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关
作者：青衫浪子
1、
“五一”节那天，机关里气氛有些异样。大家时不时交头接耳，很神秘的样子，
同时也有点兴奋。从科室领导到一般办事员，都无心工作，连平常你争我抢的报纸
也没人看。资料科的小王头天晚上熬夜写材料，今天本是迟到了的，发现了这个情
况，就四处打问，可大家都不正经回答他。
下午，二楼机关公务员小马去水房打水经过小王办公室，见小王正对着要写的
材料发愣，不禁骂道：“傻蛋，什么时候了你还写写写，要不你就进步慢，怎么一
点敏感性都没有。县里要动干部了！”小王听了，恍然大悟，怪不得呢！联想到同
事们这么大的事都不言语声，心里头骂，这帮王八蛋，怎么都这么不是东西！起身
就想去找办公室主任老关。过春节的时候，小王听了老婆的话，买了几斤螃蟹去老
关家串门，老关说过，小王到县委机关这么多年了，又一直扛大材料，有机会就推
出去，不行就在办公室安排个职务。小王要去找老关，也不仅因为曾给老关送过螃
蟹，按小王老婆那边论，老关和小王老婆还拐弯抹角沾点儿亲。其实也不是什么正
经亲戚，小王老婆家在农村，同老关是一个赵，老关按辈份管小王老婆娘家妈叫二
婶。老关任乡党委书记的时候，爱吃红薯，年年派人向小王老婆家要一筐红薯。
小王就对小马说：“我这就去找老关！”小马听了，就又教训了小王一顿，说：
“要不你就进不了步，现在是什么时候，这几天你见谁大白天往老关哪儿凑，人家
行动都在晚上。你是资料科科长，位置这么重要，又是写大材料的，这时候到老关
那儿跑，明白着不让人说闲话么？依我说，今晚上没人的时候到老关家里去，把两
千块钱一甩！没听人说么，现在是喝酒用大碗，当官用现款，跳舞没人管——你呀，
写了几年材料，呆了！”
小马正说着，办公室另一位科员小郭端着个罐头瓶做的水杯来聊天。小马看见，
就转移话题，说中午又跟大洼乡的党委书记侯全占学了一段：一等人送上门，二等
人找情人，三等人找小姐，四等人回家弄自己的人，有情人是人物，没有情人是废
物。说完就走了。老郭见小马走了，就凑到小王跟前，神秘地问：“小马子跟你说
什么了？听说最近县里要调整一批干部，你有优势，可要争争。我可以帮你参谋参
谋的。”小王说：“小马也没说什么，一个公务员，能知道什么。”小郭说：“可
不敢小看公务员，小马子整天为书记端茶倒水，什么事能瞒了他！”见小王不说话，
又说：“机不可失。今天晚上，你就该到老李家看看，表表真心。老李可是对你印
象不错。”小王说：“也谈不上印象不错，人家是县委书记，咱是什么！”话虽这
样说，心里真就动了找找老李的念头。老李是对小王印象不错，当着资料科全体人
员的面表扬过小王的材料有深度，还让小王给他解释过《曾国藩家书》中的文言句
子。提拔一位同志走上领导岗位，对老李来说，还不是一句话？
两个人正说着，就听秘书科的老任大声吆喝：“开会啦！开会啦！”两个人就
一起去开会。进得会议室，就觉出人从没到这么齐过。大家都想从会上探听点消息，
谁知，老关进来后却说是集中学习。县委办公室一般都检查乡镇科局的学习，自己
平时一般不怎么学习。老关让大家学习，其实就是想转移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机关
这么多年了，大家能没这点敏感性？所以，大家虽说在学习，其实却一点也没听进
去。
2、
小王回到家，老婆正洗一大堆衣服，小儿子在一旁吹肥皂泡玩。小王当下就把
最近市里要动干部的事讲了。小王老婆衣服也不洗了，说过年老关不是答应安排你
了么，这个机会可不能错过。接着，就要起身找自己的娘家妈，再通过自己的娘家
妈找老关。老婆是真盼着小王当官。老婆单位效益不好，半年前下了岗，人前总觉
得抬不起头来。小王说：“找你妈顶什么用，八竿子打不到的亲戚，不就吃过你家
几筐红薯么，都这么多年了，人家还认这门亲戚吗？”老婆说：“抓起灰来比土热，
你怎么总是打击我的积极性，不都是为你好么！”嘴里这么说，自己也觉的娘家妈
真就去找老关，也不一定就能说上话。老婆还是决定不去了，虽然不去了，却催着
小王赶紧去找找老关，也找找老李。也别拿什么礼物，好象咱多想当那个官似的；
当然话还得说到。
小王耍笔杆子行，真要找领导说自己的事，还真是不知怎么开口。于是，老婆
说，他写，事先就整理出个草稿。
两口子正忙碌着，有人按门铃，开门一看，是老婆的一个远房亲戚外号叫郝大
本事的，原来任一家企业的厂长，搞垮企业后自己做点生意。到小王家来，已是喝
得醺醺的。进门后就问：“老弟，听说县里要调整一批干部，可是真的？你老哥这
二年挣得钱够花几辈子的，也想买个官做做，向你打听个消息。”小王懒的搭理这
位亲戚，老婆却问钱真能买到官，那位醉鬼亲戚把胸脯一拍，说我就不相信花五万
不能买个企业局副局长，钱都准备好了，到你这儿找个大信封，顺便问问老李家住
哪儿。
好容易打发走老婆那位亲戚，小王就去了老关家，老关却不在家。小王想，怎
么也是出来了，干脆顺路去老李家看看。就去老李家。老李的家比较偏僻，但小王
曾在小郭到自己办公室聊天时打听过老李家的大致方位，几经周折，还就真摸到了。
老李却在家。家里并不象人们传得那样，门口排着送礼的长队；房间也并不象人们
说的那样豪华，除了一台“联想”电脑，没什么高档电器。许多家具还是八十年代
的样式。房间也没有装修。见小王来了，老李和他爱人显得都挺热情，忙着倒茶递
糖。老李的老婆还夸小王小伙子长得挺精神，说完自己就到卧室去了。吭吭哧哧，
小王就对老李讲了自己的想法：到县委机关都八年了，写材料把眼睛都熬近视了，
一直没有被安排，这次还要请领导想想办法。说着，说着，也不知怎么竟有些哽咽，
眼圈也红了。老李听了，想了想，说你的事情我知道，只是得争取办公室的意见，
如果办公室没意见，问题可能不大，不过几个常委也要同意，我不能一个人说了算。
小王没想到老李对自己这么好，感动得话都不会说了，嘴里直说，只要李书记
费心，老关他们没问题，没问题！
次日，小王给老关送材料，吭吭哧哧，又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说着说着，
又有些哽咽，眼圈又红了。老关听了，也想了想，说，你的事我早有考虑，只是还
要征求老李的意见。不过问题估计不会很大，其他常委我再做做工作。小王听了，
又很感动，说：“只要关主任费心，李书记没问题，没问题！”
3、
小王以为，同老李和老关都打了招呼，而且两人都基本同意，老关同老李一接
头，这事不就成了。一时兴奋，见小郭端着个大茶杯又来聊天，就同小郭说了。这
个小郭是前任县委书记老江的远房亲戚，前年从乡里调上来的，名义上也是文秘人
员，可连条信息都写不成，老关就当面说过小郭不是写材料的材料。在机关，不能
写就没地位，但小郭跑跑颠颠还行，老关就给他安排些校对之类的杂活。小郭也没
什么怨言，平时同办公室的小弟兄一起，该吃吃，该喝喝，工作却很稀松，没事就
端着个大茶杯到各科聊天。听小王一说，当下小郭就嚷今天我请客，提前祝贺小王
升官。说完就给大洼乡的乡党委书记侯全占打电话联系，说小弟兄们晚上想同侯书
记歇会儿。侯全占答应的很爽快，说又有一段时间了，是该跟小弟兄们歇会儿。并
嘱咐一定要叫上公务员小马子，饭店就定在了“美食山”。
这个侯全占是前几年从县委机关安排出去的，同办公室的小弟兄们一直联系密
切，到县委办事总是见人就问：“有事没有？有事说话”。没事儿的时候就请小弟
兄们下馆子“撮”一顿，酒后还有跳舞、洗头等“一条龙”服务；年终总要送些油
呀牛肉的给大伙儿谋点福利。机关的小弟兄们有什么情况也首先给侯全占沟通，几
年时间，侯全占就做到了大洼乡党委书记。这个侯全占也真有两下子，到大洼乡后
放手招商引资，几年下来跑成了几个大项目，大洼乡的经济一下子就上去了，在全
县率先实现了小康乡；由于村民们一门心思搞致富，都不愿意当村干部，没什么台
上台下的矛盾，各村都很稳定，信访工作也走在了全县前头。不过，侯全占在老百
姓心目中名声不大好，有人称他有四大特长：说大话，送大礼，喝大酒，操大Х。
不过话说回来， 全县近四分之一经济指标要依靠大洼乡完成。 侯全占是“牛”，
“牛”又怎么样？人家有“牛”的资本。
晚上，侯全占自己开辆宝马车来接小王、小郭和小马吃饭。“美食山”是一座
人工垒起的假山，假山垒得挺象真山，山上还挂满藤萝。从山洞进去，却别有洞天，
开辟出一个个雅间。侯全占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进来就叫了四位小姐，并招呼白酒
要上“酒鬼”，啤酒要上“雪堡”。几个人坐定，侯全占就主持喝酒。按本地规矩，
入场每人三杯酒，围桌一坐即朋友；三杯过后尽开颜，尽情享受每一天；自由结合
找对象，加深理解放开量；鱼头鱼尾喝杯酒，你有我有全都有；与小姐喝杯交杯酒，
不喝是嫌小姐长得丑；感谢人民感谢党，喝杯美酒表思想；感情深，一口闷，感情
浅，舔一舔，感情铁，喝出血，感情薄，喝不着；够不着，过过电，够得着，听个
响；碰杯不响重新碰，碰响之后喝三杯；站着碰坐着喝，站着可是老师，喝了也白
喝------几圈酒下来，直喝得小马随口就说出他去给老李送水听到的侯哥要上调进
城的好消息，小郭也告诉大家小王即将被提拔重用的喜讯；直喝得几位小姐桃花上
脸，酥胸半露，坐在大家腿上忸怩作秀；大家的手也就不肯老实，乱掏乱摸；又让
服务员打开卡拉OK，——歌声，笑声，撒娇声，声声入耳；酒事，情事，升官事，
事事随心。
4、
然而，就在小王同侯全占喝酒的第三天，公务员小马却带来不好的消息，说你
的事可能要做酱。小王忙问怎么回事，小马说他去给老李送水，听见老李同老关说
他的事，说着说着就拧了，小王开始以为小马逗自己，到底放不下心，借故找了份
文件给老关去送，老关的脸色就不大对，试探着询问，老关语气也变了，说这事还
得李书记说了算，自己又没那么大权力。又问，你不是找李书记了么？小王当时就
有点懵，回到办公室见小郭端着个大茶杯来聊天，就又同小郭说了。小郭就是一拍
大腿，说事情要糟，你犯了办事的大忌，你想，安排干部这样的大事，谁不想安排
自己的人，你两边都找，到底算那边的人？小王当时就很忧愁，向小郭讨主意，小
郭想了半天，说要不你从上边找找关系，起码与老李同一级别的，只要那人说了话，
老李就有所考虑。小王说：“上边我哪有人，谁又会为我说话？”小郭说：“你自
己的事，问我，那我问谁去？再想想，人托人，够着天！”
其实，如果不是发生一件事，小王的事也就成了。但既然发生了这件事，情况
就发生了根本性变化。机关的一般人员都不知道，老李同老关并不太和睦。老李曾
私下说过老关当个办公室主任，书记的事却很少过问，一个月也不到书记办公室一
回；小马正好去送水，听到这话，就传给了老关；老关比老李年龄要大几岁，听了
这话，就说，我都五十多岁的人了，还能干几年？并且我也是县委常委，凭什伺候
你老李？这话又被小马传给了老李。从此以后两人之间就疙疙瘩瘩。这只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一点，是大洼乡的党委书记侯全占想往县里动动，看中了广播电视局局长
的位置，几次找老关运动，老关曾通过侯全占的关系到新马泰一游，感到不好拒绝，
考虑到侯全占在基层多年，工作也出色，到广播电视任个局长也不算过分，就与分
管组织的副书记老崔、组织部长老刘通了气，准备把侯全占调上来，安排在广播电
视局。谁知老李为人正直，早就看不惯侯全占的作派，说这个侯全占不能上调。此
人有作风问题，一次酒后扬言自己玩女人什么毛儿的都见过了，又喜欢讲排场，去
年还买了辆“宝马”，Х那么长的路也要坐车，我不才坐“奥迪”么？上班还骑自
行车呢。这样的干部早该拿掉，安排到广播电视局，美女成群的地方，县委能放心？
老关是向侯全占拍过胸脯的，加之同老崔、老刘通过气，就坚持自己的意见，说大
洼乡发展这么快，侯全占功不可没，说他玩女人，其实也就是几个小姐，在乡镇工
作同老婆不能团聚，偶尔种种别人的田也情有可原。如果不是这点毛病，凭侯全占
的能力，县长也当上了。至于买“宝马”，是招商引资的需要，而且是向县里打过
招呼的。又说我同老崔、老刘已经交换过意见，大家都同意把他上调使用。老关这
样说，弄得老李很是生气，说既然你们都说好了，还找我这个书记做什么，交常委
会讨论吧，听听大家的意见。结果，当老关再次推荐小王时，老李临时改变了主意，
说这次人事安排只是小范围，这个小王已经找过我，同志是个好同志，只是有点年
轻，领导一块工作有压力。我个人的意见是先放一放，成熟后再使用。
老李这么一说，老关就不好再说什么，心里对小王就有了看法：这个小王，表
面老实，想不到底下也搞小动作，没经过我就捅到老李那去了。今后老李安排你可
以，办公室就是不推荐！
5、
据说一位乡镇干部为上调市里任职， 跪在老李面前痛哭流涕，被老李打110赶
走；
据说一位女干部中午见老李单独在办公室，竟要脱衣献身换取副局长职务，还
是老李叫小马才解围；
据说一位老局长为保住位子想尽一切办法改年龄档案，一算，在出生之前就参
加了革命工作。
据说侯全占给每位常委都送了一件金如意，有九个常委表示不敢接受，另外两
个常委却装作不知道如意的价值，一个要送给小孙子当玩具，一个要送给老伴当痒
痒挠；
据说老李回家带了一个大皮夹，里面不是文件而是存折；
据说这次干部调整后，老李就要调走；
据说省里有人要为小王说话——
6、
小王回到家，见老婆又在洗一大堆衣服，小儿子在一旁吹肥皂泡玩，当时就如
实向老婆说了。老婆也很着急，衣服又不洗了，同小王一块儿想上边的关系。想来
想去，还是想到了自己的娘家妈。就又要起身回娘家，这次小王没拦。然而当娘家
妈拎着一篮红薯去找老关，结果老关又没在家，老关老婆还挺不是东西，装不认识，
连屋都没让进，说老关早就不吃红薯了。不吃红薯还不得胃病呢。住在单元楼，家
里也没养着猪，送这个干什么？
小王老婆听说此事，恨得咬牙切齿，说：“小王，你一定要当官，以后还要当
大官，比老关还大，报这一箭之仇！”就同小王一起，绞尽脑汁想上边的关系，怎
么想，也想不出谁能说上话。
吃过晚饭，小王同儿子坐在电脑前玩游戏，老婆在一边想心事，想着想着，突
然就说了声有了，怎么就没想到她？小王忙问是谁，老婆说刘佳，你那“同桌的你”。
小王也恍然大悟，但并没有老婆那么兴奋，只是说：“找她，行吗？”
原来，老婆说的刘佳，是小王中学时代的同学。在学生时代，小王和刘佳有过
那么一段。当年，小王学习比刘佳还好，但人比较腼腆。刘佳一直任班长，小王一
直任班副，一来二往两人就有了那么一点意思，好事的同学添油加醋，使两人的关
系又近了一层。刘佳虽是个姑娘，但人比较直爽泼辣，总指使小王干这干那的，后
来刘佳作为优秀学生干部被保送到青年政治学院，小王考上了一所本省大学。在念
大学其间，小王到北京找刘佳玩过几次，花前月下，难免有一两次肌肤之亲。毕业
后，刘佳分到省团委，小王分到现成一家单位，两人由于分配不到一块，彼此的感
情也就淡了，小王就找了现在的老婆。过了几年，由于文笔好，小王被调到县委机
关写材料，转眼写了七、八年，一任任领导老换，写材料的还是那几个，眼看就到
而立之年，仍没混上一官半职。刘佳至今未婚，但仕途上非常顺利，一步步当上了
省团委副书记，厅级干部。老婆也知道小王和刘佳有过那么一段，但事到临头，想
来想去，还是想到了这个关系。老婆这样一来等于做了奉献。说实话，小王并不愿
意找刘佳办事，觉的自己太没出息，但老婆却支持他找找刘佳，说我都不说什么你
还有什么犹豫的，老李是省委机关下来的，同刘佳能不熟？按级别，刘佳是副厅级，
老李才是处级，刘佳说话能不管用？你们又有过那么一段，这事准成！。可当小王
说那我就去省里一次时，老婆又不乐意，说我就知道你旧情难忘，我就知道你想见
刘佳，其实凭你们的关系，打个电话就能解决问题，现在就打，我听着。
小王就去翻同学通讯录，拿起电话一打还真就通了。几年不见，刘佳说得满口
普通话，不过一开始还是听出了是小王，显得有点激动。小王也很激动，吭吭哧哧，
就把事情说了一遍。不过这次没有哽咽，眼圈也没红。不过说了，心里却也有些扑
通。然而那边没有了声音，好久才打着官腔说：“这事，不好办啊，老李虽说是省
委下去的，平时也就是见面打个招呼，又不是一个单位，再说干部问题还是按组织
程序办好。”
放下电话，小王和小张面面相觑，都挺尴尬，瞧这事儿办的！
7、
小王不甘心，第二天上班见小郭端着个大水杯又来聊天，就又同他商量。小郭
说这事只有出点血了，拿上两千元钱给老李送去，估计事就办了。当然，不能说送
给老李自己，比如说来得匆忙，没带什么东西，给孩子买点吃的，话你看这说，注
意随机应变。忘了那句古话：公人见钱，好似苍蝇见血！
小王听了小郭的话，就想试试。钱都准备好了，老婆那位远方亲戚郝大本事又
来了，脸色灰灰的。一问，原来送钱时碰了钉子。装钱的大信封被老李一下子扔到
地上，钱飘得到处都是。看来，老李是真的正直，连那位亲戚都服气。然而，这却
使小王彻底失去了信心。
8、
书记碰头会是星期二晚上开的，除了几个书记，只有组织部长参加。但消息还
是透露出来，按照以往惯例，书记碰头会一开，就等于大局已定。
但在揭盖之前，二楼的公务员小马去水房打水经过小王的办公室，见小王又对
着要写的材料发楞，进来说你的事又有戏了，小王不相信，小马说，刚才我去给老
李送水，听到老李正和老刘商量，看哪儿有空缺，把你安排了算了。
原来，全市干部盘子基本定下来之前，省里开全会，其间，老李同刘佳分在一
个组讨论，虽说刘佳电话上拒绝了小王，心里还是颇有感触。回到机关宿舍，清夜
独坐，做为一名大龄女青年，虽然身在政界，感情钝化，难免也要伤春悲秋，加之
最近介绍的几个男人非老丑即恶俗，蓦地回忆起十年前校园那段往事，想到那位文
质彬彬的白面书生此时正与别的女人同床共枕，而自己依然独守空房，心中竟别是
一番滋味。次日，与老李午饭后聊天，顺便就把小王的事说了，说我有一个老同学
小王，很有才的，拜托你有机会把他安排了，一个县里的局级干部，其实才是科级
么！老李说，你们是同学，小王怎么没提起过？这次安排有点困难，刘书记既然说
了，怎么也得想想办法，就怕没有好位置。
按说事情到这里，就算十拿九稳了。但意想不到的是，当组织部长老刘就小王
的问题征求老关的意见时，老关反过来表示不同意，说；“这个同志挺能写，又担
任着资料科科长，办公室暂时还离不开，准备再留他两年。既然位子还有空缺，这
里还有一位同志------”老关这么说，老刘也不好说别的，小王的事就这么搁下了。
小马再去给老李送水时，老李就说，赵主任同小王有意见么？
9、
星期日晚上，县委召开常委会专门研究干部问题，据说争论得很厉害，为侯全
占的事老李同老崔、老刘和老关拍了桌子。终于没通过。第二天，机关里就开始了
极为热烈的议论，关于这次干部调整的内幕越传越多。
办公室室提拔了三个同志。令人惊讶的是，其中竟有那个连条信息也写不成的
小郭。据说，因为小郭写不成材料，才被安排到工商局当副局长，做点实实在在的
工作。
小王就心灰意懒了，撕掉写了一半的材料，晚上找前几年从机关下海的哥们儿
喝酒，几个小兄弟都安慰小王，说当哪个破官有啥意思，看我们几个，除了怕点税
务局的，天天都这么自由自在，如今，当官是为人民服务，做生意是为自己干事；
当官就是整天琢磨人，你一不琢磨人，就被别人琢磨，你既没钱又没什么背景，就
是当了官，也不一定当得长、当得好。如今的官还不是写在黑板上的，不定那天就
把你擦了。说来说去，没多大意思。小王几杯白酒下肚，头不觉大了起来，臭文人
的脾气发作，说：“对，王八蛋才当官呢，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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