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耳光声
一走进我的房间,我重重地将单薄的身子投在大床上,蒙上被单后就凶恶地恐
吓自己睡死过去。没多久我就出现在一片四下死静的空旷草地上,我站在原地转了
几圈,看到的都是深邃而苍凉的遥远和幽暗,我试着向前迈了几步,结果原本绿油
油的草地一下子就全部枯黄了,吓得我全身哆嗦,慌张地往后退了几步,结果我莫
名其妙地撞到了一棵树,我看的很是眼熟就是一时间记不起来,于是我伸手想去触
摸这棵开满了灿烂花儿的树,这时我无意中见到了树干上刻着一行歪歪斜斜的字迹,
结果我恍悟了过来:这树不是我、婴子和馨3 个人合力栽种的么?对,就是它!这
不,这上面还刻着当年我们无邪的冲动和3 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的名字。瞧,这
花儿开得多像当年我们仨纯净而阳光的笑脸,于是我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摘下一朵,
须臾之间,一树的花儿凋谢了,随之树也消失了。
我惊呆了,捂着脸想哭,忽然一个声音从遥远的地方飘了过来:“小昕,别轻
易地掉眼泪,啊?”我缓过了神,站在原地转了几圈,一心想看看正在说话的是谁,
这时我见到了不远处出现了一条光亮亮的小道,于是我毫不犹豫地冲了过来,沿着
这条伸向遥不可知的地方的路小跑了起来。跑着跑着,远远地我就见到了江馨在向
我挥手,示意我朝她奔过去,喜出望外的我不禁加快了步伐,可当我快要接近她时
我却掉进了一个偌大的泥潭,我伸出手拼命地呼着她的名字,可她却充耳不闻,看
着我逐渐下沉的身子,脸上荡漾起坏坏的耻笑……
“救我,救我……”
一个夸张的挣扎使我梦醒了过来,可我的双手还在一个劲地挥舞着,我的心也
还在继续地往下沉。片刻后我终于平静了下来,望着墙上的合照,我的眼泪一下子
就来了,尽管我信誓旦旦地答应过石婴不再轻易地哭了,可一见到合照上我们仨天
真烂漫的笑脸,我的心就忍不住抽搐了起来。
这时我隐约听到电话响了,于是我亟亟地下了床开门径直向楼下奔去,因为我
预感到这电话应该是石婴打来给我报平安的。果不其然,石婴已经到了AA城市了,
她暂时在一个亲戚家住着,她说明天她就要去上班了,因为先前她所读的那家培训
公司已经帮她物色好了。
我哽咽地说:“婴子,我好想你……”
“小昕——”她沙哑地喊了我一句,随之她喝了我一声, “不准哭!”
“我没哭,我没哭……”我边忙不迭地说着边小心翼翼地拭去悄悄溢出眼眶的
泪水。
接下来的好长一段时间,我跟石婴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可我依然读懂了她那
份缄默背后的惆怅。随后她默默地说:“我挂了。”
我脱口而出:“哦。”
这话说出了良久后,我才听到电话里的“嘟嘟”声,我知道她跟我一样都是希
望对方先挂了线,可耗了一会后仍不见对方的行动,出于话费昂贵的考虑最后她不
得不委曲求全了。
走进厨房时,我见到冰箱上贴着老娘的留言条:“午饭我已做好了,搁在饭桌
上。”我一把撕下纸条,用力地揉成一团扔进卫生桶去。从读小学到现在,被我撕
掉的纸条不计其数,以前每每我中午放学回来首先映入我眼帘的就是老娘那一如既
往的留言条,上面的内容几乎都是千篇一律,以至于好长时间我倒愿意跟着石婴一
起回家去,撂下书包后蹦蹦跳跳到石叔叔开的煲仔饭店去象征性地帮忙,最后我们
几个就能吃到他早已为我们备下的香喷喷的煲仔饭。现在想想,我依然为之垂涎三
尺、回味无穷!
我走近饭桌,掀开锅盖和盘盖,一摸全都是冷冰冰的,我抬头一看墙上的钟表
不禁吃了一惊:天啊,都快赶上吃晚饭了,原来我这一睡竟然能为老娘省下几块钱
的饭菜,真是功德无量啊!
这时,大门开了,老娘走了进来,一见到我扯开嗓子就嚷:“许昕,你惟恐家
里不失盗,对不!开了门怎么还将钥匙挂在门锁上,你这脑子是进水了还是给门挤
了,啊!”
经老娘这么一嚷嚷,我忽地记起了上午回来时的恍惚,好在我们这一区的治安
不错,不然这会估计老娘连灭了我的心都有了。
老娘走近我的身边,见到饭菜完整无缺的样子,忙着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
拧起我的耳朵,我立马踮起脚尖,双手捂着她的手和我那只被拧的耳朵,她质问道
:“我都跟你说了几千遍了,叫你得按时吃饭,可你总是将我的话当耳边风!你说,
你这多埋汰粮食啊!”
“不,不——”我赶紧赎罪地说, “我现在就把它吃了!你……你就先高抬贵
手吧。”
“吃,吃……你早干吗去了!”
这话一落,忽然桌上有一样东西跃了起来,随之猛地砸到地上。我低头一看,
原来是条活鱼,老娘一瞧,立马松掉她那只“荼毒”我的手,大呼小叫起来。趁着
这阵小乱,我赶紧撒腿就往我的房间跑,抓起几件衣服就钻进卫生间洗澡去了。
吃过晚饭后,老娘拉着我硬要我陪她看那部烂得掉渣的古装连续剧。天呀,我
就是忍受不了这些所谓的古装剧:三流的导演加上三流的演员,这么一凑合,不伦
不类的东西就出来了。什么叫做影视垃圾?这就是!亏得老娘一边看还一边乐呵乐
呵地笑个没完没了,我问她有什么好笑的,她说:“明朝的天空出现了飞机能不好
笑么!”我晕,正如石婴所戏谑的:“一个无耻的碰到一个不要脸的,没劲!”
终于挨到了曲终人散的光荣时刻,我正想起身回房间,结果电话响了,是江馨
打来的,她噼里啪啦地说完几句就匆匆地挂了线,缓了好久的神我才弄明白了她的
大意:黄将曲喝醉了,她一个人搬不动他,叫我过去他的楼下帮她一起扶上去。
20分钟后,我急匆匆地赶到黄将曲住的楼下,见到了满头大汗的江馨和酩酊大
醉的他。说心里话,此刻的我对江馨没有任何的怨气和憎恨,尽管早上她并没有拦
住辛光,末了还在一旁笑话我,但我以为她不是故意的,也许她这也是为了我好,
如果当时她执意地跟怒发冲冠的辛光干上的话,没准日后他找我的麻烦就不仅仅只
是一巴掌的事了。
江馨一抬头见到了我,像往常一样喊了我:“小昕,快,快过来搭把手,我…
…我快没力了——”
说着她就上气不接下气地喘了起来,我三步并作两步走地冲了过去,搀扶住站
都站不稳的黄将曲,我正想问满头大汗的江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时,她脚一软就瘫
坐在地上,这下子可累死我了:烂泥的黄将曲像一座山似的崩倒在我的身上,皮包
骨的我怎能够承受得了这泰山压顶的重量,没坚持几秒钟我就已经趴下了。
我喘着气嚷道:“馨,馨……快,快——我的腰快折了,快……”
江馨咬着牙顽强地撑了起来,边忙着搬掉压在我背上的大山边说着:“小昕,
再坚持一会,快好了,快好了……”
当我感到一身轻时,我见到大山已是压在江馨的背上了,她弓着腰吐着粗气,
双脚却在一个劲地打颤,翻着眼珠望着我说:“我顶着,你……你先去把楼下的大
门开了,快——”
我“哦”的一声,软着脚向大门走去。我的手刚碰到门把时,门“哐”的一声
开了,我吓了一跳,随之走出了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我的眼前为之一亮,像是见
到了救星一样。
良久后,不省人事的黄将曲被壮汉轻而易举地放平在床上时,我见到趴在地上
的江馨口干舌燥的,我忙着给她倒杯水喝,滋润滋润一下她的喉咙。回头见到壮汉
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我凑了上去对之一番感恩戴德,随后毕恭毕敬地送他出了门。
刚送走了壮汉我折身往回走时就听到了江馨的吼声:“小昕,快来,快——”
我忙不迭地跑了过去,她手指着房间,说:“你快进房间看看,将曲是不是要
呕吐了?”
“哦,哦……”我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冲进了房间,一阵刺鼻的酒精混合着发酸
的菜肴味道迎面朝我扑了过来,恶心得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定睛一看,天啊,
黄将曲吐了一身污秽的东西,奇臭无比!
我正想撒腿就往外跑,却听到江馨边开门边朝我吼道:“小昕,你先照看他一
下,我下去超市买瓶解酒剂。”
说着,她人就没影了。我站在门口愣了少刻,想着黄将曲以前帮我打跑了鬼子,
前阵子他又遭到鬼子报复的事情,结果我就义无返顾地走进卫生间拧开热水器打了
一盆温水,随后我又走进了房间,理所当然地给他清理掉满身的脏东西。
看着睡得像个婴儿的黄将曲,我不禁想起了史富裕那次酒醉后熟睡的样子,想
着想着,我竟然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手指轻轻地触摸到黄将曲的额头,顺着鼻梁
一直抚摩到他的人中,最后我的手指落在他有点干裂的嘴唇上。
“许昕!”
我听到背后轰隆一声,不禁为之一颤,手像触电般的缩了回来,但我却不敢转
过头去。
“许昕!”
吼声再次响起,这回我听出来了,是静儿的声音!一下子,我强烈地感受到我
在颤抖,那感觉就像被人捉奸在床一样。我徐徐地回过头来,见到一脸铁青的静儿,
我的心忽地往下沉,嗫嚅道:“静儿,你……你怎么来了?”
“好你个口蜜腹剑的许昕!”她咬牙切齿地蹦出了一句,随之气势汹汹地走近
了我,抓起我的手,用刀子一般的指甲嵌着我的手腕,质问我道:“你不是发誓过
不会喜欢将曲的吗!可你却说一套做一套,愣往背后捅了我一刀,枉我还当你是朋
友,呸!”
说着,一啖口水像一枚子弹一样往我脸上发射,我并没有急着去擦掉,忙向静
儿解释道:“静儿,你先听我说,这事……我想你是误会了,将曲他喝——”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划破了夜的沉默,我随即捂着挨打的脸颊,默默地看着她,
希望她能从我无辜的眼神中看到我的清白,结果她却忿忿地骂道:“你这个水性杨
花的女人,被史富裕甩了,就想着勾搭将曲来了,我呸,门都没有!”
我没有反唇相讥,静静地看着愤怒的她,随后我转过身子,像风一般轻轻地走
了出来,并没有按照她歇斯底里的命令去做:“滚——”
走出楼下的大门时,远远地我见到江馨匆匆赶路的身影,于是我像逃兵一样地
朝着另一条路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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