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她居然说我“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我心里说：“亲爱的，你错了。”
莲蓬头下，我和林林贴在一起冲澡。
林林仔仔细细地打量我，她说：“我要看清你年轻的脸，年轻的胸膛，年轻的
手臂，年轻的腿，我要记住它们年轻的样子，它们组成了你年轻的身体。”
她说：“这就是你。”
她说：“你自己也看看。”
我用浴巾把林林包好，抱起来，任长发飘动，遮住她一半嘴唇。
走出卫生间，走进卧室，把她摆在床上。
把台灯调到最小，调到只剩一圈发红的灯丝。
把身体揩干，走过去，揭开浴巾，平躺在她身旁，我们一起听闹钟“咔哒咔哒”
往前走。
我慢慢扭过头去，亲她的脸颊，亲她的脖子，亲她的耳垂，亲她的头发。林林
侧过身来，左手勾住我的脖子，右手搂住我的肩膀。
短短地亲嘴，长长地接吻。
一语不发地开始极细致极紧密极安静极干净地做爱。
我看见风筝升起在远方，我听见耳旁树叶沙沙，我闻见四周庄稼芳香，我感觉
正午的阳光洒落在我的脊梁上。
最后的力量将要喷薄而出，我醉醺醺地撑起上身：“让我出来。”她像蛇一样
缠上来，贴住我的胸膛，把我拖下去，闷声说：“就在里面。”
赤身裸体，腾空而起，以寻死的姿态，飞向沸沸扬扬的太阳。
“扑通”一声，我们摔进一条热乎乎的河里，在粼粼波光中顺流而下，漂向一
个静谧的河湾。
我说：“我觉悟了。”林林问：“你觉悟了？”
我说：“是呀，我觉悟了。”林林说：“觉悟什么了？”
我问林林：“我是谁？”林林说：“你是小朋友。”我用力压了压她：“严肃
点。”
我说：“我就是一个女娲娘娘捏出来的，身体强壮，智力上等的年轻人，这就
是我最真实的身份。”
我说：“听明白了没有？”林林说：“依稀明白了。”
我说：“其他如名字啊，户籍啊，政治面貌啊什么的，都是外在的皮毛。”
我说：“有些东西我确实没拿到手，但反过来想，那也不是我的损失，我从来
都没有损失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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