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原来你说的那个‘很笨’的人，我真的认识啊！”龙马笑道，就好像与己无
关的其他人的事一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难道是单纯的想要继续装傻？是好
笑？还是……反正越前龙马除了网球以外的一切都是很迟钝的，脑袋一旦不能像在
场上那样冷静，铁定是会暂时短路掉。
“龙马君——”这是什么意思啊？
“樱乃，这就是你急着向我解释昨天事情的原因？”很像她一贯的风格，那样
的小心，那样的细心。但想这些干什么啊！龙马心里敲鼓，论胡说八道，他似乎也
不逊色的样子，“不过，为什么不选择铃木先生呢？我看他人还不错，又很照顾你，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是俱乐部的社长，从物质上到精神上都不逊色！”
“……”樱乃彻底明白了，龙马他是真的在装傻。真是个坏小孩儿！几朵阴云
飘过，真希望可以砸下来。啊——真的砸下来了！
“下雨了。”龙马仰面向天道。
眼看雨越下越大，樱乃却仍没有要躲避的意思，依旧站在雨里，龙马觉得不该
将她丢在这里，也就跟着没有动。不过他有帽子啊，我们可怜的樱乃小妹妹却是纯
粹用头发接的。
早春冰凉的雨让两人都清醒了一下，很多场景都飞快的从两人的脑海中闪过。
从什么时候起，他不再是孤独，而她也不再单纯的只是做影子了呢？
“NO.1”——“龙马，你不只是青学的第一，将来还会是世界的第一！”
始终当作收藏品从未用过的那个球，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龙马的口袋里。龙马感
觉到了它的燃烧，是的，它在燃烧！很烫很烫地灼烤着龙马，点燃了他心中原本已
经快要被遗忘的土地。火花崩溅出来，龙马却似乎一心想要看到花下隐藏着的种子，
想要看到它究竟可以结出怎样的实。因此，他不再去排斥那特殊而强烈的感觉，嘴
角微微扬起。
“龙马君。”清醒了的樱乃，突然笑了起来，很灿烂的笑，并不在意身上已经
湿透了的衣服以及紧贴在脸侧失了形的头发。朋香说得对，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下
个月也许龙马就会离开，错过了这一次，也许她将永远失去面对他，以及面对自己
内心的机会！她决定不再选择等待，也不再选择逃避或者遗忘。他现在正站在她的
面前，她没有理由再选择其他。
龙马应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反射了阴雨，竟然可以发出光来！樱乃前所未
有的坚定眼神令他无法再小看眼前的女子：“嗯？”
夹带着青草的气息，樱乃的话于两人耳边久久回响：“可不可以，做我的第一？”
——龙马，你不只是青学的第一，将来还会是世界的第一！
——我的第一。
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憋了一个冬天，阴云才不会就此罢休。龙马帽子在水滴
不停的进攻下湿透了，他将它摘了下来，放在裤子的口袋里，然后，继续安静。
这种不语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手冢从医院里面出来，他本来是向着存车处跑去的，
但看到在雨里静默的两个，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越前，你们在干什么？”手冢问。
“……学长……”龙马这才看到说话的人，略带迟钝地看着他，道，“不二学
长呢？”
“没事，还在病房里，有护士照顾着。樱乃，怎么在淋雨？越前，这到底怎么
回事？！”看到两个疯子，手冢自然而然的将错误归结到龙马的身上，语气中带了
责问。
“啊？手冢学长！”樱乃也才刚刚反应过来，慌忙跑过来道，“手冢学长误会
了，是我……”
“你不用解释！越前，这是怎么一回事？”手冢打断樱乃的话，其实他早已看
出端倪，只是，希望龙马可以自己说出来而已。
“学长……好吧！”越前作深呼吸状，好像要说的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一般，
“我被人当作了很笨很笨的小孩子，所以有些任性的想要恶作剧，谁知道玩儿过了
头，现在正在收拾残局。”
“那好，你自己解决吧！”出乎意料，手冢竟然就这样离开了。
“笨小孩儿？”他的话樱乃是一句也没有听懂，只是觉得他在敷衍手冢。
“哦，这么多人提醒我都发现不了，我确实是很笨呀！”龙马眨了一下眼睛，
对樱乃道，“我承认，在青春自助的时候，我确实是猜到了不少东西，但是我却自
以为明智地选择忽略掉，后来看到你和铃木在一起，我倒是觉得自己也许多想了。
只是，没想到……”
“嘻嘻，”樱乃竟然笑了出来，“龙马君还是第一次对我说这么多话呐！”
“呃，有吗？我都不觉得。”好可爱，这样的龙马。
“不过龙马君是说要‘收拾残局’对吧？”樱乃突然问道。
“那是胡说的，不然手冢学长一定不会放过我。”
“那么，龙马君好像还欠我一个答案呢！”樱乃说完，突然有些羞涩地底下了
头，这样龙马觉得气氛有些压抑。是在比赛中被对手牵制住的那种感觉，很讨厌但
又却会因此兴奋。
“……”龙马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或是不是，本来都是很简单的，但他
无法说出口，任意的一个选项，都像是不合适的。
“龙马君？”樱乃见他陷入沉思，突然觉得自己先前的事情也许都是错误的，
也许她会因此失去这段友谊。不过……
“虽然差得很远，不过，还不错！”龙马最终选择以自己的方式解答，这就是
他内心最先冒出来的想法。
听在樱乃的心里应该高兴是“接受”才对，但为什么，樱乃突然觉得自己好像
被骂了？“差得很远”？越前龙马真是个坏小孩儿！
雨中两个孩子的问题算是暂时解决了。站在窗前，虽然听不到两人所说的是什
么，但单从两人的表情来看，应该是很好的结局吧！不二眯着眼笑了。
当当当！
“不二先生，吃药的时间到了。”小护士推着车走进来，把车靠在病床旁边，
又回去把门关上。
粉红色的服装，是实习的吧，不二想。她带着口罩，有些慌乱的查找着属于不
二的那份药片，但是好像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车上有一大堆的小瓶子，但是上面
的标签写得却是编号而不是病人的姓名。
“怎么找不到呢？刚刚看到她放进去了呀！”小护士一着急，把那一大堆的瓶
子都散在病床上，但还是找不到。
“行了，别再找了！”不二拉住她正在翻药瓶子的手，把她拉到一边，然后耐
心的将一个一个的瓶子放回到车子里面。
“不二先生？”
小护士有些惊讶于他的所做，却听不二道，“刚刚医生来过，说我的药是每天
下午三点钟吃一次的，现在怎么可能会找得到？”
她这才注意到床头上贴着的作息表，的确是只有下午三点一次药而已。意识到
出了差错，她竟然连车子都不要了，转身就向房门去了，打算趁着不二收拾那一病
床的药瓶子时溜之大吉。
“你干什么去？”她的手正要伸向门把手，就被身后不二的声音吓得缩了回来。
“不二先生还有事吗？”她问。
“你的车，不推走吗？”
“噢！”原来是这件事啊！小护士松了口气，转身要去推车，却发现不二带着
宝石蓝光泽的眼睛正看着她。
仿佛知晓一切，不二周助并没有笑，只是淡淡谈了口气，道：“车上的药已经
都放回去了，你推走吧！”
“周助……”‘小护士’突然哭了起来，她当然明白，当不二周助以这种眼神
看人的时候，隐含着的是什么意思。
摘下口罩，她原来是久美。
“我很恐怖吗，要你只想看一眼就走？”周助恢复往日的微笑，但看在久美眼
里却是比哭还令她难受的。
“接受治疗吧！”久美道，她实在不希望周助就这样离开。
“已经是晚期了，还要什么治疗？”
“我知道，你只是跟我赌气而已，但是绝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不二略带不屑一笑：“我有什么可赌气的？”
“周助！”久美上前拉住他要转身的身体，强迫他看向她，道，“周助你不要
这样子好不好？！”
不二看了一眼她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很白，是那种青春健康的漂亮肤色。他
又看了一眼久美的眼睛，还是记忆中的那双晶亮剔透。年轻而漂亮的女孩子，为什
么要来管自己的闲事呢？不二淡淡道：“放手。”
“周助……”久美显然被他的话刺痛了一下，略带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请放手。”不二重复了一遍，在她为此失神的时候，挣脱开，站在一边。
“你回去吧。”
“……”
“久美，我们……不适合……”不二于窗前站立，视线却遥遥地望着远方，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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