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杯咖啡

    七月的仲夏，在一家寂静的咖啡屋里，与经年不见的中学同学相聚一堂。

    回忆的暗香盈袖总是需要有一点音乐的渲染，于是当罗大估《光阴的故事》与
《闪亮的日子》等歌声开始响起，一种怀旧的悲凉与沧桑便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清也来了，没想到这么多年以后，见了女孩，他还是那么腼腆与不自在。

    已经尘封了的往事在老歌的撩拨下，一幕一幕清晰浮现。记得读书时，在“手
拉手我帮你”活动中，我负责清的作文与英语，这个沉默寡言的大男生总是一说话
就脸红，一紧张就结巴，我曾为了一句“What  can  I  do  for  you”的发音纠
正了他起码十遍，而作文，我则在一番努力之后决定放弃，到最后通常是他写标点
符号我填写内容。

    临近毕业前的夜自修晚上，他突然每晚上课前来到我家巷口。在从我家到学校
这十分钟的路程中，他通常是一句也不说，而我也不言不发。记得那些个夜晚，月
色都十分美好，我总是一路无聊地触摸着路边新争的绿叶，闻着空气里暗暗浮动的
夜来香，只觉得身边这个人有些大煞风景。当时我想，我是不可能接受一个太无主
见的男孩，而他甚至连直视我的勇气都没有。毕业前他写了封信给我，说我是那么
善良．聪明与善解人意，如果我能接受他，他永远都会在，如果不能，他愿意当我
的哥哥。我看完信就烧了它，对着善良这个词语，我还轻轻地笑了一笑。不置可否。

    后来，我们毕业了。

    再后来，我成了别人的女友。

    而八年后的今天，时间的魔法让当年那个不爱说话的男孩变得开朗起来，虽然
不是巧舌如簧，但倒也侃侃而谈。同学笑侃他怎么还是孤身一人，我也笑着说：
“说说你的条件，看有没有合适的女孩我们也好帮你搭搭线，赚碗猪脚面线呀！”

    桌上有一盏烛光如萤，映着他依旧略带羞涩的笑容，我突然觉得好像又看到了
那个结巴的大男生，还有那些个美丽却辜负了的月夜…

    …

    “其实，也很简单，她应该外柔内刚．善解人意，身高在1 米62左右，略瘦，
留一头直板长发，时而披肩，时而束于耳后……”

    我心里格登一下，抬起头看着他，他还是以前那样迅速地从我脸上就移开了目
光。

    “最好，还要有一双大眼睛”

    四下里一阵沉寂，所有玩笑声都停止了，我手里握着杯水，只觉得它怎么那么
沉甸甸的。

    只有罗大佑那沙哑的声音依然不疲不倦地重复着光阴的故事。

    “算了啦，也不是我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随便有就给我介绍介绍吧，少
不了你们的猪脚面线的，哈……”他自嘲地笑着，打开了僵局，大家也都附合着大
笑起来。

    整个晚上，他不停地干杯不停地喝酒不停地笑不停地说，而我则不停地喝着那
杯白开水。一杯又一杯。

    聚会结束时，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他端着两杯咖啡，站在我面前，直视着我：“今天晚上我和所有人都干杯了，
就你没有。你不会喝酒，那就喝咖啡吧，听说这里的咖啡不错。”

    “不了，晚上喝咖啡我会失眠的。”

    “可是，今天晚上我就算不喝咖啡也一样会失眠的。喝一杯吧，这么多年了”

    说完，他一仰头喝完了他手上的那杯：“好苦”。

    突然有一种滚烫的感觉迅速覆盖在曾经的岁月上。是啊，这么多年了，我轻声
呢喃着，接过递来的那杯咖啡也一口饮尽，然后转身就走。

    仲夏夜的月色依然如水，依然风清月白，依然如当年一般。

    走在喧嚣的街上，我想起毕业时他在我的同学录上写的那段话：“但愿流走的
时光，不能带走我们之间的友谊，我不愿不愿我们的友谊象昙花一样，我愿她象白
玫瑰一样纯洁高贵象星星一样永恒。”他就是这样连一句略有暖色调的语言都不敢
直说，只一个“她”字就足以让当年的我不屑一顾。

    而今天，隔着岁月看他，看我们之间曾有过的那段举案齐眉的日子，我发现原
来我一直欠他一个答案，一个解释，我总是以为爱就爱不爱就不爱，没有因也没有
果，我甚至还为他的倾心于我而沾沾自喜，没想到，这么多年以后，他还在，并以
一种绝美的姿态告诉我他的决定。遗憾的是，当年他说过的话，我不明白，而今天，
当我明白过来时，岁月却已经把我们隔开了好远。那么时间对于爱情来说，究竟是
稀释了还了浓缩了呢？还是说，我们总是要等到迟迟才能明白过来生命曾给予我们
的那些美丽的情节是多么的不容错过啊！可笑的是，到了今天，明明已经注定是一
场悲剧了，我却还是要像看黑色喜剧一样不能让泪水在他面前泗流，还是要执拗地
让自己相信那种忧伤也只是一种甜蜜的忧伤，还是，不能给他一个完整的答案。

    也许，生命里，有一些东西注定是要被辜负的，而就算再过二十．三十年，那
种温柔怜惜的感觉一样还是会让我深深地落下泪来吧。

    那杯咖啡很甜，因为，它加了伴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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