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我说：“昨天去河西的时候，顺便看了看楼盘，咸嘉新村。均价三千，两室一
厅七十平方的房子，十万块首付就可以搬进去住。我们现在攒了多少了？”林林说
：“一千二。”我清清嗓子，说：“虽然离十万块差得略远了点，但未来会成加速
度递增的。你不是准备读研么？等到你研究生毕业了，我们肯定就可以住进自己的
房子了。”

　　我说：“林林，什么都要变好了。”

　　我说：“我能够养活你的，我能够给你买你说过的一千五百块一双的拖鞋的。”

　　林林说：“你别这样好不好？”我问：“怎么了啊？”

　　林林看上去极不自在：“你说得那么可怜巴巴，说得我怪难受的。”

　　一早就察觉搬运工老戴同志不正常。

　　老戴，是一个粗壮的人。

　　按林林的话，这人太通俗了。

　　老戴的特点是：一个喷嚏震天响，一个饱嗝势如雷，抽起烟来叭叭叭，放屁都
带浊辅音。以上四者，轮流上阵，此起彼伏，从不留空白时间。

　　快半百的人了，还挽起兰花指，装可爱装个不停。这还不要命，要命的是，他
非贴在我身边，嚷嚷着要给“苏厉哥哥”讲讲他的生活质量问题。

　　老戴以前在新开铺劳教时吃苦吃得不多，白菜倒是吃多了，如今沦为“猪肉鸡
蛋人”。

　　老戴开口了：“我昨晚吃了1 斤肉加10个鸡蛋。”我说：“哦。”老戴又说：
“我通常要吃1 斤半肉加10个鸡蛋的，但昨天突然不想吃那么多，就少买了半斤，
就只买了1 斤肉。让我算算，本来要买1 斤半，少买半斤，对的对的，那就是一斤。”
我尊重老戴，所以继续表示我在聆听：“哦。”

　　老戴见我对此没兴趣，就趴在我耳边小声说：“昨天去雷锋镇了。”我瞬时精
神百倍，我知道老戴没老婆，但没想到他还无师自通地知道去雷锋镇开荤。看来，
我低估了他的智商和情商。

　　一到晚上，雷锋叔叔的雕像下就成了廉价性工作者的自留地。见我两眼放光，
老戴就很满意这个效果，其实我好奇的是什么档次的女人能开恩让老戴嫖。

　　老戴说：“哎哟，昨天晚上啊，干了三把，干得那六十岁的婆娘一边打嗝一边
放屁，臭死了臭死了！”

　　老戴害羞窃笑，满眼回忆。

　　老戴骄傲地说：“她告诉我她和别人过夜也就做两次，只有和我过夜才做三次。”
我奉承老戴：“那是，你老戴这么帅。”老戴说：“而且工薪消费，一炮三十，包
夜五十。她女儿就贵了。”我说：“她女儿？”老戴说：“是啊，她女儿。”我说
：“她和她女儿一起？”老戴说：“雷锋棉织厂垮了，没有工作，她和她女儿就一
起出来卖了啊。要有钱可以把她俩一起包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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