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场　同上。宰相府外大街

　　　[ 阿杜德和阿卜杜拉及市民数人上。

　　市民甲　　你们都看见了吗？那些骑马的蒙古人，他们是旭烈兀汗派来觐见哈
里发的使者。嘿！瞧他们身上的衣服，那真是漂亮：华丽的丝袍缀着白色毛皮的衣
边；头上的丝巾装饰着名贵的珠宝，上边还插着美丽的羽毛，真是威风！不过，你
们知道吗？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打仗，他们是慑于哈里发陛下的崇高威望，在平定
了邪教堡垒之后向哈里发陛下献礼的。别看他们在伊朗耀武扬威，可他们却不敢进
犯我们巴格达。这些使者是来求和的，哈，就象远道而来的乞丐。哈哈……

　　市民乙　　可我听说蒙古人可厉害了。他们打败了中国人、花拉子模人和钦察
人；他们毁灭了布哈拉、撒马尔罕和尼沙布尔，他们足足屠杀了五百多万人。我还
听说，他们杀一个人就割去那人的一只耳朵。蒙古人每攻下一座城市，装满耳朵的
口袋就能堆成一座小山。从中国的海滨直到伊朗高原，许多地方都堆积着这样的小
山，一到夏天就散发出冲天的臭气，引来苍蝇般的饿狼和其他野兽，那情景真是可
怕极了。

　　市民甲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没听说吗？制造这种恐怖的君主成吉思汗已
经死去多年。在哈马丹，蒙古人的统帅是成吉思汗的孙子旭烈兀汗，据说他还是一
个刚断奶的孩子呢。

　　[ 众人大笑、大叫。

市民丙　　这样的统帅居然能带兵打仗？市民丁　　大概是来攀亲的吧？是不是要
认哈里发陛下做干爹呀？

　　　 [ 众人大笑，大叫。

　　市民甲　　大概他们都还没见过苏莱曼沙赫和他的常胜之师，他们不知道，强
大的苏莱曼沙赫连十字军都对他敬畏三分。蒙古人见了一定会吓得屁滚尿流，逃命
要紧的。到那时，雇佣军的将士们一定会考虑该割蒙古人身上的什么啦。市民丙　
　让蒙古人脱下他们的裤子！市民丁　　还有他们头上的尾巴！

　　市民甲　　但愿苏莱曼沙赫会想到，让他的部下把刀都磨快点儿。走吧，我们
去看看，看看那些蒙古使臣是怎样在哈里发陛下面前发抖的吧。众人　　走！走！
看看去！

　　　　　　　　　　　　　　　　　　　　　 [ 市民们同下。

　　阿杜德　　阿卜杜拉，你看到了吗？自负而妄为的巴格达人历来都是这样，即
使是创造过恐怖时代的蒙古人他们居然也不放在眼里。

　　阿卜杜拉　　蒙古人可把我吓坏了，安拉保佑，但愿今生今世再也别看见他们。
他们的队伍铺天盖地，行动起来浩浩荡荡，就象是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这可要比
底格里斯河的洪水厉害。要不是宰相大人沉着应付，据理力争，蒙古人还会更加肆
无忌惮。宰相大人能争取蒙古人和谈真是不易呀。

　　阿杜德　　宰相大人和旭烈兀汗见过面吗？

　　阿卜杜拉　　当然见了。蒙古人很有意思，他们不分等级，所有的人都在一起
宴饮，用大碗喝酒。我酒量不大，不一会儿就把我灌醉了。

　　阿杜德　　那——宰相大人和旭烈兀汗谈得怎样？

　　阿卜杜拉　　谈得可好啦。旭烈兀汗一点不摆架子，说话和气，面相慈祥，可
他的气势很威严。他说：只要宰相大人愿意跟他们合作，那么整个什叶派都会受到
保护。他还说——哎，阿杜德，你可别和外人说去呀。旭烈兀汗还说：如果哈里发
不屈服的话，就让宰相大人做内应，废黜哈里发，由旭烈兀汗登基就位，做巴格达
的新主人。到那时，宰相大定受重用。

　　阿杜德　　宰相大人答应了吗？

　　阿卜杜拉　　没有！宰相大人一口回绝了。大人说：为了和平什么条件都可以
谈，要说让我当内奸的话我不干。他还坚持要求蒙古人不要伤害任何一名什叶派。
旭烈兀汗说：没问题。唉，宰相大人为了稳住蒙古人，花费了不少钱财，连他心爱
的宝马都送了人，我们是骑着毛驴回来的。

　　阿杜德　　宰相大人怕蒙古人吗？

　　阿卜杜拉　　他一点也不怕，还和许多人都混熟了。旭烈兀汗对此还特别赞赏
一番。——可我怕极了。

　　阿杜德　　宰相大人回来后为什么闭门不出呢？

　　阿卜杜拉　　嗨，别提了。不知是怎么回事，我们刚到家就接到哈里发的命令，
让宰相大人在家休养几天。大人很着急，因为有好几件事需要向哈里发禀报。可去
了几次王宫都被挡驾，真让人莫名其妙。

　　阿杜德　　宰相大人日理万机也实在辛苦。

　　阿卜杜拉　　谁说不是呢？除了处理国家大事，宰相大人还要管许多朋友的私
事。这不，拉赫曼又来求宰相大人了。

　　阿杜德　　哪个拉赫曼？

　　阿卜杜拉　　噢，对了。大人刚叮嘱我不让对外人讲，看我这记性。

　　阿杜德　　阿卜杜拉，我们可是老朋友了，难道还有什么不能对我说的吗？

　　阿卜杜拉　　当然不是。虽然我和你刚认识几天，但我对你还是信得过的。不
过，我跟你说了，你可千万不要往外传。是这样：拉赫曼参加了一个叫“精诚同志
社”的兄弟会，主要是讨论希腊哲学什么的。哈里发认为这是一个叛乱组织，和刺
杀卫队军官的案件有牵连。于是下令查封了萨曼书店，逮捕了一些人。拉赫曼也险
些被捕。他躲在我们这里一直等到宰相大人回来，希望宰相大人能为他说情，恢复
他的行动自由。不过，我看这件事不这么简单。我曾听到他们谈论“菲达伊”，还
有密信什么的，看样子这里面好象很复杂。

　　阿杜德　　哦？还有密信？那么，拉赫曼还在这里吗？

　　阿卜杜拉　　当然在啦。

　　　　　[ 巴哈维尼上。

　　阿杜德　　宰相大人还有别的什么客人吗？

　　阿卜杜拉　　有。不过——

　　巴哈维尼　　阿卜杜拉，你在干嘛？

　　阿卜杜拉　　啊，是巴哈维尼先生。我在和朋友聊天。——这是我的朋友阿杜
德，他是一名邮差。

　　阿杜德　　是的，是邮差。

　　巴哈维尼　　邮差？啊，这是个神秘的职业。但愿你能常交好运。

　　阿杜德　　谢您吉言，巴哈维尼先生。

　　巴哈维尼　　阿卜杜拉，宰相大人可在府中？

　　阿卜杜拉　　在，巴哈维尼先生，您请进。( 巴哈维尼下) 阿杜德，他刚才说
邮差是个神秘的职业，这是什么意思呀？

　　阿杜德　　这很明白，阿卜杜拉。我们这种职业常和神秘的事情打交道。我们
传递各种信件，信件的主人总是将书信装入纸袋中，用浆糊粘好，还要用火漆封印。
谁知道这些信件里都说了些什么？不论是缠绵的情话，还是恶毒的阴谋；不论是和
平的佳音，还是最后通牒，我们都不关心，只要信件一到达目的地，我们的工作就
完成了。

　　阿卜杜拉　　说得挺邪乎。其实把信打开一看，不就都知道了吗？

　　阿杜德　　那是密探的工作。而我们普通邮差是不准拆信的，除非你不再干这
一行了。

　　阿卜杜拉　　那你自己拆过信吗？我的朋友。

　　阿杜德　　阿卜杜拉，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卜杜拉　　哈哈，我是在跟你开个玩笑。看你紧张的，嘿嘿。

　　阿杜德　　阿卜杜拉，这种玩笑是能随便开的吗？

　　阿卜杜拉　　怎么，不乐意啦？好好好，算我没说，好了吧？这有什么了？(
一群难民纷纷上) 哎，我说阿杜德，那里发生了什么事？你看——你看桥那边：人
流在不断涌来，他们神色慌张，步履匆匆，象是逃避什么重大的灾难。和平的使者
刚刚来到巴格达，难道战争就开始了吗？难民甲　　快！——快去禀告宰相大人，
他会为我们作主的。

　　阿卜杜拉　　喂！你们是从那里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蒙古人来了吗？
难民乙　　不！是突厥人雇佣军。我们都是凯尔赫的什叶派穆斯林。今天王子带着
一队人马突袭了村庄，他们骄横无理，随意烧杀，许多青壮惨死在刀剑和马蹄之下。
赛义德长老出来劝阻他们，反被他们打伤。他们还抓走了长老的女儿和其他姑娘，
我们出于无奈，只好逃到这里，想请求宰相大人为我们作主。

　　阿卜杜拉　　哦，至圣至慈的安拉，可怜可怜我们这些受苦受难的人吧。如果
爱护先知的后裔是一种罪过的话，那么我们甘愿接受惩罚。难民甲　　他们就象一
群衣冠禽兽，不但屠杀男人，污辱妇女，就连小孩他们也不肯放过。这些雇佣军在
向手无寸铁的民众炫耀他们的勇敢，他们就是靠我们这些无辜者的鲜血来装点暴政
的殿堂。求至仁至慈的安拉指点我们生存之路。茫茫大地哪里才是我们的安身之处
呀？

　　阿卜杜拉　　诸位！诸位先不要着急，我这就去禀告宰相大人，让他请求哈里
发陛下严惩这些恶人。众人　　对！严惩这些恶人！

　　　　　　　　　　　　　　　 [ 除阿杜德均下。

　　阿杜德　　阿卜杜拉呀，阿卜杜拉，我应该感谢你对我的真诚。你为我提供了
这么多有用的情报，我怎样才能报答你呢？哈哈哈——我的老朋友，你没想到吧？
我阿杜德轻轻松松就把你给玩了。废话少说，我要马上禀告副书记官大人。

　　　　　　　　　　　　　　　　　　　　　　 [ 阿杜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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