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老钱终于有消息了。他人被打死了。
阿姝说,老钱估计是穷疯了,跑到人家家里去偷东西,被那家老头发现了,老
钱拿起台灯就去敲老头的脑袋,不料老头很是勇猛,从床底下摸出哑铃就砸了过去,
老钱的脑袋就像一个从高处扔下来的西瓜,当时就去了。
空气中浮现出老钱的样子,那憨憨的笑容和笨拙的样子。依稀记得他那次没烟
抽了,嘻嘻哈哈跑到我跟前用“长沙式英语”对我说:“撕缪克撕缪克。”我好一
阵才反应过来,给他一根烟,他就像个大孩子一样,高兴地直对我点头,还表扬我
:“嗯,你英语听力还是不错的。”
我无论如何接受不了,这样的一个大活人居然瞬间灰飞湮灭了,万世轮回,也
不会再出现老钱这个人。
我在老钱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我也一样,为着生存,遮盖住满身伤疤,恨
不得想尽一切法子去换回幸福。老钱最后只能去偷,只能被打死了,我又能好到哪
里去?!
想到这里,我就愈发悲凉,从心底最深处开始悲凉。
老钱已经魂归西天了,可是我还要走下去。可是,我的路,在哪里?
跑到三楼,我直接把门推开,对刘大爷说:“我休四天假,四天后再来上班。”
刘大爷鼻孔哼了一声,以示批准。
下班时,小安问我:“你是不是不准备来了?”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我揣着查到的老钱家的地址,坐中巴来到浏阳的城乡结合带。
下了车,抬头就看见一张海报:红遍东南亚的香港著名影视歌三栖明星欢欢,
今晚将在乡中学举办个人演唱会。
找到花圈店,买了一个花圈。问明白地址,店主帮我把花圈绑在背后,然后坐
上摩的,尘土飞扬了好几公里后,听到了放铳的声音,我下了车,走上田埂,向人
头攒动的那户人家走去。
一个中年人迎出来,对我行半跪礼,我回他一个,把花圈交给他。
几分钟后,我又重新看见了老钱,躺着的老钱。
晚饭时间,桌椅摆满晒谷场,饿极了的人群从四面八方赶来,开始海吃海喝。
我又喝到了“邵胡子”。
坐在我对面那对双胞胎兄弟,吃蛇肉的功夫堪称艺术,像梳子梳头发一样,用
筷子夹着蛇肉,在嘴边梳过,呼呼作响,连皮带肉就被吸得干干净净,蛇骨头都不
是吐出来的,而是从嘴巴里弹射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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