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场　瓦赫夫村。一营帐内

　　　[ 巴哈维尼上。

　　巴哈维尼　　哦，伤痛搅乱了我的心，也占据了我所有的感觉，仿佛世界是为
了使我痛苦而存在。啊，我已忘记自己身在何处。看吧，浓烈的烟尘遮天蔽日，把
白天变成了黄昏；冲天的烈火映红天外，把月亮 烤成了泥饼；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
气味，点染着世界上最悲惨的图画。蒙古人举手之劳便毁坏了巴格达人几个世纪的
创造。我是在这座城市中长大的，底格里斯河哺育了我，而我却看着这座美丽的城
市在征服者的手中毁灭。我多想拯救这个辉煌伟大的城市呀。也许命运故意与人为
难，现在我只能目睹这一惨景，慨叹世界的多变。

　　　　　[ 两名蒙古士兵上。

　　士兵甲　　这里的夜晚真舒服呀。来，喝酒，咱也一块痛快痛快。

　　士兵乙　　我们还要看押俘虏，喝了酒怕会误事。

　　士兵甲　　放心吧，他身上有伤，走路都不方便，就是让他跑，他又能跑到哪
里去？别害怕，有我呢，喝！

　　士兵乙　　( 喝酒) 啊，太舒服了。喂，你说我们看押这个伤号有什么用？

　　士兵甲　　嗨，谁知道呢。本来呀，旭烈兀汗已经下令，要把这小子和副书记
官一同斩首，可被那个宰相老头给拦下了。听说他是个大人物。

　　士兵乙　　大人物？那他一定很有钱吧？

　　士兵甲　　说起钱呀，这次巴格达之战收获可真是不小，每个弟兄都抢了不少
财宝。巴格达不愧是富裕的宝库，随手就可以拿到不少的东西。

　　士兵乙　　要说财宝还是哈里发宫中的多。

　　士兵甲　　那当然。你看广场上堆成小山一样的黄金，都是从宫里一个大水池
中掘出来的。还有成箱的珠宝和衣服，那漂亮，我连做梦都没梦见过。

　　士兵乙　　我听说哈里发为了这些财宝几次昏死过去，是这样吗？

　　士兵甲　　这不假。旭烈兀汗说他从未见过如此贪财的君主。贪财的念头占据
了哈里发的脑袋，许多忠言都听不进去。他的士兵离心离德，无心恋战，所以我们
才顺利攻取了这座富裕的城市。现在，哈里发为他财宝正在绝食呢。

　　士兵乙　　他干嘛要绝食呢？

　　士兵甲　　听看押哈里发的士兵说，哈里发常大哭大闹，摔盘子，撕衣服，就
象个疯子。他吵着要见旭烈兀汗，要旭烈兀汗把那些财宝都还给他。听说旭烈兀汗
要等明天才能接见他，恐怕今天晚上他还要闹一夜。你可要小心呀，可别让这个疯
鬼跑进你的梦里。

　　士兵乙　　别瞎说了。走，我们到那边看看去。

　　士兵甲　　走。

　　　　　　　　　　　　　　　　　　　　　[ 两士兵下。

　　巴哈维尼　　听吧，甘愿盲从的人们；听吧，一心奉献忠诚的人们，请快快清
醒吧，快到广场上去观看，让事实证实这一切：虔诚的信士，劳苦的工匠，你们历
尽艰难，世代辛劳，不断地创造，原以为这些血汗全部奉献给了安拉，而事实上却
装进了贪恋者所为腰包。你们为他们播种，你们为他们收获，他们无偿地占有你们
的财富；而一旦烽火燃起，他们就把你们推入侵略者的怀抱。这是多么卑劣的行径。

　　　 [ 阿勒伽米上。

　　阿勒伽米　　巴哈维尼，你——身体——可好？

　　巴哈维尼　　宰相大人？——很抱歉，出于习惯我还称您为哈里发陛下的御前
宰相。因为我还不知道旭烈兀汗委任您担任什么新的职务。

　　阿勒伽米　　巴哈维尼，我说过，我和蒙古人打交道无半点私心。

　　巴哈维尼　　哈！对，您是没有半点私心，您是为了什叶派兄弟。他们曾倍受
欺压，这次终于能够扬眉吐气了。可您想过没有？难得就为了您所谓的公平，就把
几十万民众送到蒙古人的屠刀下任其肆意宰割吗？

　　阿勒伽米　　巴格达民众的悲惨境遇确实出乎我的预料，但这绝不是我的责任。

　　巴哈维尼　　可您是宰相，大人！——如果您的确担任过的话。

　　阿勒伽米　　是的，我是宰相，我曾受到哈里发的重用。可我在和蒙古人的交
往中，为了哈里发，甚至为了整个巴格达付出了全部的心血。我只希望我所做的一
切努力都能取得收获，哪怕是一点点儿。在我的坚持下，蒙古人已经接受了几项协
议，本可以罢兵议和。可哈里发却又重用奸佞，听任艾伯胡作非为，破坏和谈结果，
致使蒙古人兵临城下。而哈里发又拒发军饷，导致军队士气低落，无力抗争。面对
破败局面，我只好忍辱求和，以保和平之城的百姓少受侵害。

　　巴哈维尼　　啊，多么动听的话语，您的心灵多么高尚而善良。您一再声称自
己卑劣的行为是为了百姓少受侵害，实际上您是甘愿做蒙古人的奴才。

　　阿勒伽米　　年轻人，不要被狂热的念头冲昏头脑。以前，我曾数次容忍艾伯
对我的人身攻击，为了国家利益，我甘愿付出这样的牺牲。而今，我也能够忍受你
对我的斥责与轻蔑，为了更多的百姓免遭屠戮，我只能忍辱求生。

　　巴哈维尼　　既然如此，那您还在这里干什么？为了您的崇高目的，为了您不
朽的业绩，您还是去舔蒙古人的靴子去吧。请您马上离开这里，我不愿看到您那可
卑的面孔。

　　阿勒伽米　　巴哈维尼，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炫耀自己的得意和荣光，而是为了
拯救你的生命，如果你愿意，愿意与蒙古人合作的话。他们是开明的强者，他们会
给你自主的权力。你要明白，在这黑云压顶之时，我们需要的不是英雄；我们不能
为了自己能够青史留名，而使百姓遭受巨大的牺牲。况且，沉默不等于屈服；妥协
不等于放弃一切。这块古老的土地曾数易其主，无论是希腊人还是突厥人都没有彻
底征服过她，因为顽强的精神和不朽的文化将人们联系在一起。现在，巴格达又迎
来了新的征服者。但是，不屈的意志深藏在每个人的心中，不朽的圣教串联着民众
的心灵。只要我们做出有效的努力，就会重新恢复穆斯林的尊严，让伊斯兰圣教传
扬千古，发扬光大。

　　巴哈维尼　　不！我绝不能背叛我的信仰而去苟且偷生。况且我与蒙古人结有
世仇。

　　阿勒伽米　　你和蒙古人结有世仇？难道——

　　巴哈维尼　　我是扎兰丁的后代，是花拉子模苏丹的继承人。三十年前，我的
父辈们流离失所，几百万同胞兄弟惨死于战火之中。他们曾妥协过；他们曾屈服过。
他们曾容忍成吉思汗粘满牛粪的皮靴践踏在圣洁的殿堂，盛放《古兰经》圣典的木
箱被用作装草料的马槽。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没有逃脱彻底毁灭的命运。您还记得李
牧先生吧？他是一位极其善良的医生，连迫害他的艾伯都得到过他无私的救治。他
从来不因为自己的感情而影响自己的职业准则。就是这样一个善良的人，也惨死在
蒙古人的铁蹄下。难道您还让我向这种毫无信义、毫无理智的野蛮人屈服吗？

　　阿勒伽米　　我明白了。你那毫不妥协的性格来自高傲的血统，你的荣誉感使
你不愿低下昂扬的头颅。作为你的朋友，巴哈维尼，我会尽力维护你的尊严，使之
不受侵犯。

　　巴哈维尼　　谢谢。可我这样做完全出于自己的良知，不是其它什么愿意。请
把，尊敬的大人，不要再等我发布逐客令。

　　阿勒伽米　　也许我是在自作多情；也许是命运故意捉弄。但是，我不会违背
自己的诺言。我觉得这样才能得到安拉的宽容。再见了，巴哈维尼，——我的朋友。

　　　　　　　　　　　　　　　　　　　　　[ 下。

　　巴哈维尼　　啊，可怜的人，我真不忍心这样伤害他。一生的艰难如今落得这
样的结果。愿安拉怜悯、宽恕他的罪恶。也许后人难以理解他所做的努力；也许他
将永远受到人们的指责。啊，可怜的人，他还要继续忍辱负重跋涉着艰难的人生旅
程。他将为众多百姓的生存而获得千古骂名。愿安拉保佑最真诚的人——阿勒伽米
——我的朋友。

　　　　　　　　　　　　　　　　　　　　　　[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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