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节:矿场事件(8)
其间她参加了一次鸡尾酒会,就在日内瓦的联合国城边缘,一座巨大酒店的
白色混凝土露台上。那时她是核武器销毁委员会的监察员,身着制服——黑色西
装,白色手套,还有不断把最新消息和辐射读数输入她疲惫双眼的反光墨镜。她
喝了杯用酒精拮抗剂调制的鸡尾酒,有点醉了,和一个礼貌的比利时宇宙学家一
起慢慢啜着一杯苦涩而毫无酒力的杜松子酒。他们都不理解对方,绝大多数时候
无法交流,交谈也不甚愉快。
“关于爱查顿我们不懂的太多了,”宇宙学家坚持说,“尤其是它和宇宙起
源,也就是大爆炸的关系。”他扬起眉毛。
“大爆炸。它不可能是一次意外核裂变临界事故,是吧?”她板着脸,试图
用幽默引开话题。
“非常不可能。那年代没有授权机构——时空刚刚起始,膨胀尚未开端,物
质和能量还没有出现,只不过是宇宙的第十亿乘十亿乘一百万分之一秒。”
“那肯定不是爱查顿干的。它是现代现象,对吧?”
“可能不是,”他仔细斟酌用词,“但是那时的环境或许构成了爱查顿或与
之相关的更高级事物存在的必要条件。有一个宇宙学派的基础是一个薄弱的人类
主义原理,认为宇宙以目前的形式存在,是因为任何其他形式下我们都不可能存
在并且进行观察。还有一个……不那么普及的派别,建立在一个更有力的人类主
义原理上,认为宇宙存在是为了产生某些种类的实体。我认为只有理解了宇宙存
在的原因,才能够理解爱查顿。”
她对他露齿一笑,一个普鲁士外交官适时出现拯救了她,对她礼貌地鞠了一
躬,为她讲解最近波罗的海沿岸发生的不幸事件中华沙的陷落过程。
从什么时候起,她自己也变了。有几十年时间——22世纪早期,她第二次生
命中最美好的时光——她都在与核扩散作斗争。她起初留着“脏辫儿”,是个身
体力行的激进分子,把自己锁在栏杆上,还天真地相信威武不能屈。后来她发现,
要衣冠楚楚,轻言细语,用雇佣兵和取消保险单相胁,才能达成目的。她仍然很
刺头很直白,但不再离经叛道,已经学会了遵照系统规则来取得最好效果。当时
核危机似乎已有所缓解,两年才发生一次爆炸,博迪尔把她叫到日内瓦,给了她
一份常务委员会的新工作。那时她才后悔当初没有和那个宇宙学家多谈谈——阿
尔及利亚的“后期圣徒教会”已经成功地压制了提普勒异端学说——但是已经晚
了,她的注意力也被琐事占据。
在某个时候,她身上的理想主义和实用主义发生了一次斗争,胜利的是那个
实用主义者。或许这种子在她的第一次婚姻里已经埋下;或许让她改变的是后来
背部中枪的经历,那次她在加尔各答的医院里躺了六个月才康复。她也对别人开
过火,至少曾经指派行动机构扫除过不止一个拥有核弹的狂热集团——有中亚独
立战士,有在家里存着核弹的自由职业者,值得一提的还有一群激进的反堕胎主
义者,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去保护未出生的孩子。无数的人有无数不同的理想,却
都选择了不合适的执行工具,她的理想在这里无法生存。在“城市间公司”的最
后一次行动后三天,她走过曼彻斯特的街道,爆炸后的街道上还堆积着灰烬和白
骨,尚未被雨水冲刷而去。她变得极端愤世嫉俗,只有彻底改变自己,从全局来
看人类的未来,才能维持自己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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