时，我再没有以前那种烦心的感觉了，多亏了她的手术。”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将真相告诉了她：“其实白影根本就没有给你作任
何手术，她只是把你麻醉了一次。目前大规模基因重组手术还没有得到医学界的
认可，还是被禁止的。况且白影的研究刚刚开始，她不可能准确地计算出基因重
组方案。这些，都是白影亲口告诉我的。”
“什么！”沁儿瞪着大眼睛看着我，小嘴也张得老大合不上，“可是，可是
我明明觉得有了改善啊？难道只是心理作用？”
我想还是都告诉她吧，我们之间不要再有什么隐藏了。我掏出那瓶香水说：
“真正的功臣在这里，这是南辉为我特制的香水，我来还是我们男同胞厉害啊。”
我一边洋洋得意的说着，一边却从心里生出一个疑问。
后来我在聊天室里问南辉：“你给我的香水真的是用基因技术特制的吗？”
南辉依然是哈哈大笑，说：“你用了不是有效吗？既然有效，你又何必管它
是怎么做出来的。”
我也释然一笑，说：“你不要再搞你的这伪科学了，爱情这东西比基因复杂
的多了。”
南辉连忙说：“对对，我早就没研究了，还是古人说得好，问世间情为何物。
哎，你说这古人怎么就这么聪明呢？本来人这么个高级动物，情又是其中最复杂
的东西。我几乎已经做了断定：人自身是不可能完全弄懂人的，起码不可能搞清
楚情这个东东。”
这时聊天室里忽然闯进白影，扇了南辉一记电子耳光道：“胡说，你们男人
搞不懂的东西，未必见得我们女人就不能彻底弄明白。你这分明是看不得我的研
究超过你了……”
我偷偷地笑了笑，轻轻退出了房间，将门也轻轻带上了，就留下这对冤家去
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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