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从公园的长椅上被冻醒过来,头疼无比,坐在那里我有点
恍惚,想不起怎么会睡到这里来的,一低头看到自己外衣上溅满了血,吓了一跳,
顿时想起来昨晚发生的事情,四处看看还好没有人,心说幸亏醒的早,急忙把外套
脱下来翻个面穿上。
摸摸口袋,钱包还在,我心里松了口气,接着却又为强子担心起来,不知道昨
天晚上后来他怎样了。从公园出来,我在路边的早点摊吃了碗馄饨,然后找了个公
用电话给宿舍打过去。是小磊接的,听出是我的声音,急忙低声说:“二哥,你在
哪儿呢,昨晚大半夜的有公安来宿舍了解情况,强子把张扬砍了。”我说我知道,
当时我也在,不过完事后我跳窗户跑了,强子没跑了。
小磊说我靠你们真他妈的狠,听说张扬被砍了十几刀出血过多直接送急救了,
还不知道怎么着呢,事情没完之前你先躲几天,看看风声,如果不行就别回来了。
我说好,我先回家躲几天,学校那边你帮我请个假,就说我妈病了,还有,这
个事情别跟任何人提起来,有人问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
小磊说你放心吧,这个我懂。
挂了电话,我做了一个出乎自己想象的决定,我没回家,直接去火车站奔了天
津,我有个关系不错的高中同学在天津上大学,我想去他那里避几天。到了天津以
后我给我妈挂了个电话,跟她说我在天津的同学这边玩几天,如果有人往家里打电
话找我就说我来天津好几天了。我妈问我怎么跑天津玩去了,学校不用上课吗。我
说最近课比较松,回去补也来得及。我妈说,你这个孩子从小就散漫自由,从来不
让我省心。
我找到了天津大学,却没找到我的同学,他居然辍学了,而我一直都没联系过
他,竟然不知道。从天津大学出来,我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个旅馆,拣了个便宜的两
人间住了进去。出来的太匆忙,我身上没带多少钱。
傍晚时分,房间里另一张床住进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穿着挺朴素的,戴
眼镜,拎着一个旅行包,有点大学生的味道。他进来后朝我笑了笑,我回应的笑了
一下,算是打过了招呼。他一进来就开始捣腾他的那个旅行包,把里面的东西都倒
在床上开始收拾。
我躺在床上翻了会杂志,觉得有点饿了,坐起来看他还在那儿捣腾呢,就问他
吃饭了吗。他说吃过了。于是我拿上钱包,趿拉着旅馆的拖鞋自己下楼去吃饭。在
楼下我拣了个外面牌子上写着“狗不理包子”的饭店走了进去,早听说天津的“狗
不理包子”好吃,来了怎么能不吃。我要了一碗鸡蛋汤和半斤包子,坐在那里慢慢
悠悠的吃,等吃完了一结帐我吓一跳。65!
“你是不是算错了,我就吃了半斤包子和一碗汤。”
“嘛算错了,一斤包子90,半斤45,一碗鸡蛋汤20块,介不是65是多少。”服
务员理直气壮的跟我算。我瞪着眼睛看了看她指的价目牌,还真是90一斤。
“我怎么记得刚才进来的时候看的不是这个价钱啊?!”我有点疑惑的看着服
务员。这个时候从后面走出来一个又高又壮的男人,横了我一眼说:“嘛事,吃了
饭想不给钱怎么的,还能骗你不成,这个价钱明码标价在这里呢。”
真他妈的黑啊。我一边在心里骂,一边不甘心的从钱包里掏钱。
一直走回房间后,我依然余怒未消。同屋那个小伙子正躺在床上看我刚才翻过
的那本杂志,看我进来,打了声招呼:“吃了?”“吃了!真他妈的黑啊,这儿的
破店。”我忿忿的跟他说起刚才在楼下吃包子的经过,小伙子同情的说:“他们就
是看你不是本地人,所以故意欺负你,给你看的其实是换过的价目牌。”我恍然大
悟,我进门时候看的跟出门时候看的,果然不是一个价目牌,他们趁我吃饭的时候
给换了。
“唉,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乱的很哪,出门在外多加点小心吧。”小伙子又说,
我深表赞同的点了点头,顺手接过他递来的烟,一边抽一边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
天。
记不起后来怎么睡着了,第二天快到中午了我才醒过来,发现自己睡的时候连
衣服都没脱,这有点不符合我的睡觉习惯,我一般喜欢脱的越光越好。我晃了晃脑
袋,有点疼,怎么也想不起来昨天晚上都发生什么了,就记得跟对床那个小伙子聊
天来着,聊着聊着我就没了意识。看着对面空了的床铺,我心说糟了,那支烟一定
有问题。一摸身上,果然,我的钱包没有了。
我急忙跑到楼下去找服务台,老板说那个小伙子一大早天还没亮就退房走了。
我说他把我钱包偷走了,老板看了看我说:“这个事情我们负不了责,谁让你自己
不小心的。”
我想了想,又说:“听他说话好象就是本地人,你帮我查一下他登记的信息。”
“查了也没用,干这个事情的有几个用真身份证登记住店的。”老板翻开登记本,
找到那个小伙子登记的地方,然后指给我看。“你看,难不成你跑大西北去找他。”
我一看心就凉了,身份证登记的居然是新疆那边的地址和号码,明显是用的假身份
证。
老板看我垂头丧气的,在旁边安慰我:“丢了就丢了吧,这种事情太多了,破
财免灾,以后多小心点。”我懊恼的说:“我身份证银行卡什么的都在里面呢。”
老板叹了口气表示同情。
旅馆的老板还挺仗义,没收我房费,直接把100 块钱押金退给我了。我连说谢
谢,并许诺以后再来天津一定还住他这里。老板笑着说:“出门在外都挺不容易的,
谁也不愿意摊上这个事情不是,以后小心点吧。”我感动的不得了,心想世道再乱,
也还是有好人的啊。
从旅馆出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身上只有100 块钱,可怎么活啊。我蹲在路
边抽烟,问旁边的黑出租:“大哥,您知道哪儿酒吧多吗,夜总会也成。”司机看
了看我,说:“10块钱,去不去。”我不知道他想要带我去的地方有多远的距离,
10块钱在北京坐出租也就是个起步价,能接受,于是爬上车跟司机说,走,就去您
说的那儿。
黑出租转了两个弯,我估摸着也就三五百米的事,停住了。我纳闷的看着司机,
司机等了一会看我不下车,指了指窗户外头跟我说,到了。我偏头朝外看,还真是,
一条满是酒吧的街,不过因为是中午,都打着烊呢。拿着司机找给我的90块钱,下
了车我心里这叫一个憋屈啊,心说他妈的到了外地就两眼一摸黑了,又被黑店宰又
被偷钱包又打黑出租花了10块冤枉钱,怎么都让我摊上了。都说生活就好象强奸,
如果你无法抵抗,不如就躺下来享受好了。可这哪儿是强奸,分明是轮奸啊。
轮奸就轮奸吧,我有点破罐子破摔了。买了瓶矿泉水,又买了个面包在路边啃,
我耐心的等着这些酒吧开门。虽然是冬天了,但没有风就不觉得那么冷,而且阳光
很好,晒的我暖洋洋的,忘记了自己是在逃亡的路上。下午三四点钟以后,那些酒
吧陆续的开了门,我挨个的进去打听要不要弹唱歌手。我也就这么点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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