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和欲望一起走
我现在人生面临四个以上的选择。
一个是回南山,回到瘦潘身边;
一个是去广州,投奔蔡小北;
一个是到陈柯那去,和他住在一起;
一个是回内地,住在郑羽留下的房子。
哪个我都不愿意或不能够。不要再麻烦瘦潘了吧,本来就没什么结果的事。蔡
小北那里呢,他身边有女人呀,他肯定怕我去的,他没法交代,我何必去自讨没趣。
陈柯,我才刚认识半天,晚上就要和他睡一个床上,有点太那个了吧,再说,他太
不是我喜欢的男人类型,差距不是一般的大,实在难以想象。至于回家?还没怎么
着呢,回家有什么意义?就是回到了家,又能怎么样,工作已经辞了,婚也已经离
了,我回去干什么去?
天呀,我真的就要流落街头。
我开始后悔。开始左思右想。要是我不来深圳,我现在干什么呢,怎么也是有
吃有喝吧,怎么可能弄成这样。然后又想南山辞职的草率。想起那会冲动中的亢奋,
只要尊严忘记生存的后果,心里真的很苦涩和孤独。
想起蔡小北,心里更是难以名状的心酸和郁积,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上赶
下赶左赶右赶,就是赶不到一块。忘了他吧,总这么鼓励自己,可是过几天又身不
由己想起。
已经到四点钟了,是陈柯给我的最后时间了,就在这时,我想起有一次采访时
遇见的一个河北老乡。
周久安是北京一个部委派驻深圳的办事处工作人员,但他的原籍是河北,我刚
到深圳时在一次大型采访活动上得以偶然和他相识。了解到我刚到深圳不久,他主
动真诚地给我留了名片,对我说有事可以去找他。我没想过去找他,因为我想不到
会有什么事找他,现在,不是这样了。
其实我的心是忐忑不安的,虽然我记得当时周久安非常的热情。但我还是心里
发怵,倒不是担心他拒绝帮助我,而是,担心什么呢,我说不出口。
我找到一家公用电话,按名片上的电话打给他。通了,我的心开始跳,声音也
怯怯的。等告诉他我是谁,我听见他立刻热情的声音,我的心开始感觉到暖。
我其实是希望他能够在他工作的办事处给我找个临时可住几天的床位,等我一
找到工作,就搬走,但是他说要我先和他回家。
放下电话,我想到陈柯,心想不可能是一码事吧,但我刚才在电话里没好意思
提到他老婆在不在的话,那样也显得我自己也太多心。心理还是别扭,但自己宽慰
自己,怎么也是老乡,不会的。
没有一刻钟,一辆出租车停在我面前,车上副驾驶坐着的人微笑着朝我招手。
我看见一个大约有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从车上下来,我的心情有些紧张,周久安身态
中等,衣着很干净得体,人长得很年轻,容貌俊朗,是看上去叫人有好感的那种,
我的心情好了一些。虽然见过一面,还是不熟悉的,我就赶紧说些客气感激的话,
一个劲说等找到了工作就不麻烦他了的话,他却逗趣说欢迎麻烦。
我跟着他上楼时,心里最想问的就是家里有没有别的人,就像知道我想问什么
似的,等到了他家门外,他告诉我说,他出来接我时他爱人已经准备做饭了,就等
着我这小老乡呢。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心里为认识这个老乡感到幸运。
但我和迎面相对的女人打照面的瞬间,心里却是一愣。周久安妻子的脸上看不
到我想象中的欢迎客人的笑容,不用笑容可掬,有那么淡淡的一点就行,但一点也
没有。这使我的心一下子变得有些惊惶和无措,我想是不是周久安没跟他妻子说我
是谁呀,还是她压跟就不喜欢有生人来家里呀。我赶紧看一眼周久安,他却是一副
见怪不怪的坦然,依旧热情地帮我把皮箱拎进房间,并招呼着我去洗手准备吃饭。
饭菜准备的很丰盛,有鱼有虾。可是周久安的妻子还是没有笑容,也几乎不说
一句话。我几乎觉得就是在下逐客令呢,一个劲跟她陪着笑脸,说饭菜好吃。终于
吃过了饭,我趁着她去厨房,赶紧问周久安,是不是她不欢迎我呀,不行的话,我
就走吧。
不是。周久安解释说,不是因为你,别担心。她是因为不想在这呆着,她总闹
着回去,想孩子,孩子和他姥姥住在一起,她天天记挂着孩子,夜里想孩子想得直
哭。
哎呀是这样,我一下很同情他的妻子,觉得她也真是难。周久安接着说,她原
来在北京工作单位很好,现在是请了假来深圳的,为的是照顾自己的生活。我问,
那她不上班吗?周久安说,给她找了一份在酒楼做会计的工作,挣钱不少,就是不
愿意干,就想回北京,北京的工作很清闲,离家又近,可以照顾孩子。
我也觉得他妻子真是选择的难,顾孩子放不下老公,顾老公又放不下孩子,怎
么办呀。周久安说,我是喜欢深圳,我觉得自己很适应这里,不打算回北京了。他
告诉我说,他除了在办事处上班之外,还另外给一个印刷厂当办公室主任,同时他
也在炒股票。平常生活非常充实,也在积累资金,等一有机会,他就会把正式的工
作辞了,自己大干一番。
那是我第一次对深圳人有了新鲜的感受。他们和我在南山见的那些心怀叵测的
文人不一样,他们更现实和踏实,这使我感触很大,我当时想不怎么明白,但却觉
得周久安是个头脑清晰认真做事的人,是个看得见未来并努力进取的人。因此,我
感觉我很愿意听他说话,而且,他也很愿意说给我听。那天晚上,我们俩在客厅聊
了很久,其间他妻子在卧式不停地咳嗽,我好几次示意周久安该睡觉了,可是他就
是谈兴正浓,根本不介意他妻子的咳嗽声。我却因此心虚起来,第二天早上,我都
不敢直视他妻子的眼睛。
周久安做事真是讲究效率,难怪那个时候内地有个“深圳速度”的说法。他在
上午九点钟给等在他办事处的我来电话,说他的老板同意见我,如果面试通过,我
马上就可以到他们印刷厂上班。
之前我一点不了解这种个人的印刷企业是什么样子,心里很担心是个破破烂烂
的小厂子,看周久安很看重这份工作的样子,又猜想应该比我想象的好一些。
等我到了位于皇岗口岸不远的一处很宽敞的厂房,我有点不太相信这就是周久
安说的那家印刷厂。直到周久安从门卫的房间里出来,领着我进去,我才相信这么
气势的厂区竟然是个人企业。周久安见我少见多怪的样子,不以为然,说我,一看
你就是刚从内地出来不久。我说,谁说的,我在南山半年了。周久安说,你见见人
家资本家,看看和你熟悉的国有企业有什么区别。说完,就领着我朝车间走去。
我完全没想到,印刷车间的机器竟然全部是外国进口的流水作业,我在内地工
厂常见到的车间里人很多很忙乱的现象一点也没有,诺大的车间只有几个年轻工人,
工作井然有序。
你们老板真有钱。我由衷地赞叹。周久安笑,应该说是我们老板,你现在就去
他的办公室,他等见你面试呢,表现好一些呀,你没问题的。周久安鼓励我说,领
你看看车间就是叫你了解一下这个工厂,你也就等于了解我们老板了,他这样的企
业好几个呢,是个真正做大事的人。
我暗暗点点头,真是的,我真的是井底之蛙,文人的臭酸傲慢,总忍不住小看
经商的,要不是周久安指点,我说不定还瞧不起人家大老板呢。
我就这样见到了我未来的老板罗绍良。他和周久安的岁数差不多大,相比之下,
他没有周久安脸上的和气,反而是一种不怒自威的霸气。我已经知道,他是一个成
功的生意人。那个时候马上快过年了,他正和两个副总安排员工谁回家谁留下。
见我进来了,他很随意地扫了我一眼。又继续和那两个人说话,我听出他是个
湖南人。正当我不知道是站着等还是先出去等的时候,罗绍良突然转过脸,对我说,
你春节可不可以不回家?我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没有犹豫的回答说,是的,
我春节不回内地。
好的,就这么安排了,办公室要有人值班,你,叫什么?我上前一步,我叫邵
英夏。
你春节留下值班,除了工资外,另外再有补偿费。你去找周主任,叫他给你安
排宿舍,行李多不多,如果多的话叫他派个车找俩人帮你搬过来。
我连声说,不用了,不用了。我忍不住非常由衷地跟他说了声谢谢,就转身走
出他的办公室。
啊,我的心情呀,好极了!我简直觉得这一天才是我到深圳以来最开心的时刻,
觉得自己要时来运转了,真要好好感谢周久安,他就是我的大贵人。我刚下了楼,
正好碰见他,我刚要把刚才发生的一切讲给他听,他一副早就明白的样子,对兴奋
不已的我说,是不是叫我安排宿舍?我刚才就是做这件事情去了,走吧,看你满意
不满意。
我更是完全没想到的是,周久安把我安排独住一间宿舍,虽然房间只有十几平
米,但还是太奢侈了吧,这是白住的宿舍呀,我怎么能自己住一间呢。
周久安看出我的顾虑,笑着说,你非要和大伙住一起呀,没办法呀,你没看见
厂子里几乎是没有女工的吗,几个女的,人家都是有家能回的,你也没家,只能自
己在这住了。周久安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两手一摊,看着我笑。
我也笑了,是感激的笑,看他看我的眼神,我的笑容又有点不好意思,有些那
样。我说,等我发了工资,就好好请他。周久安没说什么,却像想起什么似的,问
我,你打算春节不回去吗?
我实话实说,本来没想好,刚才老板一那么问,我就顺口说不回去了,那得说
话算数呀。
周久安没说什么。我就问,你呢?回北京吗?我想起他妻子那么不开心的样子,
心里想他准回去,谁知,他肯定地说,我不回去。
我一愣,就问,那你妻子呢?
她回去,我过两天就送她去广州,然后从广州坐火车走,她不愿意坐飞机,害
怕。
那她还回来吗?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问他这话。
不一定吧,到时候再说吧。周久安轻声回答。我感觉他不是很愿意谈这个话题,
就不再提这个事了。
很快,周久安就又打开别的话题,开始滔滔不绝起来,他越说越高兴,几乎眉
飞色舞。我暗想,难道他妻子走还是不回来他一点都不关心吗?夫妻在一起打拼,
这在深圳多叫人羡慕呀,少了多少离别之苦,可是他,不至于盼着人家快点走吧。
这么想着,不由的又替那位面容憔悴长相偏老的妻子担起忧来。
回到周久安的家,果然,他的妻子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里做饭。我想去厨房
帮她,周久安用眼神示意我不用。我犹豫了一下,停在厨房门口,叫了声嫂子,说
了句问候的话,但周久安的妻子没什么高兴的表情,带搭不理的,我只好知趣地退
出厨房,心想,多亏一天就已经找到工作了,我可不想再呆他们家里受罪了。明天
一早,我就搬走。吃饭的时候,尽管我和周久安没说什么不合适的话,但不知道哪
句话,还是把她惹着了,她吃着饭就哭起来,眼泪顺着面颊往下淌。我听她一边啜
泣一边跟周久安说,我就是想孩子,我昨天又失眠了,我呆不下去。。。。。但周
久安什么也不说,也不看她,面无表情。
既然当着我的面他们夫妻就这样,我感觉到他们夫妻之间确实是有问题了。
大概是腊月二十六那天,周久安要去广州送他妻子。临走,正好厂子有笔业务
和广州有关,周久安就问我一起去广州怎么样?
我没敢和他去,有点怕他妻子那股子怨哀的眼神,实际上我特别想去广州,看
看蔡小北在干什么。他还不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大概还等着我给他寄有我名字的杂
志呢。
真的是无论如何,生活都要继续。
晚上,周久安回来了,把那笔业务的结款也带回来了,他真的是个干练精细的
人,难怪老板很信任他,对他做事很放心,总是让他去处置好多难解决的事。我具
体的工作就是老板的文字秘书,在厂子呆了一段时间以后,和他工作的接触,看别
人对他的反应,我也是越来越佩服他的做事为人。
在我刚和他见面时,以及和他认识了解了一段时间以后,我没想过我自己要和
他怎么怎么样。自从到深圳来,我的压力很大,心情几乎从没有放松过。虽然和瘦
潘上了床,和蔡小北见面的时候也急匆匆的做了爱,但是,我的感觉并不爽,可能
就是生存的环境造成的压力造成的。我觉得自己几乎就是性冷淡了。
那天晚上,事先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预兆,但我一直在等他回来一起吃饭。我
希望出去吃,但他坚持还是去他家吃,并且告诉我他要亲自下厨给我做饭。我想起
他家一直是他妻子做饭,不知道他也会做饭。他说,你就瞧好吧。
那天,周久安做了红烧鱼和凉拌菜,鱼和菜做的都非常地道,一点都不逊色于
他的妻子。我很纳闷,他怎么原来不干这些呀。他一边做饭还一边和我聊天,我夸
他比个家庭妇女还能干,他更加来劲,竟然说明天早上给我擀面条。我听了,吓一
跳,难道他已准备好叫我在他家留宿?我假装没注意他的话,忙着收拾桌子,摆上
碗筷。摆的时候,我有点不好意思,因为我要坐在他妻子的座位上了,真有点要替
人家的意思。
就要过年了,该回家的能回家的都走了,你看深圳就要成空城了。周久安开口
说,我们俩有缘分,异乡相识能在一起过年也是有缘。他一席话,把我弄伤感了,
心里的负担没有了。我说,我回去也没人等,还不如在深圳呢。
我们俩喝了好多酒,说了不少的话。我喝多了,想起自己的遭遇,我趴在桌上
哭了。周久安走到我身边,从我身后抱住我,脸贴着我的头发,轻声劝慰着,劝着
劝着,他开始吻我露在头发外面的耳朵,他亲的很轻柔,使我很舒服,渐渐地,他
的亲吻转移到了我的脖子。我任由他的爱抚,开始回应他的亲热,我们俩的嘴唇粘
在了一起,他的动作开始变的急促,我也开始气喘。
纠缠间我们从桌子边转移到了卧室,他并没有急着*** ,只是即深情又狂热地
吻遍我的全身,就像是在召唤潜藏在我身体深处的什么东西,这反而使我情难自禁。
我觉得我压抑的*** 终于复苏了,就在那个晚上,我一生第一次感受到女人的*** 。
我很惭愧,以前,和郑羽,和蔡小北,以及瘦潘,我真的从没有领略过这种妙不可
言。
真是可耻,我说的是我。也许他年龄比我们大,性经验丰富的缘故,还是什么,
我陷入了周久安给我设下的*** 网。那年的春节,我和他,在一个没有亲人团聚的
城市,每天靠*** 温暖彼此。没有感到人们常说的欢爱之后是更加强烈的空虚,而
是,我们一直在交流,说从前的事,各自的家庭,成长经历。周久安讲他北京部机
关工作时的压抑,讲到他们处长的艳情,他和他之间的暗斗,讲到对桌老李的一些
无聊的趣事,更多的是讲他自己,怎么考的大学,毕业靠他妻子父母的帮助得以留
在北京,进入部级单位,直至升任副处级干部,自己主动争取来的深圳,好多人不
理解,包括妻子。说到这,他就象是又产生了强烈的性兴奋,再次要求进入。
我不知道他怎么一提到他的妻子不是萎缩而是更加强悍,更加急不可待。我以
为偷情这种事,肯定应该是心怀歉疚的,应该也是有压力的,可是周久安不是。
终于,他提出,希望我能够怀孕,并且生下来。我听了他说的话,一下子对他
产生了很不好的感觉。什么,难道他就是想把我当个生育机器吗,他一天到晚在我
身上不停的折腾为的是让我给他生个孩子出来?
周久安陷入他自己的设想中,没有注意到我情绪的变化。他一股劲地说下去。
你一怀孕,我就安排你到我老家去,那是农村,村里干部是我亲戚,就住我父
母那里,没人管,等孩子一生出来,我就和她离婚。不,只要你一怀孕,我就提出
来和她离婚。她应该是有思想准备的,把儿子留给她,她会同意的。然后,我们就
结婚,在也不回北京了,就在深圳安家,买房。周久安憧憬着这些他虚构中的生活
前景,觉得美不胜收。
我几乎不忍打断他的美好愿望,可是越听我的心越空,离我自己的愿望,差的
太远了。
我不知道是他荒唐还是我表面上看着比较幼稚,总之,周久安这么表达以后,
我觉得我对他的认识很不完整,就对他冷了,我可没准备给他生个他希望的闺女出
来,然后也抡为他可怜的黄脸婆妻子二世。这是我自己这么想的,周久安没有。我
听见他和他的妻子通电话,好像在问他妻子在北京怎么怎么样,孩子怎么怎么样,
什么时候回来之类的话,似乎他的妻子还是那一套,不愿意来深圳之类的。我听见
周久安还劝她呢,就多呆些日子吧,我这边特忙。
没有比纵欲更能消磨时间的了,转眼间,春节假期已经过去了,老板罗绍良从
国外度假回来,需要周久安带人去广州接车。我站在窗口,看着他忙碌的身影远去,
心想刚过去的那种生活应该告一段落了,不管他的妻子回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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