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柔
作者：清清紫衿
“江柔姐姐，快过来和如儿一起跳舞嘛。”
轻柔鲜艳的罗衫被风儿扬起，她仿佛桃林中一只翩翩起舞的蝶儿，周围虽是
桃花如霞，她却比那桃花更艳丽。
她伸出手来拉我，手指纤细白腻，我下意识地将自己因练剑而异常粗大的手
往袖中笼去。
“不了，如儿，你跳得这么好，我在一边看就好了。”
她侧着头，秋水般的眼睛微微一转，似信不信地看向我：“真的吗？江柔姐
姐，真的好吗？大哥会喜欢吗？”
我点点头，她欢喜地笑起来，笑声随着那翩翩的身影回旋在桃林中。
醉人的香气近来，她靠向我，巧笑如花：“江柔姐姐，你为什么不换上女装
呢，虽然你穿着男装也很好看，但我想你穿上女装一定更漂亮的。”
我迟疑地心动着，穿上那轻柔的罗衫，纤巧的簪钗，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
黄，我，会是什么样子呢？她仍在继续说着，“江柔姐姐，如儿也想穿男装试一
试，但是大哥不让，他说如儿不能像你一样不男不女的模样……”
我愕然地望着她，而她也被自己的话吓住了，怯怯地看着我，欲言又止。我
在心里苦笑着，不男不女？这就是他对我的评价。
努力笑了笑，伸手摸摸她的头发，“傻如儿，你这么漂亮，穿上男装岂不是
可惜了。”
她吐出一口气，讨好地依向我，“江柔姐姐最好了，冒死帮助大哥背叛你们
的组织，我永远都会感激江柔姐姐的，以后我也和大哥一样叫你小柔姐姐好不好？”
“不好。”我脱口而出，看她惊讶的表情，我忙道：“我的意思是，你叫我
柔姐姐更好听。”
小柔，是他一个的专属的，记得第一次见他，他笑微微地看着我，“你是女
孩子呀，真是不像，这样吧，以后我叫你……，小柔。”从那以后，只许他一个
人叫我小柔。
身后草丛微微一响，我下意识地推开如儿，拔剑，转身，出剑，这已经成为
梦中也能做到的动作，剑指处，却是韩羽，她口中的韩大哥。
他脸色凝重，不等我收剑，就急急道：“小柔你带着如儿快走，老二亲自带
人追来了，我将他们引开，你们赶去江宁等我。”
如儿花容失色地向韩羽怀中扑去，我忙收剑，这个小妮子从来不管不顾别的，
险些被剑伤到也不自知。
耳中已隐隐传来人声，看起来也只有如此了，凭韩羽的身手和机智，只要我
把如儿保护好，不牵累他，逃离老二之手应该不会太难。放剑回鞘，我伸手拉住
正在他怀中痛哭的如儿，看了他一眼，他正温柔地注视着如儿，“韩羽，那我们
先走了，你保重。”
他点点头推开如儿，“如儿你和小柔快走，我答应你，一定会回来见你的。”
人声俞近，我用力去拉如儿，如儿却紧紧抱住韩羽，任我如何用力就是不放
手，如此下去，我们三人恐怕都要死在这桃花林里，一狠心，伸掌向她颈中打去，
掌到半空却被人架住，我抬头又惊又气瞪向韩羽，他的冷静机智都到哪里去了。
他歉疚地看我一眼，又转眼望向如儿。我无奈地摇头，如儿呀如儿，你难道真是
我们的克星吗？
收掌转身，他在身后急急地问道：“小柔，你要抛下我们走吗？”
我苦涩地摇摇头，“我，不会抛下……你们……”加快脚步，“我带了一些
暗器和毒粉放在那棵树下，我去取来。”
用最快的速度在林口布下暗器和毒粉，已经看到那一群人的身影，为首者白
衣飘飘，正是江湖上被称为“血儒”的老二，他容貌清雅，常常是一袭白衣，却
心狠手辣，无情之极。
飞身回去，韩羽站在那儿咬住下唇，若有所思，如儿依在他身边，泪痕未干。
“韩羽，真的是老二，我虽然已经布下暗器毒粉，但……，你最好将如儿藏
在那棵老树后。”
他抬起头，“小柔，你走吧，我不能连累你。”
“别傻了，我们是好兄弟嘛。别婆婆妈妈了，他们已经到了。”
人声俞加嘈杂，我一把拉过如儿，不顾她的捶打，将她硬塞入那棵树后，悄
悄将自己的护身戒指给她戴上，“如儿，不要再闹了，你想让我们都死吗？记住，
如果有什么意外的话，你就自己快逃，这个戒指上的尖刺有巨毒，入血人立死，
小心使用。”
向韩羽使了个眼色，感觉仿佛又回到曾经两个人相伴相携的时候，相背而立，
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薄雾中，隐隐约约却只看到了一个身影，而那些嘈杂的人声却一下都没有了，
整个桃林安静地令人恐惧，我持剑的手隐隐有冷汗，身后的韩羽也在微微颤抖。
人影渐渐清楚，白衣飘飘，儒生打扮，正是“血儒”。
“柔儿，久日不见，还好吗？”他微微笑着，我却浑身发冷。“柔儿，当日
你与韩羽离开我们，我还以为你和他双宿双飞了，还怪你也不给二哥一杯水酒尝
尝，后来才听说，他离开我们是为了一个女人，真是让二哥气不过，你对他如此
有情有义，甘愿牺牲性命来帮他，他却弃你而去，你这一片痴情全化作了流水，
我和你大哥一合计，我们可得为你作主，所以，今天特地来找他谈一谈的。”
他谈笑自若地挥开折扇，我咬紧嘴唇，忍住被人撕开伤口的痛。
韩羽轻轻用脚碰我，心神合一，两人一起挥剑刺向他，他长袖一挥，“小心
暗器”，我与韩羽同时喊道，亦同时向后纵去，却见他人影微晃，闪到了如儿躲
着的树后，我与韩羽顿时冷汗直流，一招未施，已定败局。
他拥着如儿走出来，也许是知道如儿毫无武功，他没有点如儿的穴道，而如
儿的手正贴在他的臂上，戒指，我忽然想起。韩羽已是心神大乱，我则定定地望
着如儿，期盼她能够想起刚才我讲的话，她却只是哭泣，一脸的惊慌。
老二大笑，“韩羽，你瞧见了吗？这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已经落在了我的手
中，哈哈哈哈…………你还拿什么跟我拼？”
韩羽狠狠咬着嘴唇，望着他。我向前一步，“二哥，如儿她不会武功，你有
胆量就放了她和我们比试。”
老二眯了眼睛，却将如儿拥得更紧，“柔儿你不用来这套，你二哥从来不是
什么英雄好汉，激我，是没有用的。”
我放柔语气，“二哥，你要得是什么？如果是江柔的命，我现在就放下剑，
只要你放过这个女孩。”
老二侧了头，一脸讶异，“柔儿，你为了那韩羽竟然肯连命都不要，你疯了
吗？他对你可是无情无义呀。”我悄悄又走近几步，“二哥有所不知，这小姑娘
和一个秘密有关，这个秘密是……”
老二一挑眉头，望向我，“什么？”
我纵剑相向，“杀了你。”
拼着挨下他一掌，我将柔儿推向韩羽，回身与老二杀在一起，老二的身手远
胜于我，如果我能和韩羽合力可能还有希望，侧头看，却见韩羽剑已出鞘却被哭
泣的如儿抱住，左右为难。
稍一分神，臂上一痛，又一麻，有毒。只觉浑身使力不上，又见老二狞笑举
掌，心中大叹，命将不久，干脆二人同归于尽，使不去躲避，挥剑迎身直上。
老二见我不要命的打法，却也不敢硬拼，趁他侧身一躲，我伸手点住左臂几
处穴道，使毒性不至于发作，却被老二又有可乖之机，腿上又中一镖，跌向地上。
眼看着第三镖飞来，无法可躲，却听“铛”一声，是韩羽剑走轻灵，以力打
力，将镖回击向老二。拼着让毒性发作，我全力出剑，老二正欲躲镖，却被我的
剑从侧边插入腿上，他回手一掌正打在我肩上，顿觉半身无力，想是肩骨已碎，
我看着韩羽挥剑刺向他，也不知刺中没有，已无半点知觉。
醒来的时候，眼前是如儿清丽的身影，我挣扎着想起身，却动不了一下，如
儿正揭开我的衣服查看我的伤口。
“柔姐姐，”她的笑意绽放开来，“你怎么样了？”
眼前是一间简陋的草屋，身下是坚硬潮湿的土地，“韩羽呢？”我的声音沙
哑地响起。
她柔柔地笑笑，“大哥去山上找给你解毒的药材了，你现在不能动的，他点
了你的穴道，不过他一会儿就回来了。”
我疲倦地闭上眼睛，“如儿，有水吗？我想喝水。”
良久，却没有应声也无脚步声，我睁开眼睛，她仍定定地望着我。
“如儿？怎么了？”
她盘膝而坐，眼睛幽幽地像一湖深不可测的水。
“柔姐姐，我真的好笨呀，本来我有机会可以用你的戒指杀了那个坏人的，
可是，我不敢，我真的不敢，他好凶好凶的，结果害得现在柔姐姐受了伤。”
我转了转眼睛，努力给她一个安慰的笑，“没关系，没事的。”
她又绽放出天真的笑意，“柔姐姐，你为什么肯舍命救我和大哥呢？你是不
是也喜欢大哥？柔姐姐如果你真的喜欢大哥的话，我们都作大哥的妻子好不好呢？”
我心中大震，嫁给他，这是我从见到他以来唯一的却又从不敢去想的奢望。
她侧了头，眼睛望向门外，“刚才大哥好象疯了一样，在那个坏人身上砍了
好多好多刀，而且抱着你飞快地跑着，连我都不管了，我知道，从现在起，他心
中一定有了你，而且，是谁也超不过的地位。”
我舔舔干裂的嘴唇，“不，如儿，他对我只是……只是兄弟的感情，你……
你不要，不要误会。”
她转过头看我，“柔姐姐，你一直对我很好很好，如果没有你，我这么怯弱
胆小，可能早就死了，但是，柔姐姐，你要知道，我真的很爱大哥，很爱很爱。
如果没有他，我怎么活下去呢？”
忽然有一种恐惧悄悄地抓住了我，一向天真单纯的如儿变得陌生起来。
凉意侵来，她掀开我的衣服，用手在伤口处轻轻一抚，“柔姐姐，对不起，
我知道你也很爱大哥的，所以，我只能这样了。”
她举起手，阳光下我送她防身的戒指闪闪发光，淡蓝色的毒刺却美丽的出奇。
我应该没有任何感觉才对，但我却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那根冰凉的毒刺刺
进我伤口的感觉，
我听得到她低低的笑声，虽然睡意正慢慢侵食着我的意志，恍惚中，如儿哽
咽的哭声传来，“大哥，柔姐姐不等你回来，已经……”
这是死亡的感觉吗？我好象被抱在一个温暖的怀里，好象又回到了少年第一
次见到韩羽时，他笑微微看着我，“以后，我就叫你……小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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