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简方宁
刚过去的两个月于我，就好像做了一个漫长而无止境的恶梦，我一贯平静单纯的生
活刹那间支离破碎，如飓风过境般，只剩下不忍卒睹的残肢断脚。
我要谢谢妈妈，如果不是她，仅凭我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支撑到现在，接连办两场
丧事实在耗费了我太多的心力。
爸爸在从心摔下楼的那天，心肌梗塞过世了。大哥的案子也判下来了，入狱十五年。
二哥的生母到现在还联络不上，所以，她至今还不知道二哥已经不在了。
从心跟爸爸一起被送往医院后，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我不敢去想，一点儿也不敢！
太残酷了！他……居然是我的弟弟……被他的亲舅舅利用不算，竟然还被自己的哥哥那
样对待，换做是我，恐怕……
我休学了，想好好打理一下自己的心情，也让事情有个缓冲，人们终将会慢慢遗忘
周家所有的风波。
今天，大哥终于愿意见我了，我稍稍修饰了一下，想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憔悴。
“大哥，你瘦了……”幸好精神还不错。
“你也瘦了。”大哥笑笑。
那笑容看得我心中一酸，差点眼泪又要滴落下来，我忙低下头。
“小宁……你见过他吗？”我最怕的问题，大哥终于还是问了。
“没有么……”大哥以为我不说话是这个意思，难掩失望之情。大哥，我……怎么
能告诉你真相？你……又怎么能受得了……
“听说……秦烁带走了他……”我艰难地吐出这句话，说谎真的不是我的强项。
大哥的脸色瞬间莫测高深起来，半晌，没有说话。
“家里……也都挺好的，大哥，你不用担心……”我继续撒谎，如果告诉大哥爸爸
已经过世了，我，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要让大哥心里充满了仇恨地过活？我
回去得告诫大哥的朋友，以后来探望大哥说话一定要小心。
“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做的，我一定会帮你做……”
“那么……无论如何，帮我去看他一次，一次就好！只要他过得……开心，我就很
满足了……”大哥眉宇间难掩黯然的颜色。
听大哥的语气，他竟像是知道秦烁跟从心之间……而我，竟是从心摔下楼的时候才
发现，那个冷酷无情的男人对从心用情之深恐怕更在他人之上。事发的那一刻，他想也
没想，紧跟着从阳台跳了下去……
笨蛋！十足的笨蛋！
“好，大哥，我去看他。”
私家侦探给的资料里，有秦烁的手机号码。
“我要见从心。”我直截了当对秦烁要求，语气中的坚定不容反驳。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请你做好心理准备，他在xx医院。”
我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成冰。我当然知道那所远近知名的医院，那所以医疗精神病
而闻名的医院……
如果是在以前，我会觉得这所医院的环境不错，绿树成荫，鸟语花香。可是如今，
我只觉得悲哀，从心……你一定很讨厌这里吧……
他的病房在……我一间一间找着，越看越心惊，越看越不寒而栗。各种各样的精神
病患者呈现在我眼前，从心怎么可能是他们当中的一员呢？！
我看见他了！隔着特制的门，隔着特制的玻璃窗。
他静静地站在房间另一边的窗旁，看着外面，默默地出神。白皙柔和的脸，秀巧高
挺的鼻子，如扇般翩翩的睫毛，如此玲珑剔透的一个人，为什么要给他穿那种精神病人
的束缚衣绑住他的双手？！他明明看上去很安静，很平和，很正常！
我突然觉得愤怒以极！
“从心！从心！”我拍窗喊他。
他似乎听到了，缓缓转过身来。
我们的眼神相遇在空中……我的心立刻沉了下去！那么陌生，那么空洞的眼神！他
不认得我！怎么会这样？！从心……
突然，一抹奇异而生动的颜色闪过他的眼眸，迅速地让我以为自己眼花了。我不由
自主揉了揉眼，没有错！从心的脸上渐渐露出惊喜的表情，他朝我奔过来。
“从心……”我几乎喜极而泣。他还是认出了我，他没有忘记我……仅隔着一层玻
璃，我们就这样满含惊喜地互视着对方。
“你在这里干什么？”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我回头一看，是个年轻的
女医生，一脸严肃。
“请问，能不能把门打开，我想跟他说说话……”
“打开？你开玩笑吧？！他是重度危险病人，很容易伤害到人。”女医生冷哼一声，
眼睛扫过屋里的从心，竟升起一抹厌恶之色。
“怎么会？！从心他不会伤害任何人……”我不相信！
但是，我话音未落，踢门的声音沉闷地响起。我不可置信地望向从心，正看见他狂
乱地踢着门。
“看你干得好事！”女医生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身喊人，“小李，小张……快
过来，56号又犯病了！”
几个强壮的女护士跑过来，猝不及防的我被她们挤到一边。
门开了，她们一拥而上，抓腿的抓腿，按住身子的按住身子，三两下就把从心扛回
到床上，用束缚带紧紧捆住……
“放开我！放开我！放我出去……”从心狂乱地叫喊着，最后，嘴巴也被堵住，如
同一只待宰的羊羔，做着垂死挣扎……
泪，汹涌地喷出……模糊了我的视线，刺痛了我的心！
“你还不走！”那个女医生凶巴巴地刺了我一句。
我踉跄着跑出病房大楼，跌坐在路边的石椅上，几乎喘不过气来。
两只脚出现在我面前，我茫然地抬起一脸的狼狈。
秦烁！我这辈子没有恨过人，可是现在，如果我手里有一把刀，我会毫不犹豫地刺
向他的胸膛！
我惊跳起来，死命拽住秦烁的衣襟。
“我要带走他！我要带他离开你！你不是人！你是魔鬼！我绝不能让你再害他！”
我哭得天昏地暗，几欲晕倒。
秦烁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一直静静地站着，直到我哭累了，泪流尽了……
“现在还不行。”秦烁扶我坐在椅子上，然后，坐到我旁边，“明天他要动一个手
术。”
手术？！
“那次摔下楼的后遗症，脑子里有一个小小的血块，所以最近，他总是时不时的头
疼、呕吐。”秦烁的语气很平静。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变成现在这样？为什么要关着他？！”我质问道。
“医生说，是颅脑损伤和强烈刺激导致的精神障碍……原本我想让他在家修养，可
是，他总是不停地伤害自己……我，我也是没办法……”痛苦爬上秦烁的脸。
你现在痛苦了？！那你早干嘛去了？！为什么要为死去的人而伤害活着的人？！还
是自己爱着的人？！
我站起来，再不想跟这个人浪费时间，转身离开前，我扔下一句话，“你是个笨蛋！”
“我知道……”他的声音渺远而恍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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