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非得已
晚饭时间我去找胡美婷，她住在六号楼，是许多男生望远镜聚焦的对象。我住
的地方只要几分钟就到了她的楼下。
雪没有停，从早到晚。也许中间停过，因为我不知道，所以我认为它没有停。
我牵着美婷的手，没话找话的说。
她说小越你太霸道了。我知道她话中有话，简单的恩了一声。话很多的一个人，
在她面前忽然像被抽空了一样。
校园里很少有人了，我所见到的都是一对一对的情侣。否则没有人希望这廉价
的浪漫，冷瑟瑟的，鼻子脸冻的不像是自己的了。面子上还得装着很幸福，说一些
很逗的故事让你她开心。
“美婷，你不觉得我烦吗？既不高大，又不帅气，不懂得心疼女孩子，又没有
钱……”
“为什么说这些？是不是我又打扰你写作了，说好了时间紧，就不要勉强。我
是不是很烦啊？其实我不管别人怎么评价爱情，我喜欢你给我的安定的感觉，真的。”
胡美婷看我，眼神很诧异。雪花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很快化了，像泪珠一样。
我这才发现她画了淡淡的妆，扑了一点粉，脸色更苍白了。
“你很少化妆的，这个样子更加妩媚。”我给她说，是真心话。不纯粹为了逗
她开心。我是很喜欢她的漂亮，心烦的时总是说她被人偷窥，这对我不公平。我喜
欢无理取闹，我希望闹翻了，她会走，我从不敢给她承诺。
吃过了饭，我用她早晨在拥抱时偷偷塞在我衣兜里的钱给她买了鞋子，帽子，
手套。早晨回宿舍后，我才知道今天是圣诞节。她怕我忘了，怕我没钱尴尬，为了
让同学朋友们羡慕她有一个好男朋友……她悄悄的给我钱了。
尽管是她的钱，她还是幸福的什么似的，在很多人面前，捧住我的脸亲了又亲。
她一定要给我买一样多的东西，我坚持说不买，她一声不响的流泪，闹不过她，只
有遂她的心愿。看她去农行取钱的背影，我心里噎的难受。张越，你能给她什么呢？
你这不叫爱情，早晚要破的。
李欣然不是和我好好的吗？都没有一个好结果，这一次怎么会例外呢？不抱期
待最好，是好是坏，我等着，默默地受了。
分手以后，做最熟悉的陌生人呢？还是肝胆相照的朋友？我说不清。没有事的
时候，我常把李欣然和美婷作对比。恋爱不等于爱情，真的爱情是要面对生活，是
柴米油盐和甜酸苦辣煎熬出来的一碗粥。茫茫人海，真人有几个？李欣然和我住了
四年，自始至终我也没有知道她把第一次给了？她爱没爱过我，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我都不知道。美婷和我近在咫尺，又知道我多少？在这个世界上要找一个适合
自己的男人或女人该有多难？然而，恋爱又不是自由市场？
以前的李欣然什么都好，她走了，我试着抓住又放手了，因为我觉得累，让我
不快乐的事，我从来不做。美婷除了不像她的样子，再没有可挑剔的，我和她之间
的联如此微薄，不想放弃又不想抓住。
我想明白一件事，我究竟喜欢美婷什么？漂亮温柔？Sex ？我自己都糊涂，像
喝了一口老陈醋一般。
平静而繁忙的日子，人在高中像鼓胀的风帆，蓄势待发。谁也不能例外，高考
面前说无能为力，首先心理上把自己给废了。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几分风声鹤唳
倒是惟妙惟肖。一只只笔便是神兵利器，不得不兵不血刃地苦熬。
高二将近三百个日子，像是白驹过隙，一会儿的事。
人在长大的同时，要想与要做的事一天天的增多。很明显的是青春期的烦恼。
喉结像一座小山，从脊线的一点渐渐鼓了起来，这是一个简单的生命符号，如果说
下流些就是性的暗号！
潜存的本能像雨后的春笋，蓄足了劲儿催动生命的步伐。需要一个女生的红唇
是正常的事情，此时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只有顺其自然。即使高压政策，像是水里
按瓢，哪里按下去，哪里就起来了。也可以这样理解，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这一股躁动的力量，我们该怎么面对呢？八仙过海，十八般兵器各展其能。
从接第一桩写情书的差事开始，张小妖便欲罢不能。写作的过程里，他可以驰
骋想象，那个女孩子的什么都可以想，短暂的时间里她就是他的情人。他要花费很
多心思想那个女孩子喜欢什么想听什么，他像一个真正的妖一样无孔不入。
写过许多的情书，无所谓专情也无所谓乱情。他的日子过的像妖一样多姿生色，
飘荡在甜蜜的文字里，有时候也会写着想起很多往事，便会心酸落泪。那时候他才
觉得自己是个有过去的人，像一片某个秋天里不死不老的叶子，在他的身体里时隐
时现。
每当一封情书交给别人时，他想哭一场，狠狠的。看自己写的情书，成了一封
别人签名的情书，很别扭也很委屈。甜蜜的话是心里话，说的对象是一个影子，此
时换着一个错误的真实的对象。
要是不写情书了，我会不会快乐一些呢？他时常这样想。因为在写情书的过程
里，一个影子又活灵活现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人在失去后，会不会都开始回忆？这不是一种病吗？过去的事情像是水，现在
呢？我们又让它变成冰，即使快乐也是冷的。想林依恋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想到快
要崩溃时他才动笔写，给林依恋写情书。
天使般的依恋：天总是很热情，不会叫人觉得烦闷，它会淫雨霏霏，也会雪花
飞扬，它还会在天空布满各式各样的舞台，让我们的心情去任意恣睢。
依恋，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你就是我的天，给我一切的情绪，让生活五彩
缤纷。如果你在变化，我也会紧紧相随，亦步亦趋！
而此时另一个天老是很热，一动身就是一身的汗水。依恋你要注意身体，空气
干燥，气温超出正常，很容易中暑，而且心情会随着天气而变化，保持一个平稳的
心态对你很有好处。
告诉你一个如何保持美丽的故事，好吗？一段关于美丽端庄秀雅的国母——宋
庆龄——的事。在一本传记里有这样的描写：一个既娴雅又显得柔弱，她的那种内
在的平静又显示出一种内在的力量。无论生活和社会如何变化这种宁静始终保留在
宋庆龄身上，她也因此一直保持着特有的美，内在的平静是宋庆龄保持美丽的源泉，
是她内心的一种反映，她的外在的表现是一种爱。
面对一份胜绝尘寰的美，孙中山的八拜之交梅屋庄吉的女儿千势子被震撼了。
千势子羡慕不已，她禁不住问：“您最大的美容秘诀是什么？”
“我已经老了。”宋庆龄笑了笑，然后告诉她说，“不为外面的花花世界迷惑，
心平气和的面对一切，这样才会有美好的内心世界，内心的美才会有外在的美。”
给你说这件事是想你开心，心情美丽，不要把事情想的太复杂，有什么不开心
的事情我们一起面对，好吗？现在有青春期的苦恼也有学业的压力，这很正常，是
一个正常人必须面对生活现象，有什么话或是心事，能给我说的你就把当一个知心
朋友，倾吐心声；不能让我知道的秘密，就把我当透明的玻璃给你遮挡一些不必要
的烦琐或是一张空白的纸描摹你的情思，好吗？说这些，直白点儿是我想靠近你！
愿意为你有所付出！
我的热血是被你给煮沸了，热雾弥漫。你像一个火镰，而我呢？我就是燥燥的
柴禾，你会燃烧它，一点点直到它变为灰烬。
整夜的我喜不能寐，一会儿在黑暗里傻傻的笑，一会儿又拧开灯，对着灯光出
神。你的照片是我一点儿安慰，我把它放在心口，让你能够听到我的心跳，我看着
它真想把你从里面抠出来！长久的凝视你的眼睛，我有一个错觉，你在从里面向我
走来，这是真的。
虽然在教室里燥的很，我是可以看着你的，不像现在我一个人孤单单。才明白
我是一分钟也离不开你。
不想睡，不想悲伤，我就起床给你写信。写许多我心里的话，没有掺一点的假。
也许你会说既然爱我为什么不当面说出来？有勇气暗恋就没勇气喊出爱吗？能听听
我解释吗？我害怕温情的言语会被风给偷走，有一天走进了别人的心田里。
这也是我的懦弱，爱需要喊出来，我曾在一本书里听到这样的说法。那些时间
里我也这么认为，可是我怎么也做不到，害怕你当面的拒绝我呀！
想到最后我找到了自己的答案，爱有时候需要喊出来，更多的时候需要我们埋
藏在心底，用无言的行动来阐述，你是唯一的，所以你应该享受非同一般的爱的表
达。
喊出来的爱情，是一个过去式，找不回来曾经的感觉了。你想有些人不是这么
发泄郁闷吗？在旷野里大呼小叫，慢慢的记忆走了，变成空白。如果我喊出了，会
不会也走了记忆，我们之间的事情消失了呢？
基于这种种，我保持了沉默，用格外的方式，流淌我的内心丰满的世界，那是
为你蕴藏的情愫。
要是我这么说了以后，你还是觉得喊出来好一点，那我就每天站在你的楼下，
用所有的力气去喊：依恋，我爱你！像一部电影里的主人公忘情的在楼下的呼唤：
安红，我爱你！这个情节你记得吗？那是一个搞笑的喜剧片，让人喜泪涟涟。
我愿意把我的喉咙喊嘶哑喊破烂，像杜鹃一样啼出血，直到你的心为我而跳动！
你能告诉我喜欢哪一种方式吗？我想征询你的意见，不要你不开心。我像一条
小鱼生活在你的眼波里，你给她一点暗示和安慰，好吗？
三毛写过《雨季不再来》，一个精灵一样的才女，她写一个真实的雨季，下细
靡靡的雨，下在少年的青涩里，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像《卫风氓》里的女主人翁，
卡帕也是。很单纯的喜欢，恋情里没有世俗，完全凭一种感觉。
刘辰东是一个不死不罢休的鬼魂，频繁地在聒噪，不理不睬又不行，最困难的
是林依恋又坐在身旁，张小妖左右为难，一动身，就觉得她的目光针一样刺在心窝。
加上心怀鬼胎，一举一动，都像是在做贼。
张小妖匍在桌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柳树在玻璃前晃来晃去，细瘦
的柳叶宛若林依恋的眉，似江南的一叶小舟，在脑海里荡漾，掀起记忆里片片涟漪，
银光闪闪。
怎么有心事吗，你老是心神不宁？冷不丁她碰碰张小妖的胳膊，递给他一个纸
条。
张小妖马上回过神，脸有些发烧，嘴一裂，报以讪笑。他的笑好看，两个脸蛋
儿一挤，鼻翼上有几条细小的褶子，像极了整个天空里的春光明媚。
没有哇，就是心里乱的很，可能是学习压力大吧。这是实话，虽然他隐瞒了一
些事实，可没瞎说。张小妖在老师板书的刹那伺机把纸条递过去。
上课传纸条的事，是高中时代的一大奇观，这种交流一度大行其势，让人叹为
观止。美其名曰，向老一辈革命先烈学习，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白色恐怖下我们
伟大的党奇迹地茁壮成长，这一革命的制胜法宝在铁壁合围里，依然气贯如虹，顽
强地为难能可贵的言论自由抗争到底。
别说了，放学一块走吧，这会儿你要认真听讲，知道不？张小妖伸手接纸条的
瞬间，他一辈子都忘不了她嘟起的嘴巴，像刚熟的小油桃，像是给心伸出了美丽的
芳唇。
他充满了感激，一颗心飞到了嗓子眼，要跳出身体。这一切神不知鬼不觉，一
张绝美的画卷他背着刘辰东偷偷珍藏了。
心是喜欢飞翔的，为着世间的美好事物。想静一静的时候心很烦恼，想烦恼的
时候很静，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从没有一个人有病到想要烦恼。从这一点说，对立
有时候是不成立的。
刘辰东不停在拽动秘密的联络信号，张小妖只是假装没有知觉，他要认真地听
讲，心无旁骛，不能辜负了那小巧玲珑的油桃。
然而当他所有的注意力全神贯注地集中在黑板上时，仿佛黑板上画满了小油桃，
一个个都是那么的漂亮。奇怪怎么这颗心这么不老实？它没有这样浮躁轻狂过？心
还是以前那一颗，今天他驾御不了它，像一面战鼓，无形的战士一鼓作气地敲。
小妖，你死党的加急急救信！林豆豆一脚踹空了，结结实实给他屁股来了一脚。
无数的小油桃不翼而飞，张小妖恨死了林豆豆，真想咬她几口。左手隐秘地伸到背
后接纸条时用眼角的余光白了她一眼。
白眼儿过后的一秒钟，张小妖就后悔的要捶胸捣足，林豆豆的好像一株不凋谢
的鲜花，在他的心灵深处。
林豆豆有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水灵生姿，她的头在点动，秋水样的眼神令人
心地安宁。多么好的朋友啊，单凭这一点儿他也要心生愧疚了。
林豆豆的眼神拉回了一年前的记忆，那时候的张小妖属于失意，天空没了色彩，
日子是一条水平的直线，从生到死，除此没什么了。
刚来这个学校时，人生地不熟，张小妖像秋天里一只单飞的雁儿。
林豆豆像一个洁白的天使，接待了他，像隆冬里的暖阳。
“有影票，很棒的，特经典，去不去？”林豆豆摇晃着手里的影票，用脚踢了
踢他的凳子，温和地说。
他抬起头，诧异地瞄了她一眼，傻不溜机的说：“和我说话吗？”他习惯性地
指指自己锃亮的脑门儿。
林豆豆嗓子里撒出一串银铃般的笑，甜丝丝的。说：“除了你，你以为我会和
空气说话吗？”
他扭头四顾，才发现教室里就他们两个人了。他没觉得受宠若惊，只是初来乍
到，有点儿意外。来了这些天，几乎没和人说过话，除了看书，就是上厕所。不习
惯这里，心压的石头沉的很。他整个人瞧着是一片乌云。
“不乐意？不会这么不给面子，让人扫兴吧？”林豆豆似乎猜出了他的心思，
单刀直入地说。林豆豆鼓了好大勇气才下决心迈出这一步，女孩子找男孩子看电影，
她是第一个。非常矛盾，害怕被拒绝，又不想没有尝试就放弃，有一线希望在眼前，
为什么不抓住？好个不识抬举的家伙，心里暗暗地骂。
他木讷地笑笑，把书放进桌子里，麻木地跟着她走，像个听话的小跟屁虫。
外面在下小雨，五颜六色的伞排起了长龙，煞是好看。林豆豆撑着紫色的碎边
伞走在前面，张小妖随着她的步伐不紧不慢的跟着。
林豆豆知道他没有撑伞，好想转身给他遮住一片没有雨的天，她的意识不能命
令身体完成这个动作。下意识地放慢脚步，让他低头走进她的伞里，她们的距离总
是那么远。
“张小妖，你是傻瓜呀！淋雨会生病，你不知道吗？”林豆豆站在大街上，背
对着他说。张小妖不吭声，两个人在一条线的端点上沉默。
“说话呀，在不说话，会变成哑巴。”林豆豆要给气哭了，转过身，看到他笑
的很单纯，头上有雨珠，脸上也蒙了一层。心里的一点气给融化了，没奈何的摇头。
整个看戏的过程，他没有一句话，就会点头和摇头，小可怜儿样傻傻的笑，说
了些什么片子讲的什么故事，他一无所知。
林豆豆对他说，别忘记了“人这一辈子要是能交上几个朋友，那是金子也换不
来的”，我们做最好的朋友，好吗？
看完《少女穆然》之后，他们成了很铁的朋友。他记得分别的时候，她给他说
的话，《少女穆然》里的台词，他忘不了。
妈的！刘辰东算你狠，也不嫌费事儿，从最后面也能把纸条给搞过来！
张小妖和他是靠墙坐，两个鬼精灵在墙壁上钉上铁钉，圈上绳索，这就是他们
的秘密走廊。刘辰东对林依恋的情便是从这块源地驶出港口的，张小妖这么认为。
起初是用来传递体育新闻，商讨如何购买体彩，不劳而获，一夜成名的捷径，
看来那个时代走远了，像一个沧桑老人，不得不交出历史的权杖。
放学一起走撒，我在校门口等你，有要事相商。展开纸条，刘辰东一贯的蝌蚪
文，怪虫似的在毛皮里蠕动。
日你大爷，还煞有介事呢，那点儿破事，我还不清楚。
张小妖有些不乐意，却又求之不得，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杜绝了不必要的麻烦，
鲁迅先生的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他是还没忘记的。
又在干啥，偷偷摸摸地？林依恋敏锐地发现了他的小动作，干脆直截了当地压
地声音来干涉了。
自以为做得精巧，能够瞒天过海，可惜还是无所遁形。
张小妖乖乖地束手就擒，谁让人赃俱获呢。也好刘辰东跟着一块儿走就顺理成
章了。瓜田李下的岁月，闲人是多的出奇，没事也要给制造些事端，何况是吸引眼
球的事情。
2002617 星期四晴很长时间没这么清闲了，更别说闲情逸致，哪能像此时，能
看看清澈的流水潺潺地流淌，看对岸农舍的炊烟扶摇直上碧云霄，把人间的安详捎
给天神。明净的蓝河水梳洗着依恋，辰东和我的身影，随着水波悠扬地荡漾，我们
也随波流动，像漂亮的皮影戏。
放学后，依恋叫上辰东，说好一块儿转转，正好这会儿小风吹的正欢。
我面无表情，斜靠着门扉，一只腿弯曲到后面，脚尖点地。依恋和辰东，都是
波澜不惊，若无其事。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这样镇定，是依恋情书见的多了，已经
见怪不怪，还是辰东的心理素质够好或是脸皮够厚？当事人不放在心上的事，我有
什么理由挑明，睁一只眼总比张两只眼要悠闲和滑稽。
陡然我觉得心理有些扭曲，是希望他们满脸通红的争吵还是希望他们仇人相见
样互不搭理呢？我很矛盾，解释不清这些想法从哪里蹦出来的。只有一个解释能说
的过去，人在关键的时刻是自私的，别人的痛苦可以填满空白，是短暂的虚无缥缈
的欢乐的基础。
辰东是天生的乐天派，什么事都没有眼下的快乐来得重要。也是，就他爸一个
县人大代表的分量，在这一亩三分地便足可以一手遮天，而且还有一个呼风唤雨的
妈妈和许多扑朔迷离的裙带关系呢。在众多的朋友里，这是个贵族，我嫉妒, 羡慕
又向往。我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包工头的儿子，大山里出来的土疙瘩，不就是脑子
好使唤，嘴巴滑动的风流水转吗？秉性里的农民气是不被这个城市见容的，父母和
我只是漂在繁华里的一片叶，随时会被扫地出门。逢年过节，父母的走东串西，大
包小包的孝敬，很早就把人世摊在我的视野里，我能理解他们的所作所为！
风吹拂着依恋的发丝，美极了，自由自在, 有扬花时的气息, 叫人眷念不忘。
我看她的时候，她在用右手食指抚摩左手亮粉色的指甲，几丝发飞上了精致的
鼻翼，我想她应该不知道我在看她，虽然她的眉轻跳了一下。
辰东向水里扔石头的声音提醒了我，“噗噗”的落水声，砸乱了我们的影子。
我赶紧收回心思，假装很专注地欣赏水波漫流, 真实里浮动着依恋的人，在无始无
终假想又逼真的河流里。
他没有说话，我不知道为何很后悔。随手拾起一片石块，身子一斜，石块擦着
水面飞了出去，欢快的像兔子样一跳一跳地远去了，拉出一长串的水花。
我嘿嘿地笑了，尴尬松缓一些, 为了掩饰难堪, 漫想帮助了我, 文思泉涌出来，
我欢声道，石片儿划破了水姑娘的衣服，袒露了她雪白的肌肤，白璧无瑕的美羞怯
了水里的鱼儿……
辰东没有做声，投了一个厌恶的眼神在我心里，我明白他在抗议我的‘无病呻
吟’。也是，我怎么可以在此时此刻‘才华横溢’呢，能不招他的恼？想说一声歉
意的话也没能说出口, 深深的责怪把自己抽了许多巴掌, 心痛难当。何时我才会长
大呢？一直有口无心，习惯做过了事情马上就后悔。明明知道是个错误行为，决心
下了多次，始终没有改变，在此时又关键的把朋友给伤了。
我更弄不懂伤是怎么一回事？它不是出现在恨的人身体里，而是讨厌的发生亲
密无间的伙伴身上呢？刀光剑戟里，锋利的武器是把伤口留在敌人的，在此时却恰
恰相反。
依恋抬头看了一下河水，此时蓝河波光潋滟，银光闪闪。她左手拨了下发梢，
指着蓝天的倒影说，什么时候我们也能像这时的水天交融，任凭云卷云舒，笑看花
开花落，那该多美呀！这样的一生才不枉费风华正茂。哪像现在愁闷在教室里，为
了个前程的东西，把好端端的时光弄暗无天日，顶可惜的！前程似锦是个陷阱，以
有限几个名额让成千上万的人惶惶不可终日。
生命之弦跳跃了一下，我装着什么也没听到，保持了缄默。
半响我看了看辰东，他也在看我，左嘴角翘起淡淡的笑。是我从未见到过的笑，
搁在我们之间，意味深长。他逮住我的目光时，那笑深了些。
辰东调侃说，奔前程的多是像小妖一样从山里走出来的有志青年的事，没的门
路之策，像你天资过人，家境又好，愁苦什么呢？他殷切的目光碰了依恋的侧影，
依恋似是不喜欢他的含沙射影。
他的话是苦涩，我又不是傻子如何不明白？苦也是甜的，因为它深入了真实，
无法回避，我还是笑，弱者的一成不变的皮笑肉不笑。
我不记得当时是怎么回答依恋的，我只看到她笑了，很灿烂，像一道雪亮的光
抚慰了我，头开始眩晕。要命的遐想狂飙而至。辰东你要是个白痴，我会毫不犹豫
地问她：“我们里面有没有我或者干脆些说就是我们两个？”现在我不能够这么说，
从写情书的时候就不可以了。假想的上帝不存在，因此我的想是徒劳。我多么傻啊！
曾经，我想过很下流的事，每一个人都是上帝，制造生命是激情欢呼的几秒，
男人的呼唤伴随女人的应答；杀死一个生命呢？不见天日的完成，技术高超到了轻
轻松松的三分钟。一些不道德的医院在唤醒人性是个制造人的机器，诱导人没有廉
耻没有节制的利用性。一个不是快乐的手段娱乐数以百计群体。现在我不这么想，
人生来是给自己快乐的。有一百个一万个理由走自己的路。
依恋，你的头发真美，是人世间最美的琴弦，有一天会有一双灵巧的手指抚拂
出最美的乐章。是不可以被烟熏火燎所伤害的，没有一个人会那么残忍。刘辰东的
声音轻轻地，不是在说话，而是在吟诵一首温情的小诗，是我曾经听到母亲唱曲儿
样让人迷醉。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看我，感觉很不自在。
他的话把我伤得很深，他在夹枪带棒，刺激我的自尊，为什么要针对我呢？
“噗”一个石子跌落入水，一圈涟漪辉映着夕阳红，鱼鳞般铺排在水面。这是
依恋的石子，只有她的石子才会玄妙出奇。
她纤细的手，稍稍一扬，石子飞了出去。她的脸红了，下意识地手一搂，那匹
柔软的缎子温顺地依偎在她的肩膀上。
是呀，辰东说的真妙，这么好的乌丝，最美的发卡也是亏不了！我尴尬地笑笑
说，不想过于拘谨，伤了好的气氛，因为大家一块儿难得有个好心情。他们都是我
的好朋友，像林豆豆那种金子也不换。一生有多长，我们的情谊就有多长。
我不知道辰东能不能明白我的意思，他应该小心地呵护依恋，送她一个美丽的
发卡。这是肺腑之言，也是最苦涩的呻吟，像剧毒般在我心里游走。
天慢慢地黑了，该回学校了。
我们开始向回走，依恋说她腿脚麻木，走不好路，祈求的眼神伸给了我，我心
不在焉装着木偶般。而辰东把手伸给她时被生硬地拒绝了。
我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一整天脑子里晕晕乎乎，总也不得清净，我是受伤了
吗，为什么老是想要哭呢？我多么想告诉我的朋友和我心深处的她，我们在一起的
时间多么短暂而美好呀，我就要离开这里，噙满泪水，满怀心事。
张爱玲的话一直在脑子里回响：她这牺牲是一个美丽的，苍凉的手势。那么我
呢？
爸爸妈妈说这个地方不适合我们，他们要给我再找一个更好的学校。我理解他
们的苦心和隐衷，尽管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和万般的依依不舍，然而是不能有一个
驳斥他们的字儿. 谁会明白一个农民所受的苦楚，他们死挣活爬，只是心里有梦，
不曾死亡，生死一搏的希望就在儿女身上！假使我告诉他们我不想离开，他们会听
取我的意见，可那失落的眼神会像地狱一样永远囚禁我！
我现在活得像什么？内心好孤独，一片黑暗。为了满足父母的希望，我拼命地
学习，可我也是人，有七情六欲的，但是我不曾为自己活过。别人只会看到我明朗
的笑容，遥遥领先的名次，可有谁看到我的渴求？
在一个问题上，我们分歧了，三岔口里拼搏的是什么？友情还是爱？道德还是
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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