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随想

    今天是端午节，早餐桌子上摆满了粽子、咸鸭蛋、凉糕，我拿起一个咸鸭蛋给
女儿，女儿把嘴一撅说：“我可不吃！”我劝她说“吃吧，今天是端午节，都要吃
圆的东西，好孩子，给妈吃下这一口也行”，在我的再三劝说下，女儿才勉强吃了
一口蛋黄，算是完成了任务。

    望着满桌子的菜肴，我的心中一阵心酸，是的，现在的生活好了，别说是过节，
平时不也是天天鱼肉不离，现在的孩子真是不知道吃些什么好了，我们小的时候─
─────我有过一段辛酸的往事。

    我想起自己那一年的端午节。

    我是一个生长在偏僻农村的孩子，十六岁之前从来没有坐过汽车火车，也没有
走出过大山。初中毕业我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县重点高中，进城的那天，是一人坐
我们村的四轮子拖拉机来的，第一个端午节到了，我们同宿舍的同学的许多家长都
来校给孩子送些粽子鸡蛋鸭蛋等过节吃的东西。我也在不时地往校门口看着，离家
这么久了，很想念亲人，心想我的父亲也一定会来的，一定会的，他是一个老实巴
交的农民，虽然我的家里经济条件很不好，虽然我在上小学的时候就没有了妈妈，
奶奶长年卧病在床，家里还有一个上初中的弟弟，但父亲把口粮都卖了供我上了高
中，父亲是最最疼爱我的，我是头一回离开家这么久，多想父亲能来看看我啊！要
是他来了该多好啊！那一天正好是周末，我正在宿舍里看书，同舍的刘杰高声大喊：
“赵淑敏，你看！那个人是你爸爸吗？”我抬头一看，学校的大门口站着一个人，
正是我日思夜想的父亲，是他，快半年不见，父亲好像更加苍老了许多，头发大部
分都白了，本来很瘦削的脸更加失去了光泽，本来很弯的腰更加弯曲了。父亲粗糙
的手上还拎着一个包袱，看见我出来了，他慈爱地看着我说，“过节了，你奶很想
你，让我来看看你，给你拿点吃的，现在家里正忙呢，你没事我就回了”，说完把
包袱递给我转身就快步走出了学校。看着父亲走远的背影，我一阵难过，唉！家里
把我养大供我上学真是太难了，奶奶病在床上成年吃药需要钱，弟弟上学也需要钱，
而父亲一人支撑这个家还来看我真是太难了。

    一到宿舍，大伙一窝峰围了过来，有的说快打开看是什么好吃的，那个说，这
回好了，咱姐们今天在一起过节，家里送的吃的我们一天都吃不完呢，李平更是来
了个建议：“同学们，今天咱们大伙一起过端午节就在宿舍里搞个大会餐怎么样？”
“同意！”“没意见！”“好！”在大伙的一致欢呼声中我们把桌子收拾了一下，
摆好了餐具，不知道是哪个同学还买了几瓶啤酒，八个同学郑重其事地各自打开了
自己家里送来的节日礼物：李平的是一包粽子，光亮的粽子叶把粽子包得棱角分明，
不要说吃一看就要流口水；杨明明妈妈给她拿的是咸鸭蛋，皮淡绿色的，还热着呢！
里面还放了一个精致的纸葫芦可好看呢，还有的同学拿出了粘糕，还有切糕有好多
好多的吃的。学校的大锅饭把我们吃得够烦的了，今天过节可要好好改善一下了。
大家眼睛都放着光，一齐盯向了我的那个大包袱，“赵淑敏，快打开看你爸给你拿
的是什么好吃的，这么大的一堆！”我也很自豪地说：“可能是鹅蛋吧，我家养了
三只大鹅呢，我们每人一个大鹅蛋好了”我毫不吝啬我慷慨大方，是吗，平时我总
是吃别的同学的，一次家里也没有给我带过吃的东西，借此也是对大伙的一个回报
了，我想着，说着，就打开了包袱，八个小脑袋一齐伸了过来，大家“啊”了一声
都差点没坐到了地上！室内顿时无声。原来这里面既没有什么大鹅蛋，也没有粽子，
竟是一包咸菜头！圆圆的，大大的，李平不信，用手往里面使劲地掏，使劲地翻了
翻，除了咸菜还是咸菜，没有别的，我的脸“刷”地由红变白，我无地自容，我没
了面子，我感到那七双眼睛都在用嘲笑和鄙视的目光看着我，我羞愧难当，我真恨
不能有个地缝钻进去！我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我大哭着跑了出去。

    在操场上，我独自一人坐在那里，泪水仍止不住地流淌，为什么？为什么命运
对我如此的不公平？为什么？为什么我要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可哭了一阵，我突然
想起我那可怜的父亲，在学校门口那种表情，那种无耐，那种欲说什么但没有出声
的话语！这就是我的父亲，这就是我的家庭，这就是我一个山沟孩子的学生时代，
可怜的父亲，肩负沉重的家庭重担，在完全没有能力供养一个高中生的条件下硬咬
牙来供我上学，为了了确思女之苦，为了节省四元钱的汽车费，早起步行了六十多
里的山路来学校看我，连口水都没有喝上就赶回去干那永远也干不完的农活了，他
没有什么拿给我过节的，又怕别的孩子笑话，所以拿来了一包咸菜，这可不是一包
普通的咸菜啊，这里浸透着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思念，这里充满着父亲对女儿的爱，
充满了父亲对女儿的无限期望！农村孩子怎么了？家穷又怎么了？我一定要走出山
沟，我一定要考上大学！想到这里我心中坦然了，我擦了擦眼泪，从操场向教室走
去。

    第三年，我考上了重点大学，成为我们家第一个大学生，我圆了父亲的梦，我
实现了自己的宿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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