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五月初五果然是好日子，我以前过的是端午，现在是类似于中秋的初阳，早几日无
沙他们便约好我一起吃个团圆饭。初五应该是一轮新月吧，月盈月缺的含义就两个时空
而言看来还是有所差别的。
每逢佳节倍思亲，千古名句就是千古名句，一语道破此时此刻的我的心事。其实一
向不喜这类愁红惨绿的调调，庸人自扰的事儿何必要做？我这种想法，说得好听点叫做
乐观豁达，说得明白点那就是逃避现实的心理在作祟。可是，我要是真能想怎样便能怎
样，我就不是人；正因为我是人，所以我此刻心头郁郁。
老爸现在怎么样了？还在继续强颜欢笑月下独酌？大哥的生活可有改变？跟恋人的
交往顺利否？转眼间，小妹该念大三了，恋爱了吧？记得我离开的那年，小妹刚刚考上
本市的一所高校，也是大哥的母校。其实，以他们的成绩可以去念更优秀的学校，但他
们的论调是宁可在二流的学校里做鸡头，也不去一流的学校当龙尾，那会助长自卑情绪
的滋生，有碍心理健康。
可我知道最大的原因是我。
我何其有幸拥有这样的家人！除了伤痛，我不记得带给过我最亲的人什么快乐的回
忆。仿佛我的存在只是为了让他们失去我……
我闷头吃着无沙他们夹给我的菜，如囫囵吞枣，食不知味。
“想你哥哥了？”无沙看出我的郁郁，问得有丝忧心。
对了，还有妖妖，很明显他满心满眼记挂着的都是我这个弟弟。因为内疚吧？可是，
他独独忘却了自己才是最不幸的那个，为给弟弟治病把自己卖了的自己。就善良程度而
言，能跟妖妖匹配的想来想去只有爷爷，典型的自我遗忘症。闷……
“你哥哥知道你在这里。”回飞想安慰我。
“那他只会更加胡思乱想。”我轻道。知道却找不到，只会让妖妖多哭几回。
“胡思乱想？嘿，跟你以前可真像，动不动还掉眼泪，你哥哥也是这样？跟个小受
气包似的。”舍宾嬉皮笑脸。
我还没说话，回飞的嗤笑率先飞出，“到今日我总算是明白了，原来你喜欢受气包
啊。”嗯？
“啊？”舍宾也没明白。
“你知道追的哥哥是谁么？”
舍宾定定地望着回飞，眼中满是犹疑，突然脸色诡异地红白翻滚。
“猜出来了？呵呵，还不算太笨。”回飞轻笑着冲我眨了眨眼。
我再不懂就是白痴了，吼吼，小样儿，你也有今天！谁教你好死不死喜欢的人刚好
是我的宝贝哥哥呐，看我不整死你！
我肆无忌惮地打量起舍宾那张骗死人不偿命的娃娃脸，天庭饱满，腮骨突出，加上
一个明显而略尖的下巴。脸上的肉不能说是丰腴，但显得很结实，且不露骨，据说长成
这种面相的人精力旺盛、活动力、幽默感皆很强，掌握重点的能力特别好，性格偏向快
速有效率，最重要的是，具有值得信赖的特质，责任心重，重视情人的想法，也非常愿
意倾听，是个值得投资的幽默客。嘿嘿，也许把妖妖配给他是个不错的主意。
舍宾坐立不安起来，难堪地动了动身子，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逗得我心中大乐。
“老实交代，你怎么会遇到我哥哥继而喜欢上他的？”
这个脸皮比城墙只厚不薄的小鬼居然脸红了，呵呵……
“该不会是他救过你，你就以身相许了吧？”
“不是! 若是那样，我怎么会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呃，应回飞，你该不会是早
就知道了吧？亏我还请你帮我找他，你竟然瞒着我！”舍宾呱呱乱叫。
“呵呵，你不过是让找一个面容清秀，神情忧郁，右手腕上有颗红痣，年约十五岁
的少年，你当我是神仙啊？若不是……呵呵呵呵……”
“若不是什么？你说啊！”
“你问追吧，问他是怎么碰上他哥哥的……”这跟我怎么遇到妖妖的有什么关系？
该不是……
“回飞，你认识少爷？”
“少爷？谁？”回飞不明所以。
“少及冰。”
这下不光回飞呆了一下，连无沙的表情都耐人寻味起来。妈的，搞了半天，他们都
是熟人！
“你也知道我是干什么的，江湖上的人脉自然比一般人广些。”圆滑！奸诈！
“先别说这些！追，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遇到你哥哥的？”嘿嘿，这可是你自找
的，莫怪我！
于是我一本正经地复述了跟妖妖和少爷见面的过程，该漏的一点儿没漏下，直到下
山前为止。
相比较无沙和回飞不停抽畜的面部肌肉，舍宾的那个脸喏，连眼白都泛着黑色的幽
光……想当年的意大利烧炭党都没他那么夸张。吼吼吼吼……过瘾！
不过，这小子真有那么喜欢妖妖？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无沙似乎明白我的心思，笑呵呵地跟我说起舍宾跟妖妖的相遇。
“五年前的某一天，这小子突然觉得无聊，一时想不开跑去做乞丐。自虐似的想要
感受一下民间疾苦，体会乞丐的生活，果然是受尽了众人的唾弃、白眼和耻笑。正当他
对人性彻底失望之前，你哥哥出现了，非但没有嫌弃他，还和颜悦色，买东西给他们几
个小乞丐吃……呵呵，然后，这小子便沉溺于某人的笑颜之中，无法自拔……可惜，笨
蛋就是笨蛋，只顾盯着自己的心上人猛看，该问的一概忘了问，等到佳人远去，杳然无
踪，他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心上人姓甚名谁……”
“大哥！”娃娃脸上终于出现了一抹血色。
一见钟情么？开头不错，就是基础薄弱了点，也好，反正妖妖铁定还不晓得有这么
个人暗恋他，就算知道，也不可能轻易动心，舍宾有得是时间打桩。呵呵，再说了，总
是先爱上的那个倒霉些，妖妖未来的幸福我可得好好替他设计设计。
“你喜欢哥哥什么呢？善良？长相？”
他略略沉思，“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他的善良，也许是因为他的笑容，总之突然
心跳得很猛……”
我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开口。
“舍宾，你现在知道他是我哥哥，那么你是不是也清楚我哥哥的过去？”
舍宾的表情有些诧异不明，犹疑地看了看无沙和回飞。我这才发现，无沙跟回飞的
脸严肃异常，他们的目光紧紧盯着我不放，无沙甚至立刻搂我入怀，使我轻而易举地感
受到他僵硬的肌肉和手心的汗……
这时舍宾手上的瓷杯碎裂开了，毫无征兆地四散跌落……
果然，他们都是明白人。
我握住无沙的手，轻轻地摩搓着，一如我此刻轻柔的声音，“我没有想起那些事，
是我求哥哥告诉我的。既然发生过，我总有一天会知道……”
我感觉他的手反握住我的……我平静地看向舍宾，“如果你介意，就选择放弃吧。
我不会让一个轻视哥哥的人出现在他身边，即使你喜欢他……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
他！”我说得斩钉截铁，毫无回旋余地。
“不！”舍宾出口飞快，“我不可能轻视他！我只是在想那样的事怎么能发生在他
那样的人身上呢？他那么骄傲……他怎么受得了……”他喃喃地说着，表情是痛心的。
是啊，妖妖怎么受得了？答案非常明白——因为我！心突然疼了……
我对上无沙的眼，语气是淡淡的，也是坚定的，“我想喝酒。”
居然没有听到反对声，只是酒不是他们喝的那种。
无沙斟了一杯递给我，自己端起面前的，“舍命陪君子。”回飞跟舍宾亦举起酒杯。
“干杯！”
一杯酒落肚，热意立刻从小腹开始升腾，暖暖地冲向四肢百骸，好不舒服！
“很好喝，跟紫竹有得一拼。”
“你喝过紫竹？风过痕让你喝的？”娃娃脸微微扭曲。有什么不对么？“没人告诉
你么？只有天隐神府的内眷才能喝紫竹……”不是吧？风过痕当我是什么？难怪当时其
他人的表情如此诡异……原来如此！
“那这酒可有讲究？麻烦你们先告诉我。”
无沙的眼睛晶晶亮，看得我透心凉……他从身后环住我，热热的呼吸弄得我的脖子
好痒好痒，我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却听到他在我耳边轻喃，“这是酿给我最爱的‘老
婆’喝的……我叫它‘追恋’，你可同意？”
轰！我瞬间被炸得粉身碎骨，魂游天外，任凭可疑的粉色爬满全身上下，包括眼里
本是白色的那部分……
我不知道自己花了多少时间回魂，只看见无沙的笑容在我面前变得越来越大，越来
越大，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他不可抑制地大笑起来……要命得帅气，要命得
炫目，要命得勾人，要命……要命……要命地让我想把他深深地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
见……天！我终于体会到某本小说里男主角把他喜欢的人藏到死的心情了……可恶！可
恶！
是酒精的作用么？不全是，直至此时此刻，我才发现原来我是个独占欲超强的人，
强到我为了不让其他人看见无沙的笑容可掬的撩人模样，竟毫无大脑地扑了上去，狠狠
狠狠地吻住他的唇……
无沙的眼由愕然，不信，继而惊喜，狂喜，然后他抢回主导权，疯狂地吻我……
天地间的万物突然全部消失了踪影，只剩下深情相拥的我和他……
不愿放开你的手
此刻可否停留
爱的乐章还在心中弹奏
今夜怎能就此罢休
我的感受
与你相同
不愿陪月儿般滑落
对你的心
有星辰来为证
爱如风云翻涌
再次深情相拥
时间这一刻停留
千万不要开口再对我说
爱情只为今夜不走
既然相信会有思念的忧
就让你我俩长伴左右
多久，多久，多久，多久的唇齿相依？久到我突然领悟何为刹那即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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