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生活徒有虚名

                               作者：青痕

    我们从一个混沌的世界而来，目的地是一个谁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每个人
的一生犹如一出戏，伴随着哇哇啼哭而粉墨登场。

    戏里戏外，究竟谁是真正的主宰？评论家可以用他们夸张的词句和造作的表情
肆意吹捧或者诋毁，这也许是出于嫉妒也许是发自良心，但唱戏的人终究是自己，
身段、唱腔、角色都由自己决定。

    活着，可以简单的理解为一种物理上的存在和化学上的反应，它只是一种状态
而不是什么主义或者精神。

    萧檬在很小的时候就表现出了和其他同龄孩子的不一样，她沉默寡言、性格迥
异，似乎不喜欢按人们所规定的旧有路线去探询所谓的生活意义而更像个实用主义
的先行者一样，我行我素。

    很多人说她的性格呈现出多面性，又有人对她的行为假以设想，并乐于去分析
和讨论并寻求什么教育意义，以至于她的死像个不解的谜一样萦绕在不同人的世界
里。

    2001年11月3 日晚23时40分左右在学校东南角的一片小树林里，被害人萧檬因
窒息而死亡，验尸结果表明被害人身前曾经遭受严重的性侵犯。事情的当事人，也
就是案件的嫌疑犯林强在事后供认了他的所有罪行。但他在坦白过程中始终强调的
是：这个名叫萧檬的、被他强奸致死的女孩——是个婊子！法律知识的贫乏让他以
为被害人的身份足以改变对他所犯案件判决的定性。

    林强，何方人士？林强，现就读于与被害人身前所在的同一所学校，特招生，
所谓“特招”

    就是通过某种特殊的、也就是不便于见光的途径招收的学生，据老师反映，该
生在校期间经常无顾旷课、结交社会不良青年、考试成绩几乎从来没有及格过，但
他也没有因此而操心过是否要留级，补考费到是按时支付，一切因为他有个好爸爸，
本市的市委书记林闻毅。

    太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林强的母亲听到这消息时顿时瘫成了软泥，当爹的市长
父亲却毅然表现出了大义灭亲的悲愤状，谁说他不心疼这宝贝儿子，36岁喜得一子
自然宝贝的了得，可仕途、社会舆论摆在事实跟前，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也。林市长
的儿子杀人，成了整个城市议论的焦点，人们在茶余饭后乐此不疲地咀嚼没事偷着
乐的滋味。而林强的供词又为人们的话题凭添一层一定要探询个事实究竟的空间，
多少人抱着不探究出事实真相誓不罢休的主人翁姿态在一旁乐的看好戏。

    据林强供述，萧檬和他就读于同一所大学，萧檬是学校出了名的冷美人，对待
身边成群结队勇于发起爱情攻势的男生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一个的。林强自然也是
淹没于这一大群人中的一个，但他自持身份的与众不同，一直咽不下这口气，心想
这漂亮的女孩也算见的多了，可就没有萧檬这么不可一世的，所以一直为此耿耿于
怀。有一回林强和一帮他所谓的哥们去一家歌厅玩乐，无意中竟让他撞见了萧檬，
这样的发现让林强都吃了一惊，而后一打听，歌厅的老鸨说是新来的小姐。林强从
此不再等同于苦苦追求冷美人的癞蛤蟆，而是换了种俯视的姿态大有将天鹅玩弄于
鼓掌之上的雄心霸气。

    事发当晚，林强在饭店与一帮狐朋狗友喝多了些酒，大家说到萧檬时，林强不
免有些逞能，夸口萧檬迟早是他的玩物，众人一哄抬他竟当真壮了胆：“今天晚上
老子就把她搞定，大家伙等着听好消息吧！”而结果是所有人听到了一个噩耗，不
论对于萧檬还是林强父母。

    事情发展到这样的一个结果，有一个人突然意外的浮出水面，他就是萧檬的同
班同学：蒋宇。

    有人看见蒋宇在得知噩耗后的那天晚上呆呆的坐在萧檬曾经常坐的课桌前趴了
一整夜，眼泪和呓语迷糊了一个七尺男儿的面目。蒋宇是本系的团支部干部，才气
横溢，就连冷美人萧檬也喜欢和他一起聊天，给大家印象深刻的一件事是国庆系里
的联欢会上他和萧檬的一曲《只爱一点点》。很多人揣测萧檬的情感世界并非固若
金汤，而那个一直没有暴光的人就是蒋宇。

    谁也不忍心去捅别人的伤口，可好奇又趋使有些人忍不住交头接耳。有人说蒋
宇和萧檬是蔡锷和小凤仙般天造一双的知音，当然这些人比较具有天生的浪漫主义
色彩也懂得适可而止的夸张；也有人传言说萧檬死时已经有了身孕，而神秘的经手
人就不知道是蒋宇还是其他不可知的人物了……一时间，各种各样的说法沸腾了校
园，人们在议论别人的同时却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如果自己成了刀俎之肉又会是什
么个模样。

    就在这个时候，蒋宇意外地转学了，身后留给众人更多的疑问。当张楚唱出
“孤独是可耻的”

    的时候，一定没有想到孤独的对立面是多么无耻的，在萧檬尸骨未寒的时候，
各种各样的言论充斥了整个城市的天空，11月飘起了黑雪。

    虽然中国没有《太阳报》，但狗崽子的秉性是世界大同的，媒体当然不会放过
萧檬的家庭。

    这样的结果对于萧檬的父母来说是怎样也无法接受的，血肉亲情无须更多理由
去解释。

    萧檬在考取大学之前一直是和父母朝夕相对的，每日两点一线的生活轨迹甚至
没有什么故事可以挖掘，这孩子虽然从小就性格倔强，可学习成绩优异、尊师重道
都是无可挑剔的。萧母满眼泪水的哆哆嗦嗦取出萧檬从小到大各年级的成绩报告单
以及获得的各项荣誉与奖励，看着屏幕里老人家凄凉的表情和这一大堆红色的硬本
子，电视机前的大嫂大妈也忍不住抹了把同情的眼泪。这年头，舆论导向的作用何
其重要，人们已经习惯了不用大脑思考问题，而更乐于接受某种现成的引导，对于
脑细胞的珍视程度绝对压过对于保护森林和濒临灭绝动物的忧患意识。

    让萧家父母唯一感到疑惑不解的一件事，也还是她上大学后发生的一件事是：
那年萧檬父亲得了尿毒症，整个手术和康复需要30万元钱，可光靠家里那点可怜的
积蓄恐怕连每周两次的透析治疗都承担不起，母亲万般焦急的时候，萧檬却意外地
拿出了这么一大笔费用。就这孩子的个性是经不得别人多盘问几句的，一则有钱治
病总是好事，二来萧家父母对这孩子的品行还是放心的，不至于做出什么不规矩的
事来。虽然问号和钱的数目一样大，可一直没有揭开谜底。这件事情的爆料犹如给
本来就议论的热火朝天的油锅上洒了一把盐，顿时，各路豪杰揭竿而立，准备挽起
袖子用辩证法、演绎法来大干一场。

    《一个女大学生的内心世界》、《女大学生为何沦为卖笑女？》、《浅谈学校
德育教育的实际意义》……翻开随便一本杂志或报纸，你就会发现一个标新立异的
标题矗立在显要的位置上，而千奇百怪的文字背后，故事的主人公都是一个：萧檬。

    难怪如今电影学院的老师戏称：现在的时代，教学生演戏不如较学生如何制造
花边新闻来的更实际一些。市场经济的手也指引着人们，要想成名就该会制造炒作
的沸点。萧檬的室友、同窗好友凡是想在这个时候露一露脸的都拿出了自己的压箱
私货。

    “萧檬其实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别人说她有性格，我看也就那样，她最喜欢
看什么综艺节目了：《欢乐总动员》、《女人百分百》……我看那些节目忒无聊，
俗不可耐。我就喜欢看书，春上春树是我的最爱，哎，你看过他的《挪威的森林》
吗？太有深度了。”这个女生陶醉的模样腻味十足，让旁观者不禁连连起哄。

    “我就觉得萧檬人挺好的，虽然她表面看似冷淡，可其实很乐于关心和帮助同
学的。我住在她上铺，一开始也没什么话说，可有一回我发高烧到39度，是萧檬搀
扶着我去医院看病打点滴的，整整一天呢，后来我们成了最要好的朋友，她还亲口
跟我说她喜欢蒋宇呢！”框扶正义无疑比损人更吸引听众，高招！

    如果人是方的，他就有六个面；如果人是圆的，他就有无数个面。我们不是完
人，所以无法面面俱到。一出戏谢幕了，也许还会在人们心中留有余波，可灯光早
已暗淡、锣鼓声熄灭了，对于主角来说那就是一个句号，一切都已经成为定局。

    萧檬死了，不在战场、不在病床，也许她都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匆匆结束了
人生，而生前的有关是非对错的议论都无法更改她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的事实。
如果萧檬能够看到这有关于她的一系列唇枪舌战，一定会哭笑不得。

    生活有时徒有虚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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