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我第一次上网时是被高手们称作是牙牙学语的年纪。常常在网上说出一些让人
大跌眼镜的话来,让有识之士痛心疾首。但是竟然就慢慢地熟了,把键盘当了刀,
哗哗哗能一刀见血快而锋利,颇有小李飞刀的架式。经常看见屏幕上一个又一个的
小子应招而倒,聊天室里和所有的家伙做Private Talking,我横抱键盘冲将出去,
铿锵激越错落有致,最后收招时,电话BP机号码甜言蜜语谄媚之词收罗了一大堆。
那时是在深圳,大四毕业实习开始没有大事可干,呆在实习单位的电脑房里面
操刀,磨刀霍霍向同胞,和人在线上谈天说地不亦乐乎,登个广告平淡无奇但是也
能每天收MAIL至少半封,我用十秒时间给人回信,用标准的美式书信文体,回信的
小子大多数都要在信前谄媚几句我的来信字字珠玑。我有一段时间都在打算不搞专
业了,在深南大道上摆一个书信摊子,每天刷刷墨水肯定也能收获颇丰。
但是见面是不太可能的,点点早就说过可以容忍我的网上虚拟情缘,至于见面
握手拥抱×××那绝对在他的容忍范围之外。他说这话时横眉冷对看我的屏幕,手
放在我的脖子上面,作欲掐的姿势,屏幕上正闪现一个小子肉麻的来信,问我内裤
的牌子及那东西的身高。我抬头看看点点,嘻嘻笑了一下。他正有板有眼地等我的
答案,我抬起右手刷刷刷写下:
Brand:Please refer to the skin of Diandian
Height:The depth of Diandian
本来还想添一两句再优美一点的话的,点点的手扬了起来,在我的头上狠拍一
记, 把我早上花了7分钟才成功结束的靓头打得象一个鸡窝,前额翘起来的留海遮
住了眼睛。我的手抓住鼠标的身躯,把信硬是发了出去,在点点能够制服我之前。
其实,在点点面前,我是很少开这种黄色的玩笑的,大家都是标准的好孩子,
一举一动都遵循大学生行为守则,一向都循规蹈矩不越雷池一步,一切都值得当代
大学生作为学习的楷模,除了我们之间会让很多自以为正常的人都会鄙夷的关系。
点点是一个偏内向擅长思考分析的好学生,我只不过是一个混迹于大学殿堂里面努
力拿奖学金的小痞子,聪明但不务实,这是老妈对我和点点的中肯的评论,那年夏
天邀请点点到家玩时,老妈就异乎寻常地喜欢上了这小子,处处拿我做靶子,不时
抽出冷箭向我的痛处射。也难怪,点点是一个典型的东方美男,大眼细眉柳腰红唇,
声音甜美做人左右逢源,而我不过是一个大街上举目皆是的黑皮小帅哥,办事毛毛
糙糙为人大大咧咧,属于球袜会堆上一座小山才会计划开洗的家伙,热爱着摇滚和
疯狂的热舞,讨厌悠长缓慢的古典乐曲和磨磨蹭蹭的咏叹调,而点点正好相反,他
能够牺牲一个美丽的早晨,把屁股埋在沙发里面和老爸老妈谈遍古往今来的陈词滥
调而绝对不会露出一点辛苦的样子,兴致勃勃仿佛那是他的专业。
也难怪,这也就是我喜欢点点的理由,他总能给人一种用手抚摸得到的关心。
认识点点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大二的时候在学生会纯洁的队伍里面拍马溜
须,以借此打发青春里一大片的空白时间,点点比我大一届,学法律,在做文艺部
的部长,属于山雨来时风慢楼,雨过天晴就袖手的闲职。他的办公室和我的正好对
面,平时见面打打招呼,我是见人熟,久而久之便熟得一塌糊涂,两三个月后就能
拍肩膀称兄道弟。
晚上值班,形式而已,躲在房间里面看赵敏和张无忌调情,或者打电话和狐朋
狗友谈天。点点常来坐坐,穿灰色的牛仔裤,坐在我的椅子上,看我翘着二郎腿坐
在桌边谈天说地。他的眼光里面有一种长久了就会察觉的意味。我不是傻瓜。他也
不是。
两个不是傻瓜的人最终走到的一起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一起在外地做暑期社
会实践,一起住一起奔波,该发生的就发生了。这都是我们的第一次。多年以后,
当我在这个圈子里面看别人的颠簸索求的历史的时候,总是有一点点不自主的庆幸,
我在适当的年龄有了适当的爱人,中间的过程波澜不惊。平淡如水地爱了,爱的人
就是爱我的人,大家在一个刹那肾上腺素急剧增加,冲动地说了该说的话。做了该
做的事,就这样简单。
夜色温柔的夏夜,在那个远离上海的水乡小镇,我们持久地拥抱。
那时候,我大三。
点点毕业的时候去深圳,他异乎寻常地热爱着这个移民城市,放弃了许多的诱
惑(包括我的)义无反顾地去创业。我送他离开上海的那天,和他的死党们扯了一
旗的床单,上面写了红红的一行大字:
"繁点,我们永远爱你!"
他在车厢里面把脸贴在玻璃上面,眼泪流了下来,一只手掌隔着玻璃和我的贴
在一起,我能感觉得到他的持久的温度。这种温度在多年以后依然散发出来,让我
在每一次和人送别的时候,都能感觉到血脉里面温暖的扩散,从而不再孤独。
那时候,正是我们爱得死去活来的时候。
可是有一个叫野心的东西说:你还是走吧。
然后,在大家哭得惊天动地的车站,点点去了深圳。
之后的一年,我和他都堆积了一叠的200卡。算是对于感情的一种证明。
死皮赖脸地来深圳实习,和实习分配的老师套了一天的近乎,我赖在她老人家
的办公室里和她对坐着,从早晨到下午,从她的地摊上买来的裙子称赞到她的泛黄
焦枯的短发,我不遗余力地把她捧上了天,终于在她眯着眼睛陶醉在当代西施的美
梦中的时候,我恰到好处地递上我的实习分配推荐表,让她含情脉脉地签上了一个
深圳单位的名字。
出门的时候,我说谢谢你呀杨老师,你真是大好人。
杨老师说应该的啦,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学生。
我在电梯里面笑弯了腰。
千辛万苦地来深圳和点点汇合,它的历史意义几乎可以和当年的朱毛会师相媲
美。点点穿了一身的蓝,在机场的人群中异常地耀眼,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的时候,
近视三百度没戴隐形也一眼把他给认了出来, 他的周围的雌性动物的头都偏了180
度,四面八方的眼光毫无疑问地聚焦在他的身上,让我着实得意了几分。
接下来的几天便是和点点逛街泡吧电游上网。我在网上笑看深圳的色狼,在点
点的眼皮底下用标准的圈内人口语游走于大庭广众之下。让人捧着和与人调笑着,
以来浪费所谓的实习的时间。
实习单位的老板是一个南方人,秃头,嘻嘻哈哈的正合我的胃口,上班的时候
总和小姐们打情骂俏,不时地还要送几朵玫瑰花给总机小姐。他的香水牌子杂,每
天必换,让所有的员工用鼻子领略了世界香水的潮流发展,并让大多数的人都患上
了鼻炎及相关疾病,从此分不清香和臭,并由此节约了不少厕所里面的除臭剂。剩
下的人嗅觉细胞也急剧死亡,相信他们的鼻子在不久的将来也会鞠躬尽瘁马革裹尸。
不过他对我还是极好,甚至允许点点在午休或者下班的时候来办公室和我上网,对
我偷工减料得过且过迟到早退的现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把所有的一切归功于我
对他的浓香的超强的忍耐力和我人见人爱的脾气,以及背后那个可以得意几分的大
学。
突然插入之一 中暑。
我在繁复的叙述中突然有一种中暑的感觉,头痛欲裂,这种感觉在我放下球拍
抱起篮球正想出门时就有了,于是选择停下来缓缓地叙述。以忘却头痛带来的骚扰。
故事的脉络总是躲藏在我的计划之外,别离了记忆背叛了头脑中储存的每一个细胞。
我在键盘上每敲进一个字时头都要悠悠地痛一下,直人心扉,让我怀疑这种频繁的
痛楚是来自头脑还是来自心脏的深处。
写作不是我的职业,要我写作就好象叫一个补鞋匠去杀猪一样的困难,不过幸
好我这个补鞋的家伙平时还有杀鸡的经验,异曲同工融会贯通的时候也常有,所以
我也就蒙混过关,在键盘上用拼音输入法敲敲蹩脚的中文,以回忆和叙述的姿态来
裁剪一些我爱的人和事物。
繁点是谁?
当年我爱了谁又被谁痴痴地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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