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安似天
我至今无法相信那时眼前看到的一切。
我上过战场,见识过遍地横尸,白骨千里的凄惨悲凉;我也任过监斩,亲眼目睹犯
人被实施“腰斩”之刑,明明已被拦腰截断的人,愣是没能立刻死去,他大口大口地喘
气,仿佛要吸尽对人世间的所有眷恋;我去过天牢,审问无赦的死囚,终于也见识了生
不如死的残忍,从那一天起,我明白了一件事,死,其实是对敌人最大的宽恕。
当我带兵闯入丽妃私设的地下囚室的那一刻,我的心,刹那间停止了跳动。
囚室中间吊着一个人。
他的双臂被左右两股铁链锁住吊起,手腕与锁扣的连接处已然因挣扎而造成血肉翻
飞的模样。
他没有被吊得很高,脚伸直的话,刚好可以勾到地面,可是,他不能!他的两只脚
底,密密麻麻插满了针,如果脚着地,那些针便会毫不留情地深入他的脚底,所以,只
要他还清醒,他必须曲着腿。
他的上身光裸着,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的身体,却那么得不真实,我以为自己身在
地府。从脖子开始一直往下,那小小的一片居然找不到一点完好的皮肤。
有烫伤,奇特的形状,似乎还有图案,细细一看,我不由倒吸一口冷气,我知道那
是什么了。那是丽妃得宠时,父皇送给她的我夏晏国宝——品花簪,不知何年何月由何
种材质被何人打造出来的巧夺天公的传世之宝。没想到,有一天,它会被用来当作刑具,
硬生生地将那簪子上奇异的花朵烙上人的胸口。
有刮伤,纵横交错,皮肉撕裂的形状并不规则,说明使用的刑具不是锋利的凶器。
转念一思索,我已清楚,是宫里女子爱用的指套。
整个背鲜血淋漓,模糊地让人无法看清,但,我还是一下便明白那是什么造成的。
如果仔细观察,还是可以发现,那片凄厉的红下面,深浅不一。血色特别深的地方,通
常都是圆圆小小的坑洞。不错,是为尤其嘴硬的囚犯特制的带有铁钩倒刺的鞭子留下的
痕迹。
本是雪白的裤子,此时早已被红色淹没,甚至与血肉凝固在一起,仿佛原本就是同
生共长的一体。大腿上整齐细密的痕迹,一看便知是横亘在地上的那柄铁梳的功劳。我
该庆幸吗?庆幸那女人没有往他腿上浇滚水,否则几梳子下去,他的两条腿恐怕就只剩
下两根惨白凄厉的骨头……
我猛地打了一个冷颤,身子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
墙角边还有一个盛满晶莹颗粒的木桶,与那弱小身躯上的血红对比得令人怵目惊心。
那是——盐!
显然还没来得及用。
那血肉模糊的小小身影,真的是我的九皇弟安似风吗?
这个手上还握着带有细密倒钩此刻正滴滴淌血软鞭的丑陋女人,真的是我的九皇弟
安似风的母亲吗?不!绝不是!世上没有一个母亲会对自己孩子做这种事!
那贱人似乎吓呆了,完全没有料到我会出现,愣愣地不知所措。
我根本没功夫理会她,因为我不知道要怎么样才可以不碰到伤口而把小人儿解救下
来。冷汗从我的额头上滴落,我突然意识到,那根本不可能!
“风儿!”
我有些无措地回望狂奔进来的六皇弟,他焦虑的脸上霎时惨白如雪。
“还愣着做什么!先放他下来!”
六皇弟气急败坏的吼叫提醒了我,不管他痛不痛,再这么下去,他身上的血恐怕要
流尽了。
碰到他身子的时候,他明显颤了一下,天!我这才发现,他,居然是醒着的!
眸色明媚,灿若琉璃。
我完全不记得是怎样把那小小破碎的身子弄回寝宫的,也不记得太医是如何处理他
的伤口的,我只知道自己一直处在震惊之中无法自拔,眼前晃动的都是那血淋淋的场面,
甚至忘记了要去惩罚那个罪魁祸首,直到有人来报,贱人已然撞墙自尽了,我才说了一
句话。
“拖她的尸体去喂狗!”
然后,我对我的贴身侍卫瞳吩咐:“你去盯着,亲眼看着她的肉彻底被狗啃干净!”
“哈哈哈……”耳边传来一阵比哭还难听的笑声,“我是个笨蛋!早就清楚她不会
放过风儿……为什么我没带走风儿……”定淮王爷的潇洒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说不
出的痛楚和悔恨。
“早就清楚?”以我的敏感我立刻察觉到他话里的隐晦,“你还瞒了我多少事?”
“二哥……”
我一怔,旋即明白是自己先忘记了自称“本宫”,也好,好久没有以兄长的身份跟
弟弟说过话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告诉我,这种情况多久了?”
他的眼神颇怪异,嘴角动了动,似乎难以启齿,我有些不耐烦起来,正要开口,只
听他道:“从你被立为太子的那年开始。”
我猛然回头,心纠作一团。八年前,风儿,风儿不是只有五、六岁?那贱人怎么下
得了手?!
“以前没那么过分,她还知道收敛,做也做得人看不出来。现今父皇一驾崩,你即
将为王,我又不曾承诺保她,她明白自己的死期将至,竟……”
“你怎么会知道?风儿自己说的?”
“嘿嘿……你是忘了风儿是个……不正常的人呐,还是认为他完全是装出来的?你
应该记得,太医诊断他不正常的那年,他才三岁!”想不到一碰上风儿的事,平日善于
伪装的定淮王爷竟变得尖刻起来。
“是风儿的奶娘告诉我的。她以为我可以保护风儿,呵呵,这两年我倒也没叫她失
望……只是今天……今天也是她去求你的吧?”
他猜得不错,我原本不信,可是她说定淮王爷知道这事,若不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她也不会来麻烦我。不知怎的,当时胸口堵得慌,竟信了。
风儿的身子养了大半年,用尽了各种名贵药材,才将那破布似的表皮修补了十之七
八,但有些深重的伤痕永久地印进他的皮肤,再也无法抹去。
如,他胸口的那朵花,世上没有人知道名字的花。一天,当我轻抚上它的时候,风
儿突然吐出两个字:“罂粟。”
“什么?”我没听明白。
风儿指着胸口那以妖异妩媚姿态绽放的花朵。
“罂粟花。”
从未听过,如果是真的,没有踏出皇宫一步的风儿怎会知道?
风儿笑了。是我眼花了吗?竟看到那幽黑的眸中闪过一丝讽意。
“二哥不知道吧?”他笑得愈发灿烂,灿烂得近乎妖娆……我倏地恍然醒悟,风儿,
他美得不似凡人,如妖,似仙,不!更像魔!
杀了他!心底涌动着这样的呼喊。可是……
“我吃过哦!吃完以后就飘啊飘啊飘啊……好舒服……”他如梦呓一般,身子缩入
我的怀中,像一只慵懒的猫。
我如同着了魔,脸渐渐向他靠拢,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我的唇已经贴上他的。我悚
然一惊,正想撤离,他竟然将我扑倒在床上,唇,不曾离开,舌,冲进我的嘴里。
他一定是魔!一定是!玲珑细巧的舌弄得我浑身燥热,再也忍不住,翻身将他压下,
肆意地拥吻,眼睁睁看着薄雾蒙上他漂亮的眼眸。
突然,我想到,他的吻,居然是这般熟练!谁?安似海吗?
陌生的浮燥瞬间霸占了我的心智,吻得更加深入,手粗暴地撕裂了他的外衣,揉捏
着他身体的各处敏感。
“唔……”他的低吟刺激地我直发抖。
没有任何前戏,我猛然闯进他的稚嫩幽谷。
“啊——”他惨叫,可听在我耳中,竟妙不可言,兴奋得令我的动作激越狂肆,竭
尽所能穿透他的身体。
他依然在叫,一声声,响彻整个皇宫,我不在乎!
到后来,他的声音变了,似痛楚,似无奈,似欢愉,似享受,似索求……依然大声,
却,暧昧。
我也疯了!
为他的反应,我,狂喜。
为了让他更快乐,我小心翼翼地取悦他。
我真的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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