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场 哈马丹。旭烈兀御帐
[ 志费尼和阿八哈上。
志费尼 爱好智慧的忠实朋友啊，如果你翻开史书，按照吉祥星座指引的方
向展开你的视野，你就会发现——当王权的尊严已经冰消雪化，贪婪的窃贼与无耻
的强盗争抢权杖之时，在展示真理威力的天空上，一个全新的太阳已经升起，金色
的阳光照亮了整个伊朗大地。威武的骑兵高举着摄人心魄的战刀，战场上永远飘扬
着白色的纛旗，他们是成吉思汗的子孙，他们是草原上长成的英雄，伟大的神明保
佑他们，勇敢的战士，他们天下无敌。跨过铁门雄关；摧毁邪教堡垒，八方臣服，
四海归心。伟大的旭烈兀汗威力无比，崇高的威望可达天际，吉祥的孔雀栖息在他
的肩头，使他能够重现伊斯坎德尔①的奇迹。愚蠢的鲁坤丁终于匍伏在地，祈求君
主赐给他一线希望。他明白，安拉的命令是注定的天意。
① 即古希腊马其顿国王亚力山大大帝。
阿八哈 说得对，志费尼。我们从戈壁草原来到伊朗，不觉中已渡过了四个
寒暑之年。伟大的旭烈兀汗统帅着无敌的军队经过艰苦征战，终于取得重大的胜利。
敌对的国家已被征服，众多的堡垒也被摧毁；我们的战士英勇顽强，蒙古军的声威
震撼天地。如今，伊朗境内的敌人已被全部肃清，这片土地将属于我们蒙古人。现
在，我们还要乘胜前进，迅速拿下伊拉克和叙利亚，让我们蒙古骑兵把胜利的果实
继续扩大。
志费尼 尊敬的阿八哈汗，蒙古骑兵确实威力无比。但是，如果马上进军伊
拉克并非上策。英明而伟大的旭烈兀汗应该明白，在过去的四年中，蒙古军将士一
直在连续作战。他们需要休整，同时也要充分享受一下胜利的果实。聪明的骑手绝
不会驱赶疲惫的马匹去追赶太阳的车轮。再者，由于邪教的堡垒已被彻底摧毁，伊
斯兰世界将从恐怖中解脱出来，旭烈兀汗也会因此受到全世界的颂扬。现在阿拉穆
特的善后之事还没有完成，尚不知旭烈兀汗如何处置阿拉穆特的君主鲁坤丁。
阿八哈 从伊朗高原到叙利亚海滨，许多坚固的堡垒都是阿萨辛派的领地，
鲁坤丁是他们的君主，鲁坤丁的命令他们肯定服从。只要鲁坤丁诚心归顺我们，他
就必须招降那些堡垒中的余兵杂勇。旭烈兀汗已命令他向各处写信，将最后通牒加
以陈述。要让那些梦想奇迹的人们马上清醒，迅速放下武器，堕毁堡垒，走向归降
之路。根据成吉思汗的扎撒①和蒙哥大汗的训诫，负隅顽抗的人将难逃活命。旭烈
兀汗还许诺鲁坤丁不死，正巧鲁坤丁要求觐见大汗，并已获得旭烈兀汗的同意。所
以鲁坤丁将由蒙哥大汗处置，只是还不知道由谁来押送鲁坤丁回返哈拉和林。
① 即法令
志费尼 不论谁能担此重任，都将被视为是一种荣幸。将士们久别故土，他
们思恋离别的亲人，怀念他们熟悉的草原。他们常常通过歌声来抒发自己对故土不
灭的感情，如果你能留意，每当夜幕降临，旷野的凉风就会送来他们伤感的歌声。
你听——奥其巴尼 ( 乐声起。奥其巴尼的歌声自下唱起)
( 歌词) 敬爱的母亲，您在听吗？
远征的儿子正在为您歌唱。
每当寒风吹透战袍，
儿就想起草原上温暖的蒙古包；
每当饥渴难耐之时，
儿就梦见母亲端来的马奶依然滚烫。
我在母亲的护佑下成长，
当母亲开始衰老时，
儿却远离故乡。
——阿巴哈 这是谁在歌唱？真是没有出息，一旦让旭烈兀
汗听到定受惩罚。我要赶快去制止他。
[ 下。
奥其巴尼 ( 在下) 敬爱的母亲，您在听吗？
远征的儿子正在为您歌唱。
一旦征战结束，
我要快马飞回您的身旁；
若是获得汗的封赏，
我要首先给您奉上。
我在母亲的泪水中踏上征途，
母亲的思念已化为梦境，
伴儿走向远方。
志费尼 多么悲壮，多么苍凉，在残酷的战争面前人们都是这样。阿八哈汗
气势汹汹要把怒气发泄，在这庆贺胜利之时，怎容得悲戚之声出现？悲伤的歌手啊，
已经危在旦夕，不知今日能否保全性命。
[ 阿八哈带奥其巴尼上。
阿八哈 ( 手举皮鞭) 过来，你这个没有出息的家伙。如果你想成为男子汉
的话，就不能这样全无斗志，整天唉声叹气。今天我要用皮鞭赶走你的怯懦，让你
成为坚强的战士。( 鼓号声起。旭烈兀、图古斯、胡萨穆丁及卫士数人上) 快点儿
闪开，你这不长眼的奴才！( 对旭烈兀) 儿臣拜见父汗和哈敦。
旭烈兀 阿八哈，你在我大帐里挥舞皮鞭这是为什么？
阿八哈 父汗，我要教训一下这个奴才，要让他成为一名坚强的战士。奥其
巴尼 ( 跪拜) 十夫长奥其巴尼拜见旭烈兀汗，诚惶诚恐。
旭烈兀 免礼。奥其巴尼 谢旭烈兀汗。
旭烈兀 奥其巴尼，刚才的歌是你唱的吗？奥其巴尼 奴才罪该万死。
旭烈兀 唱得很好。奥其巴尼 谢旭烈兀汗。
旭烈兀 奥其巴尼，我来问你，你——很思念草原？奥其巴尼 是的，尊
贵的旭烈兀汗。我是在草原上长大的。
旭烈兀 你有个老母亲？奥其巴尼 是的，我是母亲剩下的唯一的儿子。
旭烈兀 为什么？奥其巴尼，你是个独子，为什么还被征入伍呢？奥其巴尼
回汗的话，我并非独子，我有过三个兄弟。早年，两个弟弟因贫病夭亡，那时
我父亲正跟随也可那颜①征战，并且战死开封。另一位兄长曾被签入阔端那颜之部，
在离开哈拉和林时，我已得到消息，他也血洒疆场，命丧九泉。母亲流干了眼泪，
把最后的一线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她虽然盼望我能够早日得胜还乡，但嘴里依然
嘱咐我：跟随伟大的旭烈兀汗，走遍天涯，无悔无怨，宁死沙场，永不回头。
①即蒙哥汗和忽必烈、旭烈兀汗的父亲拖雷汗。拖雷汗死后，其名号成为忌讳，所
以后人呼其为“也可那颜”或“兀鲁赫那颜”，意为大那颜。
图古斯 真是个坚强的母亲。
旭烈兀 你说得对，亲爱的哈敦。——你听着，奥其巴尼，我们本是为了母
亲的荣耀和幸福才四处征战，而战争给她们带来的却是不尽的悲伤和痛苦，这是非
常令人遗憾的事情。但是，我绝不会让她们的悲伤和痛苦持续太久，最后的胜利马
上就要到来。现在，你们都应该听从我的召唤，你们必须记住：成吉思汗的遗命不
可动摇；蒙哥大汗的训令不能违背，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征服世界，统治
世界？？用美酒和鲜血沐浴无敌的勇士；用珠宝和牧场妆点我们帝国的骄傲。奥其
巴尼，你不愧为一名蒙古军战士。我命令：从即日起晋升你为百夫长，直接接收我
的差遣。奥其巴尼 谢汗的恩典。
旭烈兀 应该感谢你的母亲，我因拥有她这样的臣民而感到骄傲，也为你而
感到骄傲，奥其巴尼。为此我决定委派你执行一项特殊的使命：你马上去协助布只
烈挑选一队人马，押送鲁坤丁返回哈拉和林。在觐见大汗时，呈上我的书信：我要
请蒙哥大汗尽快策封我为伊尔汗。至于对你和你母亲的奖赏，你可以从驻阿力麻里
的后备队领取，你将获得一批丰厚的财物。详细数目我让布只烈安排后转告你。？？
阿八哈，给他一面金牌。
阿八哈 遵命，父汗。
旭烈兀 奥其巴尼，你先去准备吧，过几天就可以启程了。一旦完成使命你
就可以选择，是留在大汗手下，还是回到我这里。我真心希望你能回来，奥其巴尼。
当然，还有你的母亲，我希望有机会见一见这位英雄的母亲。去吧，奥其巴尼，我
等待你的好消息。奥其巴尼 感谢旭烈兀汗！
旭烈兀 下去吧。奥其巴尼 遵命。
[ 奥其巴尼和阿八哈下。
志费尼 啊，这是个圆满的结局，我浑身的冷汗已经消散。旭烈兀汗宽宏大
量，体恤部下，必将受到世人的称赞。
[ 额里该上。
额里该 旭烈兀汗，拜住那颜从阿塞拜疆赶来要求拜见您。
旭烈兀 来得正好，让他进来。
额里该 请拜住那颜进帐！
[ 拜住上。跪拜。
拜住 拜见旭烈兀汗。( 起身)
旭烈兀 拜住那颜。拜住 臣在。
旭烈兀 你是否清楚？根据忽邻勒塔①的决定，绰尔马浑那颜和你的部队都
必须听从我的指挥。
①即选举蒙古大汗的部落首领会议。
拜住 是的，四年来我一直听从旭烈兀汗的调遣。
旭烈兀 可你是怎么听从我调遣的？拜住那颜！绰尔马浑死后，你继承了他
的职位，可你在整个伊朗地区都干了什么？这么多年啦，你都有什么作为？你打败
过哪支军队？你征服过哪些地区？你不但不去攻占巴格达，还拿哈里发的辉煌和伟
大来吓唬蒙古军队，为你的无能开脱。难道你不知罪吗？拜住 我无罪，尊敬的
旭烈兀汗。凡是力所能及的事我都完成了：从赖伊直到叙利亚境内，敢于顽抗的敌
人都被我解决了，只有征服巴格达的事我没顺利解决。那里的人民众多，军队的武
器装备充足，通往巴格达的路又十分难走，想要轻易取胜是办不到的，我不能让我
的士兵白白送死。如果这就是我的罪过的话，那么就请旭烈兀汗降旨，无论如何处
置我都俯首听命。
旭烈兀 你还在为你的胆怯和无能寻找借口！
图古斯 拜住那颜，不要忘了你是蒙古人，不要忘了成吉思汗的遗训：只有
我们蒙古人才是最勇敢、最强悍、最聪慧的民族；只有成吉思汗的子孙才能征服天
下。你要听从旭烈兀汗对你的训斥。作为一名统帅一旦表现出怯懦的行为就必须向
他提出警告；而对于劳苦功高的将士，旭烈兀汗是不会亏待他的，特别是象你这样
长期征战的将士，就更能获得旭烈兀汗的嘉奖。( 对旭烈兀) 我说得对吗？我的汗。
旭烈兀 你说得很对，亲爱的哈敦。？？拜住那颜，念你在外征战多年，姑
且不再追究你的过失。( 自语) 看来征服巴格达只好由我亲自来做了。？？拜住那
颜！拜住 在！
旭烈兀 在我开始征服巴格达之时，你必须积极配合行动。为了扫清巴格达
外围的障碍，我命你去征服西海之滨，把那里的土地从法兰克人和塞尔柱克人的手
里夺过来！拜住 遵命，我这就去办。
[ 下。
额里该 旭烈兀汗。
旭烈兀 额里该，还有什么事？
额里该 回汗的话，伊朗总督阿儿浑从哈拉和林回到了您的帐前。
旭烈兀 他的事都弄清楚了？
额里该 旭烈兀汗心明眼亮。经过反复核查证明，您的判断是正确的，阿儿
浑是个清廉正直的官员。由于您对他格外器重，蒙哥大汗特意差遣他回到伊朗，听
从您的安排。
旭烈兀 太好了，我正需要他帮助我处理繁杂的政务。我说过：他是个正直
的人，果然不出所料。？？志费尼，这下你们父子又要团聚了。
志费尼 感谢旭烈兀汗的恩宠。承蒙您的恩准，我清理了阿拉穆特图书馆的
藏书，收获很大。这次在您的帮助下，我父亲又以清白之身官复原职，我感到万分
荣幸。
旭烈兀 那就快去见他吧。
志费尼 遵命。
旭烈兀 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 遵命。
[ 除旭烈兀和额里该均下。
旭烈兀 额里该，我的伴当①，你说？？我们能够征服巴格达吗？
①蒙古贵族首领最亲密的贴身自由卫士，地位很高。
额里该 旭烈兀汗，以我们现有的实力，我看？？
[ 纳西尔丁上。
旭烈兀 怎么样？
额里该 旭烈兀汗，纳西尔丁先生来了。
纳西尔丁 拜见旭烈兀汗。
旭烈兀 噢，是纳西尔丁先生。
纳西尔丁 尊敬的旭烈兀汗，哈里发的御前宰相阿勒伽米已经到了哈马丹。
旭烈兀 哦？他来干什么？正好，阿儿浑在这里，让阿儿浑去接待他吧。
纳西尔丁 尊敬的旭烈兀汗，您为什么不亲自接见他呢？阿勒伽米可是个什
叶派呀。
旭烈兀 什叶派又怎样？
纳西尔丁 旭烈兀汗有所不知，这是个渊远流长的问题。每个穆斯林都知道，
什叶派与正统派矛盾深刻。巴格达的什叶派经常受到迫害，几次形成暴动都被残酷
镇压了。因此，什叶派一直是哈里发的心腹之患。阿勒伽米来此无非是探听虚实。
只要我们恩威并施，向他晓以利害，以蒙古军强大之声势震慑其精神；然后再善意
相劝，安抚其心，为什叶派穆斯林安排一条出路。阿勒伽米必会为之所动，愿与我
们合作。这样巴格达的力量就将逐步瓦解，蒙古军就可以不战而胜。
旭烈兀 既然这样？？好吧，额里该，你去陪客人各处看看。我相信良好的
印象会深刻地留在客人的脑子里，如果他还聪明的话。
纳西尔丁 那么，旭烈兀汗决定接见他了？
旭烈兀 好吧，我见他。
纳西尔丁 伟大的伊尔汗，这是个英明的决定。
旭烈兀 尊敬的纳西尔丁先生，做为哈拉和林的附庸，我正急切地等待蒙哥
大汗的正式策封，而您现在就称我为“伊尔汗”，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呀？
纳西尔丁 回汗的话，正式策封只是早晚的事，眼下迫切需要的是为您树立
崇高的威望。如若征服巴格达就必须让哈里发正视您的存在，以压制其骄狂气焰，
使其屈服于蒙古军的强大威力。待到正式策封的诏书来到这里时，您的英名早已远
播四方。从伊朗到伊拉克，直至叙利亚，人们将呼唤同一称号？？“伊尔汗”。
旭烈兀 在出征之前，蒙哥大汗已做出承诺。今天看来，到了我亲自实践它
的时候了。好吧，我命令：从即日起一切政令都以“伊尔汗”的名义颁布，接见哈
里发的宰相时也是如此。额里该，你去办吧。
额里该 遵命。
旭烈兀 让哈里发的宰相把这一决定传到巴格达，还要让他明白：我要尽快
解决巴格达！
[ 同下。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场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