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 考
——我不愿像何涛那样,白白放掉自己能抓到的幸福。宋盈,我喜欢你,我
希望能陪在你身边。无论你最后的决定是什么,我都愿意永远祝福你。
宋盈一直以为自己是绕着孟川觉旋转的卫星,无论半径为几,总是逃不开他
的引力。那个时候她还没有上高二,所以不知道物理上还有离心运动这一说,只
要另一个引力够大或原有的引力变小,卫星的叛逃丝毫不成问题。
算一算量一量,感情距离时间心理……所有的因素放在一起再套入公式,两
个结果间,是该用什么符号连接?如果是不等号,开口是开向哪边的?
天平上出现两个人,一个嘻嘻哈哈,一个冷言冷语。论体重似乎是孟川觉沉
一点,但,她心中的太平,是怎样倾斜的呢?
松开扶着托盘的手,逼自己看着天平。微微的,微微的,天平开始动了起来。
霎时间,心中恐惧盈满。漫天黑雾遮住天平,是瘴气,心中生出的瘴气。因
为不想知道结果,所以不看。尽管,答案已在她心中。
其实,何必去看,何必去想?就算能逃离,又能怎样?绕着另一颗恒星继续
运动?直到那颗星的厌弃,然后,重复,无尽重复?那么,重复一百次,和只一
次,有什么不同吗?
一样一样一样的啊……
那么,何必再开始?那么……她为什么要答应他?
时间地点环境气氛事件发生发展经过,只是因为那时演到了高潮部分,她入
戏得忘了拒绝。
反正……以他家长对他的宝贝程度,他多半是留在本市的。地理上的距离可
以按比例尺缩放到心里去,她不担心。
她……没有必要担心……
在宋盈父亲打电话宣告自由的同时,一模的学年大榜下来了。顾晗成为学年
榜上的一只黑马,上升势头吓到了一众精英。于是各种传言飘摇,流传最广的版
本自然是同桌互相帮助互相促进,成就了双赢的局面。关于二人关系的传言自然
更是人尽皆知,男女主角却都不在意--抑或,女主角是在意的吧,在意男主角会
不会因此更加坚定决心;或者,男主角也是在意的,在意女主角会不会因此而生
气。可是,他们二人的心思,若不想让人知,便谁都无法看出。
" 哇,居然进了学年前二十!原来你这阵子除了生气,也真的在学习哦!"
奇怪,不是都说早恋影响学业吗?他怎么没有因此分心啊?
" 我不想输。" 顾晗低声。
" 不想输给我?" 宋盈自动帮他补齐宾语,怎么这个男生,也是不允许自己
被女人超过的大男子?
" 不想输给他。" 手指指向的,是学年大榜上面的第一名,在她心中无比熟
悉的三个字。
" 傻瓜。"
" 什么?"
" 就算输给他,小顾还是小顾啊!" 下意识地冲口而出,宋盈愣住,为了自
己的话语。
她……为什么要说这种,给他希望的话?
天平翘起,嘲笑地看着她。
一模之后,高考的气息更加真实。最后的一个半月在往届学生中制造过无数
神话,而这些神话成了一些需要更进一步的人们用功的理论依据。苍白的脸庞,
在黄昏夕阳下背着沉重的书包。争当范进,鄙视孔乙己。
四月下旬,在已经有些激进到变形的心理中,忽然又多加了一份恐惧。那个
曾经只在最南方,曾经遥远无比的名词,如今近在身边。人们的眼盯紧了每个来
自疫区的人,谍对谍的闹剧一幕幕演下去。人心是最容易慌乱的,世界末日的气
氛经过纷纷扬扬的谣言后愈加浓重。
对此,学校得到的批示是:停止一切形式的补课,4 :30放学回家。
可惜他们竟然不懂得:对于高三生而言,Sars这个词的恐怖性,绝对无法和
高考二字相提并论。
晚课停了,自习取消,教学楼早早关掉,似乎这样就可以阻住病毒入侵。宋
盈住寝室,虽然校方建议住校生离校,但建议永远苍白无力,她自然不离开。
顾晗的脸阴沉到了极点,他和她本来便只有这么点时间,学校居然还把最精
华的一段撤走,简直是过分!
" 可惜呢,不能一起研究题了。" 宋盈带点遗憾的。
顾晗心中一热,她毕竟还是有些不舍他的,不管原因为何:" 告诉我你寝室
电话,要是有不会的题,我可能会打电话问你。"
" 小心家里电话费。" 宋盈写在本子上,撕下一小条给他。
" 嗯。" 顾晗小心收好,偷偷笑着。打着问题的旗号,就算是每天几个小时
的电话费,他家里也不会有人说半个字的。
不喜欢煲电话粥(父母隔周一小时的电话除外)的宋盈在高三的最后一个半
月,终于和电话产生了比较深厚的感情。一边讲题一边胡扯,甚至沉默一段时间,
只是感受到彼端人的存在。奇怪,顾晗本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啊,什么时候和她这
么多话了?
其实,说得多的,还是她吧。只是几乎每次,打过来的都是他。和当初不同,
当初对那个人,她常常是坐在电话旁犹豫,拿起话筒又放下,结果便是两人可以
一个月完全不联系。
顾晗虽然不擅表达,勇气和主动,却远胜于似乎很主动很强的她。
每次临挂电话的时候,顾晗总是叮嘱。叮嘱她洗手叮嘱她消毒叮嘱她量体温
叮嘱她少出屋……
" 你比我老爸还磨叽。" 宋盈抱怨。
" 我不是令尊!" 啪的一声挂掉电话,好大回响。
宋盈拿着话筒发呆:" 他为什么生气啊?"
" 将一个对你心怀不轨的人和令尊相提并论,他不生气才怪。" 陆琪珀以过
来人的身份回答,像他们两个这样的关系最敏感,尤其对方是那个患得患失的小
顾道士。宋盈一句话将他对她的感情靠上亲情,而鬼都知道" 你像哥哥一样" 对
恋爱中的人而言是多么残忍的词。
那个傻瓜!宋盈挂上话筒找出电话卡,然后毫不犹豫地拿起话筒拨号。
咦?占线?是他在打过来吗?
放下话筒,随之响起的铃声证实了她的猜测。
" 喂?" 是说对不起呢还是sorry 呢,或者,要不要很过分地骂句傻瓜?宋
盈调整着情绪,不知道该把那一面的心情拿出来给他。
" 对不起。" 先道歉的是他," 我一时情绪失控。"
" 我……"
" 对不起,我明知道急不来的,却还是过分要求了……"
心痛,他在她面前,一步也前进不了。一旦稍微越线,便要连忙道歉。她,
是怎么把他逼到这地步的?
" 傻瓜。"
" 啊?"
" 傻瓜,我有恋父情结的,从小时候开始就是。"
算不算承诺,是不是表白?她和他,暧昧在朋友恋人之间,他迈出了他的一
步,她却停在这端,犹豫着,不敢迈出,却不知不觉间举步欲行。
不能迈出去啊……高考之后,很可能是再度分飞,她哪里敢?
--那,如果在一起,她就真的要……
宋盈叹气,过往殷鉴历历眼前,而今,举步欲行,腿上重若千斤。
--算了,现在想这些做什么?一切,等他和她赌的结果吧……
只是,忽然,希望在大学中,仍然,能有他相伴。
--不要太自私了,难道忘记了吗?当初,为了什么,那个人报考理中,由此,
她失去了要求他的资格。
爱情可以褪色,为之作出的决定,却是会相伴一生的。她,不希望有一天,
当顾晗对她已没有任何感觉的时候,悔恨当初为她定下的志愿。
不悔。她只希望,在将来,她,和曾经爱过她的人,不会为了曾经后悔。
另一边,游清歌只上晚自习不住校,何涛却住校,两人也分开了。游清歌又
不想太打扰何涛,两人只在课堂上交流。游清歌有些想念那段晚自习的日子,想
念他们打打闹闹的时光--虽然她通常只是在一边看着。
宋盈问过游清歌她和何涛到底怎样,游清歌瞪大眼睛:" 我和何涛?"
其实游清歌知道宋盈究竟要问什么,然而她无法回答她。吴霏那一首歌之后,
游清歌清楚知道何涛变了。失恋让这个男孩更像男人,连说话都比以前坚定许多。
有时看他的侧脸,竟然是一副陌生的表情。
她想,何涛自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她只是他生命中偶
尔的过客,就不要问太多了。真正好的过客应该是为风景添上一分颜色,然后转
身走开,不求成为风景的一员。
他们彼此出现在对方生命中,并且多多少少为对方作了一些事情,造成一些
影响,还不够吗?至少游清歌认定自己会永远记得何涛,没有何涛,就没有这个
决定坚持自己梦想的游清歌。没有何涛,她大概还在教室角落里自卑,伤心于每
一次的分数和老师同学的忽视。
所以她是幸福的。在正确的时间里,遇上正确的人。
这样,时间慢慢流逝。二模三模,阳光带走非典的恐惧,带来夏的气息。
日历的渐渐变薄换来的是感情的日益加深,即使宋盈不说,顾晗不说。何涛
没有任何不同,游清歌轻轻笑着。乔令塘努力学习,陆琪珀用功冲刺。
时间和空间构成了一个大大的"X" ,对于未知数,所有人都无法保证。把人
造的考试作为命运的关键转折点,这是人类的伟大发明之一。每个人都要被高考
这个筛子仔细筛一遍,筛出来的会去到何处,却不是他们能知道的。
而所有未知的,若不是随着时间而被遗忘,便会变成已知。就这样,最后的
时间到来,他们面对他们的命运。宋盈和顾晗来到了他们的赌约面前,等着将未
知变成已知。
高考难得提前一个月,虽然中途因为Sars而考虑过推迟,但最终也还是定在
六月。十二年的寒窗苦读,不过是为了这刻--错了,据说,是为了提高自己充实
自己。
宋盈交上英语答题卡,心中本该有着狂喜,却只是茫然一片:终于,考完了
……
出了考场,出了大门。考场就在她大伯家附近,有人给她送考,但接考在最
后一天便显得没有必要起来。甩了甩手袋,她只想回去,打开书柜,什么都不想,
只是看书。
" 宋盈!"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宋盈回头,心中的茫然忽然进了一个蓝
色的影子,空洞便不再空。
" 考得怎样?" 宋盈看着顾晗从他父母身边跑过来,笑笑问他。
" 你呢?" 顾晗不回答,只是反问。
" 保密。" 她吐吐舌。
顾晗看着她,露出很温柔的笑:" 那我也保密。"
两人相视而笑,知道对方都是正常发挥。不管报考哪里,至少,这一场仗已
经成功了一半。
" 小盈!" 宋盈的堂哥宋则文也在这里,他是带考老师,看到宋盈,走了过
来," 考得怎样?"
" 还好。" 宋盈的笑一变,不再慵懒温顺,而是神采奕奕。顾晗心中一痛,
知道她的面具又回来了。
" 那快点回家吧,你大伯他们等你吃饭呢!" 宋则文看到自己班上学生走了
出来,忙走过去询问成绩,临走抛下一句," 我晚点回去,不用等我。"
终究,还是要回去的。宋盈点点头,然后对顾晗笑笑:" 明天口语加试再见。
"
" 小……那,明天见。" 想喊一声小盈,但还是觉得太亲昵,红了一张脸仍
是无法叫出。
宋盈点头,向家的方向走去。
" 还有……" 背后传来声音," 如果累的话,就不要笑了。"
宋盈定住,笑僵在脸上。
考完口语,就是真的完全结束。华市是要先考完再估分再报志愿,估分的准
确与否也是很关键的。标准答案下来之后,李老师特意把所有学生召集过来,询
问他们估出来的分数。
何涛估出620 多的分,不高也不低。游清歌也过来了,虽然她不用上报分数,
但还是要过来通知何涛一下,顺便感谢他一直的照顾。乔令塘高出陆琪珀70多分,
宋盈的好友翟欢云仍在中等分数徘徊。
宋盈对顾晗做了保密措施,不肯告诉他她的分数,连到老师那里报分的时候,
都是在他之后才去的--她报分的时候偷瞄了一眼名单,顾晗估出的分数,竟然和
她差不到十分。一个……在大多数大学能够通行的成绩。
他会报考哪里?本市吗?可是,她是真的不能留下来,她早就迫不及待的想
要逃离,又怎会留下?
心一旦有了牵挂便会无法平静作出正确抉择,她不能感情用事……她,早失
去了那个资格。
她仍是要进京的,不会为了任何理由改变。
所以,当正式报表那天,她对着那张表,不犹豫的填上了志愿:K 大,然后
去交给李老师。
何涛也报了北京,而乔令塘和陆琪珀报的都是本市的大学。大体上大家报的
学校都和估出来的分数比较接近,一个个都是聪明人。
" 宋盈,大家都已经交完表了,你来帮我整理一下。" 李老师吩咐。
宋盈愣了下,想起在教学楼门口等着自己的顾晗,但还是点了下头。
心猛烈跳着,在一沓志愿表中寻找特定的一份。" 顾晗" 二字映入眼中,闭
上眼,深呼吸--
中国U 大,同样在北京的一所重点大学。
而一表二志愿,和她一样,都是华市最好的G 大,一所招收一表一报高而被
退的高分生的大学。
" 怎么会报北京的?" 笃定他会在外面等着她,宋盈用最快速度打杂完毕,
出来走到他身边。
" 猜到你会考北京。" 顾晗握她的手,向校门走去。
" 你家长不反对吗?"
" 他们最大的希望就是望子成龙,北京是一个好地方。" 所谓的父母,爱子
之情会表现在对其未来的期许上,即使代价是孩子翅膀硬了后的飞翔。
宋盈点头,父母的这种感情,她体会得比谁都深。
正要开口,眼神忽然凝住。宋盈低下头,顾晗感觉到她的不安,手心中沁出
丝冷汗。但退缩不是他的性格,他拉起宋盈走了过去,走到那个人面前:" 孟川
觉,怎样,报哪里了?"
" 清华吧,估分660 多的超人。" 宋盈翻了个白眼。
" 唉,没底啊!" 孟川觉耸耸肩,笑着," 这分是估出来吓唬别人的,其实
也就650 吧,将将够,差一点就完了。"
" 一表二也是G 大?计算机系?" 宋盈问。
" 嗯,你也是?这倒好,要是都考不上一表一志愿,搞不好还能一个班呢。
"
" 乌鸦嘴,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例如要是都考上一表一,就都在北京了。
" 宋盈弹他的头,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K大?" 孟川觉挑眉。
" 你怎么知道?" 宋盈奇问。
" 好歹同学这么多年,我怎会猜不出来?"
" 胡扯!你又不是诸葛亮!" 宋盈瞪他。
" 当初你说过的,忘了?" 孟川觉摊开手,很无辜地说。
--我不要考清华啦,一定很累,我要考一所轻松点的,K 大怎样?
" 是啊,当初大家还说要在北京相见呢,也不知道他们几个考得怎样,哪天
一起聚一聚吧!" 宋盈眼光悠远,想起了往日笑语," 还可以顺便看看小伍老师,
她退休了吧?"
孟川觉点头,两人居然就这样开始讨论起聚会的具体时间地点,把顾晗放到
一边。
很轻松……不再需要遮遮掩掩。宋盈和孟川觉的谈话模式,渐渐回到了初中
时的单纯快乐的聊天。心不再激烈跳动,也不用考虑修辞,和她聊天的对象,只
是她的朋友而已。
心中忽然生起一种悲哀,时间就是这样对人们起作用的,相交于一点,然后
分离,渐行渐远。
先变的人是他,而今,连她也要背离那段往日了吗?
那么,他们曾经的快乐曾经的痛苦曾经的年少疯狂曾经的梦想曾经的曾经,
是不是,就真的成了一页薄薄的纸,失去了颜色失去了意义,甚至,不复追忆?
--不要,不要丢掉我!
心中声音响起,那是谁?这样熟悉的声音,是谁?
--不要,不要忘记,不要背叛,不要丢弃!
谁在说话?
--是我啊……
你?你是谁?
--我是你啊,十五岁那年的你。你不可以丢弃我!
我没有要丢弃你忘记你……
--你有,你会忘了孟川觉,去爱顾晗,然后嘲笑我的天真幼稚,把所有的甜
蜜心动都归于年少无知,你会忘了我,会亲手杀了我否定我……等有一天,你真
正长大之后,你会完完全全的,把现在的你和从前的我忘得一干二净……
我不会……
--你会的,所有人都是这样长大的。你爱孟川觉爱了五年都会忘,还有什么
是不变的?等你和顾晗分手的时候,你可能连不舍都不会有了。然后,就是一段
段不留痕迹的爱情。然后,在一定的年龄和情况下,随便找一个人结婚生子,重
复着大多数人的人生。
不会不会不会的!
--会的,如果你忘掉了我,一切,就会都无所谓了!你连最宝贵的初恋都可
以割舍,还有什么是你放不下的?
" 我不会忘掉你!绝不!"
宋盈握紧拳头,发誓一般地喊出来。
咦?周围为什么这么安静?她看看对面被吓到的孟川觉,再看看一边冷下脸
的顾晗。
" 什么' 我不会忘掉你' ?" 孟川觉问。
" 啊?我说出来了啊?没事啦,忽然犯神经。" 宋盈笑着摆手," 那个,我
该走了,再见吧!"
这是不是,落荒而逃呢?
顾晗一声不响地走着,眉几乎皱成一条线,脸色极沉。
" 小顾……" 宋盈低声叫他。
" 我做不到。" 他没头没脑地扔下一句。
" 哦?"
" 我做不到守护而无所求,做不到不介意不吃醋,看到你和他自自然然地笑
着谈天,我几乎想冲上去和他打一架。我知道他在你心中很特别,但是看到你神
情恍惚回忆往日,我……我……" 顾晗咬紧牙,不想太过流露挫败感," 你不会
忘掉他,所以,你还是不能接受我是吗?"
高考似乎是早恋的分界线,过了这条线,爱这个字就不会显得那般遥不可及。
但对顾晗来说,宋盈似乎总是遥不可及。他本来以为他可以一直守护她不发怨言,
他本来以为她喜欢孟川觉和他喜欢她并不相冲突。可他错了。他毕竟还是会嫉妒
会吃醋,宋盈对他好一点,他就会希望她对他更好。宋盈说他们可以在一起,他
就希望她能真正忘记孟川觉。
人心不足,就是这样子的。
" 我不是说不忘掉他,我是不要忘掉往日……" 宋盈为自己解释着。
" 有区别吗?" 理科男子分不清此等细微差别,顾晗在意的,只是她心中的
人。
" 你不能要求我把他从我生命中删掉,既然他已经存在。我也不可能不再和
他来往,我们是朋友!" 焦躁,她心中思绪纷乱,他又偏偏来逼她," 而且,你
我也不一定都会考上一表一,很可能一个去北京一个留在华市。我们的赌还没结
束!况且……"
" 况且,就算我们去了同一个城市,你也不一定会和我在一起。" 顾晗低低
的声音替她接下文,他查过地图,G 大和K 大相邻,清华离得却也不是很远,这
样,和现在的情况又有什么不同?" 你只是想留在喜欢他的心情里面,完全不想
跳出来接受另一个人。你根本就是在为他守节一样,很了不起!你一定很讨厌我
吧,硬是要把你从你自己的一生一世中拽出来,不让你拥有永远的爱情,逼着你
变心。"
" 不是这样的!" 他的话句句似是而非,他不懂的!他不懂孟川觉对于她的
意义,不管她是否还在爱他,在她心中,他永远有着一席之地。如果把他抹去,
就是要把过去的她完全杀掉。六年,他在她的生命中占了六年,最宝贵的六年。
当她学着长大学着做人的时候,她面对的是他。他对她的意义,又岂止是恋人那
般简单?如果一个人连人生观都是copy另一个人的,那么,她该怎么忘了那人?
她的性格,她说话的方式,她的一些处事原则都是来自于他。就算做回朋友,他
们也是有着一样的回忆一样的人生的朋友啊!
" 那又是怎样?" 顾晗眼神黯然," 算我倒霉。天下女生那么多,我怎么偏
偏喜欢上一个心里只有别人的人?我付出的一切你都不放在眼里,只要他一出现,
你的眼光就绕着他转,完全想不起旁边还有一个我。我……"
顾晗嘴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转身走开。宋盈看着他离开,一动不
动。
他……他说他喜欢她……
心中温暖至极,为他说出口的喜欢。却又寒冷无比,因为她让他再一次伤心。
可是,他能不能不要逼她?不要逼她忘掉那个人,不要逼她丢弃过去。十五
岁的她在看着她,在求她留下她。
她只是要记住而已,爱情,就真的要全然的占有吗?
宋盈问的是爱情是否要全然占有,游清歌却干脆说爱根本不需要占有。
游清歌在报考上耍了点花样,她是重考生,不用家长到学校一起填写志愿表。
她复印了一份报表给父母签字,自己把正式报表交上去。这一招是她和何涛商定
的,何涛从来都不是乖孩子,认定先斩后奏是游清歌应付父母的最好方式。
等到交志愿表的最后一天过去,游清歌对父母说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出意
料地惹来了他们的勃然大怒,但木已成舟,他们没有办法阻拦。游清歌说得清清
楚楚,她决不会再考第三年。若是他们决定不管她,她马上出去打工半工半读。
最后,她的父母还是叹息一声同意了她的决定。他们说她还太小,不懂父母
的苦心。但父母怎么会不管她让她自己谋生?况且以她的年龄,怎么可能做到半
工半读?
" 是的,我可能不理解你们的苦心,但你们也未必会理解我的梦想。" 游清
歌对他们说," 我有一个朋友对我说过,我们这一代的长辈大多都是在那个年代
走过来的。因为你们大多有过梦想被摧毁的经历,有过想要求学读书却不可得的
经历,所以将你们的梦想都加诸于我们身上,所以望子成龙望女成凤。"
" 谁这么说?" 游清歌的父亲问,气势汹汹。
" 宋盈,她说我们这一代一方面是为了自己而活,另一方面却是为了父母而
活。我们很辛苦,因为我们背负了两代人的梦想。" 游清歌说," 她的话对吗?
"
" 我们不知道……也许,有道理吧……" 游母回答," 你们这一辈孩子……
其实也不简单啊!"
八十年代出生的孩子不曾面临过太多艰辛,却面对变化莫测的世界,面对旧
观念的不断破灭。也许八零一代没有受过苦,却大多在思想上打过几个来回。没
有真正的黑白分明,没有可以奉行的真理,八零一代面临的是一团混乱。迷茫,
困惑,其实也是成长上的极大阻碍。旧的信仰被打破,没有新的目标,谁能说八
零一代不辛苦?
游清歌想起宋盈的侃侃而谈。宋盈是一个有着一堆稀奇古怪想法和论调的人,
可仔细想来,她的说法都有道理。
她说,我们经历了社会的变化,我们有了怀疑一切的精神。从现实到理想到
道德,没有什么是我们不能怀疑的。我们看的太多想的太多,亲身经历的却太少,
所以在我们的思想和阅历之间架起了一道鸿沟。我们看着成人的世界,以着一颗
孩子的心。
没有人可以概括八零一代,因为我们不再有共性,而是个性。我们的梦想我
们的现实我们的思想甚至我们的爱情,都是八零一代才有的模式。
我们说爱是场热感冒,我们说爱来爱去是因为寂寞,我们说世间没有爱、相
恋不过是为了生理需要。我们或信奉爱情或鄙视它,我们或游戏人间或不愿付出
真心……
宋盈说,这个社会流行无疾而终的感情,校园也不是例外。宋盈说其实我们
最初对异性的朦胧好感是最纯洁的,不夹杂太多考量,不计较对方身世收入甚至
长相,只是喜欢。但这种好感太脆弱,因为我们的世界是父母帮我们建立起来的,
我们自己拥有的目前还是一堆浮沙。但当我们打下坚实地基之后,我们又未必还
拥有真挚的感情。
" 那我们怎么办?" 游清歌这么问宋盈。
" 不知道。" 宋盈斩钉截铁地回答," 答案或许要靠自己来寻找。"
游清歌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继续喜欢何涛,用她自己的方式。这样,她
的感情会一直存在。
宋盈说她这样真好,不用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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