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的声音
有没有听过花开的声音?我有,在那个无人的黎明。
第一次见到涛也是在百合园,百合园是个以经营枝剪花及盆栽而出名的花店。
因位于黄金地段,又有几座商贸大楼白领的捧场,所以生意特别红火,当时我在课
余兼职在那打工。
那天,很明显的涛是买花送给女友的,一大捧的黄玫瑰衬上满天星交到身边的
女孩手中,女孩有着说不尽的得意。女孩是美丽的,短短的发衬着黑色的行政套装,
宣扬着精明能干,接来电时,用的是流利的法语。这些对于我来说是羡慕的,因为
当时我的人生目标就是毕业后做个这样的白领丽人。
第二次见到涛则在阿莉哥哥的欢送会上,阿莉是我的同室好友,她哥哥要远赴
枫叶国完成他的博士梦。当阿莉哥哥把涛带到阿莉和我面前,一本正经的嘱咐他走
后让涛照着他妹时,我已认出了涛。但显然涛对我毫无记意,谁会记得一个普通的
卖花妹呢?
后来在阿莉那我知道,涛是本市某高干的公子,在某跨国公司任职部门经理。
而他女友叫梅,是他父亲战友的女儿,在某意资公司任职,懂六国语言,是个女强
人。俩人高中就已确定关系,郎才女貌,让人绝羡。
没想到,过了一个多星期,又重见涛。
那天,天很热,整个宿舍走得只留下我。百般无聊地躺在床上,翻着第三百零
六遍的《红楼梦》。这时楼下叫有我的电话。我跌跌撞撞地爬下床,下到楼,冲进
门房,发现是二医大的无聊女友的无聊电话。于是就三姑长八婆短,聊了起来。
这时门房阿姨问,阿莉回家了没?有人找他。
我探头探脑地望外张望,见到是涛,已缩不了身——涛在对着我笑。我看着自
已那条皱巴巴的吊带简易睡衣,叹了口气,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我告诉涛阿莉不在,涛毫不见意的说,没关系,路过这里,进来看看而已,又
问我吃了饭没,说决定请我出去吃大餐。
那是我第一次踏入西餐厅,我永记着那白衣少女弹奏的那曲《蓝色多瑙河》。
优美的环境,美味的法式牛油锔龙虾,而聪明的我将第一次的刀叉运用自如,让涛
丝毫察觉不到我的拘谨。在整一杯的葡萄酒下肚后,当红晕泛上我的面容,我对涛
宣称,为了多谢这顿大餐,我决定明天请他吃我最中意的大排当。
第二天涛如期赴约,当一身丁恤牛仔的我拉着一身皮卡卡丹西服的涛穿梭于人
头挤挤的美食街时有说不出的痛快。当看着涛一屁股坐在脏些些的长条板凳上,衣
袖拖过恶心的饭桌时有说不出的可笑。
当三鲜馄饨、酒酿汤圆、南翔小笼、牛肉粉丝汤、油炸里脊肉一一进入我们的
五脏庙,我和涛各举着个硕大的球状冰淇淋,幸福地摊坐在路边的椅子上,然后畅
谈自由民主、理查德和张学友、夏绿蒂和池莉。
那天为了让肚中的食物顺利消化,我和涛走了整整三个小时回到学校,并约好
了过二天去涛家的小书库挑我要看的书。
涛的家是宽敞而又美丽的,整整两百来平只住着他父母,萍姨及他。萍姨据说
是涛妈妈小时的伙伴,不过从涛出生就开始照顾他,所以在他家有着超然的地位。
我去的那天,涛的父母都不在,只留下萍姨对我上下反复地打量。
涛的书无疑也是可观的,那从天花板下来的整排落地书柜让我羡慕之极。
当我快乐地拉着涛的手表示我的难以置信时,萍姨走了进来,将端着的茶放在
书桌上,然后再冷冷的看了我两眼后,转身和涛说:“梅和我说,你已几天没和她
联络了,记着给个电话她。”
涛吐了吐舌头:“她那么忙,我那敢打扰,再说她也可以给我电话啊!”
我悄悄地缩回我的手,装模作样地翻看书柜中的书。但我知道了,萍姨不喜欢
我。
但我和涛并未因萍姨对我的不喜欢而有任何的影响,相反的我们交往的更为频
繁。
只要一有空我们会相约着去蛇山、西郊动物园或植物园。更多的是徜祥于福州
路的大大小小书店,去的最多的是各家的快餐店和面馆。我们一起讲身边发生的事,
听过的歌,看过的书。
有时涛也会利用午休来百合园,装模作样的看一下,却不买一枝花,只是对我
挤眉弄眼。我想我们已成为最好的朋友。
只是慢慢地,我觉察到涛有心事。只是秉着自已的做事原则,他不说我也不问。
一天涛古古怪怪地问我喜不喜欢他,当我问答他“废讲”后,他抓了下脑袋说,
“我说得不是普通的喜欢,而是男女朋友那种。”
我斜睨了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有女朋友,想骗无知少女啊?我可不是。”
涛呵呵乱笑,说就知骗不了你。
只是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有时想想如果涛是我的男友,会是怎么样的情形。
然后那天,梅一个人来到百合园。还是黄玫瑰配满天星,想必是她最喜欢的花。
在我帮她包扎时,她突然问:“你就是那个静?”
我愕然地抬起头,不知该作如何反应。
“果然是个挺纯的小女孩。”她笑了,“唉!涛也真是的,老喜欢玩这种游戏。
希望你梦醒后不要觉得太心痛。”然后拿起那束花走了出去。
也是那天,涛异常的等着我下班,然后把我带到附近的咖啡座。
一坐定,涛就拿起支烟点上。那也是异样的,因为在相处的时候,他明知我讨
厌吸二手烟,所以从不当着我的面点烟。
但今天,我只是看着却不作声。我知道,他将有话和我说。
当无数个圈圈从他嘴里吐出,当他终于成功的将自已埋于烟雾,涛终于抬起了
头,问我:“静,如果我想你做我的女友,你愿不愿意?”
我穿过烟雾,望着涛的眼。涛的眼中有着丝血丝,却是真诚的,我知道这不是
玩笑。
我没有回答,反问他:“那么梅呢?”
“假如你答应的话,我会去找梅讲清楚。”涛摁熄指中的烟。
我笑了,却觉得有些苦涩:“为什么是我答应你了才去找她,而不是解决了她
的事再来找我呢?”我叹了一口气,“涛,你有没有发觉其实你的心中真真爱的还
是梅?”
“不,我爱你,我知道我爱上你了。只是你知道我家里一早就把梅当媳妇看,
梅的父亲以前救过我父亲的命,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说。”
“是么?”我看着涛,“那么如何我不答应,你是不是和梅还会这样下去?”
涛久久久久没有话语。
“那么我不答应。”我站起身,“我走了!”我走出咖啡座。
同样的,从那天起我走出了涛的生命。
以后涛再也没有找过我,我也再没见过涛。
一年后阿莉问我“还记得那个涛吗?”
我看看阿莉。
“就是我哥欢送会上认识那个啊!”阿莉怕我想不起来,“前二天他结婚了,
新娘就是那个梅。听说要去意大利度蜜月。唉!郎才女貌,羡慕死人了。”
那天我回到百合园,一个人守了一整夜。当天色出现第一丝亮光,我的泪终于
滑落脸畔。泪珠滴落处,一朵百合花正在悄悄绽放。
--------
黄金书屋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