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里的女人

    三年了，叶芝和杰西一直生活在一起。在外人看来他们是那么美满、幸福，爱
的甜蜜而浪漫。

    叶芝性情急燥，但美丽的表象，聪明的智慧，文静却不呆板，娇柔但不造作，
幽默而不俗套，勤俭而不吝啬，活泼又不失分寸的气质，一直是深藏在杰西心中的
骄傲。杰西像对待孩子一样呵护着她，监督着她，管束着她，似乎她交的每一个朋
友，和每个人打的每一个电话，每一个传呼和每一个手机信息，和同学的每一次聚
会，都会让他琢磨几天，审讯几天，沉默几天。叶芝知道他活得很累，她不想给他
增加这种心理负担，所以该“坦白”的她“担白”了，她没有珍藏在心里的秘密。
但她不能完全没有了过去，她的过去里没有过错，只有心酸的经历和美好的回忆。
她不能失去回忆中所有的朋友、同学，如果让她的生活中只剩下杰西一个人，她会
觉得活得乏味而无力。她不想做杰西的木偶，她想活得独立，有尊严，有属于自己
的那份空间。可这一切离她似乎又那么遥远。她真的不知道，是不是世界上所有的
男人都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女人；受着这种管束，这种呵护的女人，算不算做幸福。
如果这就是人们神化了的爱情，那么她至少已经感到了悲哀。

    昨天，叶芝的同学宛辉来了，只是出差的驿站。他们在学校时是很要好的同学，
三年的同学几乎每个晚自习都会在一起工作，因为他们同是文学社的负责人，他们
的合作一直很开心，很默契，他们之间的友谊不允许渗杂半滴水份，彼此的思想里
没有任何性别的意识，更没有一点爱情的影子。这似乎并不难以理解，男女之间并
非没有真正的友谊。但这在杰西看来是多么不可思议，所以他不能相信，也不能接
受叶芝和宛辉的约见。但毕业五年了，这是他们第一次别后重逢，却因为有了杰西，
叶芝和宛辉，还有他的两个同事，也只是匆匆地礼节性地吃了一顿饭，没有太多的
言语。叶芝本不想告诉杰西这件事情，因为她知道杰西会变态地看待一切正常的男
女关系，她不想让他因此而又心怀余悸。可叶芝很坦诚，思想过后，还是给杰西打
了电话，告诉他晚上和远方的一个同学一起吃饭。本想让杰西一起去，可杰西拒绝
了，这当然是在叶芝预料之中的。叶芝深知，杰西对待男女关系的这种态度已经无
法扭转，他们曾为此争执不休，但还是改变不了什么，杰西和叶芝必竟还是两个年
代的人，正因为这种差距，他们的思想似乎永远会隔着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叶芝
爱杰西，尊重他，但她不能没有自己的思想和立场。她不是一个愿意让别人牵着鼻
子的女人。

    今年的冬天一直很温暖，初春后的阳光一直很灿烂，也许已经习惯了沐浴在阳
光里的酣畅，对于春后的气温骤降显得那么不适应。雨下的很小，但打在脸上感觉
刺骨的凉。路灯刚刚打开，照在一辆辆疾驰的车上，水珠在光滑的表面上闪过，很
晶莹。叶芝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下意识地观赏着这美丽的夜景，可这景色和叶
芝的心情却是那么地不和谐。也许是天气太反常了，叶芝整个冬天没感到有这么冷！
快到家了，叶芝真不想听到杰西的审讯，因为这会让叶芝感到委屈而倍受侮辱，但
她的担心并不能改变什么。一切像她预期的一样，睡前，杰西一脸的冷默，嫉妒，
更多的是无理，他开始了对她的审讯，问她什么时候的同学，在什么时候开始有了
联系，怎么联系上的，他为什么到济南来，见面都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等等，
而且他习惯性地回忆着叶芝近几天的一举一动：她哪天化妆了，哪天没化妆，哪天
该洗发，哪天不该洗发，哪天用了香水（其实香水是两天前杰西自己洒在叶芝身上
的，平时叶芝自己很少用香水）等等，其实这些几乎都是叶芝每天都在重复的工作，
可在他看来却成了叶芝煞费心思的安排，无疑和宛辉的到来扯在了一起。多么滑稽
而荒唐！可叶芝只能无耐地看着天花板，她明知道自己从没做错什么，从没做过对
不起杰西的事情，婚后，连一丝在杰西眼里叫做越轨的念头都不曾有过，可叶芝知
道杰西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着什么。叶芝不敢承认，这是否就叫做关心，叫做爱。可
怕！

    杰西一直以为他是这个世界上对叶芝最好的人，他关心她的身体，关心她的生
活，他会把饭桌上的好菜留给叶芝吃。可他不知道叶芝需要的不是这些，他需要的
是理解、尊重、信任，她需要杰西那宽厚的肩膀和男人应有的气度，而绝不是对鸡
毛蒜皮等等小事的斤斤计较以及对叶芝个人兴趣、爱好的扼杀，对她的人身自由的
限制，对她行为的怀疑与质问。

    叶芝似乎已经无法入眠，她希望天能早点亮起来，可这夜却又是那么地漫长、
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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