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心遗落在你来那天

                               作者：青痕

    这段感情开始得很突然，没有什么章节可循，而比这来得更异乎常理的是我们
之间感情的本身。古有断袖之癖，指的是同性之间的恋情，而我的故事也由此延伸。

    这世界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茫茫人海，每一种邂逅都以其不同的形式发生，而后被遗忘亦或永远残存在记
忆的片刻里，世界真大，机缘的来临只能以巧合加以形容，而这一分钟后会发生什
么事、遇到什么人？——不得而知。

    可是，这世界又真小，竟容不下我唯一的这份感情得以继续。

    也许在平常人看来很难理解我们这类人的感情，甚至连究竟有无感情之说都是
值得怀疑的事。爱本身是无可厚非的，只是当它被灌于性别的束缚后，同性之间的
感情便成了另类的代名词，我们被这世界重重地抛在了角落。源于背弃常规的重压
与孤立：抑郁、伪装、挣扎购成了一幅饱含欲望和混乱的画面留存在世人的脑海里。

    而我想用文字表达是有悖于这种认识的另一种真实的同性之间的感情。

    我的童年和其他孩子一样无忧无虑，但在渐渐明白了世界的究竟后我即意识到
自己将面临一种与生俱来的孤独和等待。我喜欢宁静安逸的生活，书本、音乐、电
影和绘画陪伴我度过绝大多数时间，当然我也有自己的朋友（包括异性）和社交圈
子，他们都很友善。随着年龄的增大，眼看朋友们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感情归属，
我却一片空白。

    大学毕业后，我留在了那个城市，父母托人帮我找了一份相对轻松而安定的工
作，我的工作内容是网页设计和维护，所以有了更多时间接触网络。最初，当我发
现在网上也有属于和自己一样的人群的时候所暗藏的兴奋是无法形容的。在现实的
生活中归咎于种种原因，我无法坦然且随心地与他人交流自己的情感，而网络提供
给我这样的机会与空间。

    我曾经迷恋过网络，甚至有些依赖。

    但是这个圈子里透露出来的欲望和压抑逐渐让我感到有些窒息，我努力和网络
保持一份距离，呵护我独有的静谧。这一切都需要承受很多，如我先前所说的——
与生俱来的孤独。我还是那样生活，每天上班、下班、买菜做饭、听音乐……

    直到有一天他的出现才真正打破了我平静的生活。

    我们是两个生活在距离遥远的城市里面的陌生人，原本也许永远也无法联系在
一起，但就是网络里的一次偶然相遇促就了我们感情的开始。他真挚的言语与坎坷
的经历打动了我。

    其实，一直以来我对感情的认识都还是很简单的，并没有经历过什么很大的感
情伤痛，唯一的一次让我隐约体会到疼痛的还是在上学时候发生的一段没有开始更
无法追究结果的情感。

    我偷偷爱慕着同班的一个男生，但是就因为我喜欢的是男性，所以注定只能单
方面的一相情愿而已。从来没有和他说起过什么，只是默默地用行动让他感知，结
局终究无法追叙。

    自那时开始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开始封闭自己，我不再对感情的事抱有很大
幻想，一切都有些听天由命的意思。其实我更害怕的是受到伤害，在内心深处，我
是一个敏感而脆弱的人。

    命里有时终须有。竟管我一直在刻意地回避着网络世界里的过于放纵与自由，
但他还是宿命般地出现了。

    他和我曾经暗恋过的那个男生是同一个城市的人，而这一点给了我最初的触动，
尘封已久的往事突然一幕幕都浮现在了眼前，那种隐隐的痛楚又被提及了眼前，记
忆的复苏唤起了我这么多年来压抑着的情感，这让他的出现给了我很亲切的感觉。
从此，我们开始经常在网上见面，之后的交流让我们彼此不断了解对方，他毕竟不
是我曾经喜欢过的那个小男生，曲折的人生经历和毫不做作的谈吐折服了我。

    在他26岁的时候，和他交往了8 年的朋友为了婚姻而离开了他。在我们这类特
殊人群中的人往往具有性格的两面性，一方面了解自己的性取向，但另一方面又迫
于社会和世俗的压力，极力想掩饰自己，所以强迫自己按照这个世界绝大多数人遵
循的游戏规则生活下去，很无奈也不免悲哀。3 年后，他的第二个朋友趁他外出不
在的时候背叛了他，这样的沉重打击几乎使他一蹶不振。

    我和他的相遇纯属聊天室的偶遇，就是因为他所在的城市，我就给他讲了自己
以前的故事。

    后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给我打电话，后来发展到每天我们都会
通过电话彼此嘘寒问暖。这让我的生活重新显现了色彩和生机，原先那种没有目的
等待变成了一种实实在在期盼，期盼一个电话，期盼他温柔的话语。

    可是我也同时深陷在理想与现实的挣扎中，每当我们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总感
觉时间过得飞快，而道别的时候，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如此的让人难以跨越。在一次
聊天的时候我无意中透露出一丝淡淡的无奈：“我们相隔太遥远了，两个人能在一
起的机会很渺小，即便在一起了这社会也不容许我们能够有什么结果……”

    他没有说什么海誓山盟或者伤感无用的话来回答我的疑问，但就是在后来的很
长时间里一直默默地在做着努力，有一天他告诉我他已经基本上都安排好了，再过
一段时间就会辞去现在的工作，到我所在的城市来陪伴我。所以当那天他问我是否
可以等他的时候，我是真的感动了。明天的路该怎样走？明天又意味着什么样的一
天？我们都不太清楚，能够把握的仅是现在的每一分钟，我很清楚自己的决定，如
果现在放弃了我将埋怨自己一辈子而永远生活在黑漆漆的世界里。

    这样的幸福日子在不知不觉中溜走，但是一丝阴云飘进了我们甜蜜的生活中。

    有一天我突然接到他的一个电话，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他那头传来的消息已经
堵塞了我所有思念的话语。

    “我最近一直感到头疼，前天更是发作的厉害，昨天我去医院看了病，今天结
果刚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弄得我有些不知所措，好好的，怎么就病了呢？我没有吱声，
我不愿意问他究竟是什么症断结果，一般故事到此往往有不太好的预示（也许我生
来有些杞人忧天的悲观主义吧）。

    “脑部积瘤。”

    刹时间眼泪溢出了眼眶，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此后的一段日子里，我都有些刻意回避这个话题，尽谈一些关于将来的美好打
算，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虽然这看起来有些自欺欺人的滑稽，可我宁愿
这样也比掰着手指过日子来得多些希望。他却比我乐观的多，也不避闲地谈论自己
的病情：“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我这点病算不了什么，我会配合医生积极治疗的，
我们的计划如期进行。”

    听着他这样的话，我的心更是揪心的疼，在这个时候我没有勇气说什么安慰他
的话，他到反而鼓励起我来了。

    有时他还拿自己开一些不真不假的玩笑，意图是帮我正面这个现实问题而不是
去回避，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自己的无力：“咳，你说，要是有一天我脑袋里的瘤
长大到压迫我的神经失去记忆了怎么办？”

    “不许说这样的话，你不许忘记我！”我显然对这样的玩笑不适应，显的有些
激动。

    “我忘记谁也不会忘记你呀，傻小子！是你给了我生活的新希望，你是那么善
良和纯洁，还记得我们之间有一个只属于我们的承诺吗？我相信自己可以做到，你
相信我吗？”

    “相信，我相信。”

    “马上就要到十一长假了，你愿意来我这儿玩吗？”

    他的乐观感染着我，看着他对未来的满心期待，我真的无法将病情和他联系在
一起。我们约定十一过后，他将如期来我所在的这个城市，和我开始一种崭新的生
活，而我也要勇敢地陪他一起战胜病痛，迎接属于我们的那份幸福。这个假期我会
先去他那一趟，帮他一起整理收拾。

    这将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也是我们故事的新起点。

    按计划我是10月2 日去他那的，届时他会到车站来迎接我，而我也早早去旅行
社排队定好了机票，只等2 号早日到来。

    10月1 日，在临出发前的一晚上我给他去了电话，可以电话那头却总是传来
“无法接通”、“不在服务区”的生硬录音声。

    他，突然失去了音训，消失得无影无踪……

    10月8 日，我终于拨通了他的电话。

    一个玩笑？一个上天的玩笑？——他出事了，就像我们玩笑里说的那样，以前
的事情他已经不记得了……包括我在内。

    走在大街上，对着电话筒，听着他对我陌生的口气，我的眼泪就忍不住地往下
流……

    回到单位，再一次打开计算机的时候，我无意中发现了这么一封主题为“我把
心遗落在那天你来”的电子邮件，那是他在10月30日给我写的一封信，内容很简单，
是周治平的一首老歌：

    他们说过去已过去，不会再来
    他们说岁月一天天不断更改
    因为流行的爱情里面没有海枯石烂
    那些古老的誓言早已不存在

    他们说春天的花会谢了又开
    游戏的规则里没有伤心无奈
    新潮的诗句不需要缠绵的爱
    为了什么，亲爱的，我不明白

    明天会是怎么样的一个未来
    我们像是孩子似的满心期待
    但是原谅我就这样悄悄的走开
    因为我把心遗落在那天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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