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中波澜》新版
第一章
提要:孙震远和答丽。边七介入商战。
开往省城的大客车上,坐着达丽。金牛电视台节目中心的副主任。昨晚她跟丈
夫说今天她要去金沙县拍片,晚上可能不回来。因为要拍晚上的镜头。丈夫稍稍愣
了一下,哼了一声,什么没说。她知道早晨她一走他立即就会约集他的麻友到她的
家,必定是一场昏天黑地的鏖战。
想到这些,她叹了口气。心中涌上忧伤。因为麻将她和丈夫走远。越来越远。
她是一个喜欢洁净的人。每一次麻友的光临,都把她的家造得乌烟瘴气。麻友走后
丈夫只是把桌椅简单地归了位,就算是对她的歉意啦。她就得把窗户打开,放一放
空气。而后跪在地板上擦地。丈夫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丈夫知道人走之后她的劳作
是对他的抗议。他心说这至于吗?她默默地擦地。她以沉默抗议他。只要她赶上丈
夫和麻友们在那儿麻,她就没有好脸色。有次丈夫被打杆儿了,装成大模大样的样
子让她给拿些钱。她很干脆地答复:没有!麻将局就散了。
丈夫的脸色格外阴沉。阴沉得吓人。她躺在床上发呆。她的家死一般地静寂。
死一般地静寂了好长一阵子,厨房响起了响动。丈夫在作饭。后来丈夫就总是在她
上班的时候在家支局儿。
丈夫是一家大学的讲师。没课的时候时间比较自由。虽然她下班回到家里的时
候麻友们经常已经离去,虽然有时候也作些打扫的努力,试图让她不知道他们打没
打过麻将,但,瞒不过她的眼睛。一次也没瞒过。她和他终于爆发了争吵。有第一
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下了大客车,她拿出手机挂了一个电话。根据对方的指示,她乘出租车来到了
一个星级宾馆。
她叩开了一个房间的门。她一走进就被一个男人紧紧地搂在了怀中连她背兜儿
一同搂在了怀中。她的颈部被有力地亲吻。对方的呼吸急促。她已经感觉得到对方
中间的那个首脑已经强有力地顶着她了……
金牛电视台主楼前,与收发室相对,是一座两层小白楼,做了广告部。门没有
临街开。二楼是制作间。一楼工作人员办公室的里边,是边七的办公室。本来是两
间屋,没砌中间的墙。
后来大院内有舆论,说边七的办公室大,边七就用铝材和玻璃在中间将屋子一
分为二,外屋做了接待室,边七待在里屋。其实和原来没啥区别,因为接待室和外
边办公室相通的那道门经常关闭。而且是厚重的防盗门,冷漠地隔绝着外边的一切。
里边的空间仍然属于边七一个人。这是一个喜欢经常发呆沉思的人,这是一个经常
像困兽一样在屋内转着圈儿的人。这两种情况都是他不愿意被人窥视的。还有写作,
需要安谧。
1997年2 月13日。星期日。金牛电视台大院静悄悄的。同以往一样,边七呆在
办公室看书、写作。当时是在看书。看《孟子》。他正在写作一本名为《解读亚圣
》的书。笔法独特。介于杂文和诗歌之间的文体。他想可以把这种问题叫做诗体杂
文。他觉得这特别是写给领导者看的书。孟子大讲统治术。统治术是个啥东西?就
是领导艺术。他读孟子读出了太多太多的心得。不管是做记者还是现在做广告部主
任兼大地电视广告公司总经理,他都能够截然地将工作和创作、做学问分开。他在
创作的同时,还做着学问。他觉得国内的作家学问的底子太薄,这样就很难创作出
深刻的大作品。所以在创作的同时,他做着学问。而做的学问洋溢着强烈的文学气
息。身心投入,他在自己的世界中。
外边门响,穿过接待室,就进来了几个人,还端了个纸箱。边七询问的目光望
过去。
“还以为不会有人呢。”他们说。就拿出了烟嘴儿。“就打这烟嘴儿的广告。
跟你研究一下价钱。”为首的说。后来知道他叫乔仁镜。
边七拿过烟嘴儿端详。
对方递过一支烟,边七安在烟嘴儿上,对方替点燃,并介绍:“这玩艺儿能把
烟中百分之九十的尼古丁过滤掉。你吸几口烟,当时就能看到效果。”烟嘴儿中间
部分是透明的,边七吸了几口烟果然里边出现黑色的汁液。那为首的拿过边七吸过
的烟嘴儿,把烟摘下递边七,拧开烟嘴儿,用纸一搽,就把黑色的粘稠的汁液搽到
了纸上,让边七看。
“这东西即使是假的骗都能骗着钱!”边七结论。这话当然叫对方振奋。模糊
中边七也觉得从生意的角度不该流露出这样的话语但是那产品实在是一下子就吸引
了他是他一直在寻找的东西。他坚信自己的市场炒做能力而且想要寻找对象实施。
独立实施。因为你给别人出主意你没有把握叫人家全听你的。再说,要是风险了怎
么办?“但是得我做!”边七话锋一转说。
“你干?你怎么干?”对方挺意外。甚至,吃惊。这可一点精神准备也没有。
“广告部干!或者说大地电视广告公司干!大地电视广告公司隶属于我们广告
部。为什么说得我干呢?你现在还没挣钱,你能拿十万元钱放在我桌上打广告吗?”
“不能。”
“我能!我可以先投放十万的广告量!甚至,更多。”
“你这么说就得让你做了。要不,广告价也没法儿谈。”
“那倒不见得。你给我什么价?”
“三十。”
“不行!你挣得太多!这玩艺儿上价也就在十元左右。你是总代理,应该是薄
利多销。再说,我把金牛砸开必然带动其它城市!在金牛你可以少挣,在别的地方
你会成倍补上!”
“二十八,行不?”
“不行!”
对方沉默。
边七叹了口气,说:“我的投入很大——广告、柜台、人员。你仅仅提供货源。
这样,前一千支二十五!”
“那现款拿货!”
“广告部做生意从来不拿现款!但可以随时结款。”
对方的头儿稍稍沉吟了会儿——很可能是假装沉吟,说:“照你说的办!”似
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市场零售价统一吗?”
“是。那倒没什么,刚在鞍山卖。”
“别的地方没卖?”
“没。我是东北总代理。”
“好,那我就做金牛的总代理。”
“行。你把金牛砸开你能做多少城市给你多少!”
“好。你原来售价四十八,把标签通通撕掉,改成五十八!但这十元跟你没关
系!”
为首的略一思忖,说:“好,那就都卖五十八!”
“当时你应该绷着点儿,价还能往下压。”后来有人跟边七说。边七点头,心
说自己还是嫩,不够老练。当时的表现都不能用年轻气盛的字眼。商场,你不能一
下子就把自己内心的东西表现出来。让对方洞悉了你的内心还能谈出什么好结果?
“卖五十八能行吗?”往回走的路上乔仁镜的手下说。
“我以为咱们定四十八已经够黑的了,没想到遇到比咱们还黑的!”
“不一定行啊。”
“让他弄去吧,反正他得打广告。他做不好产品也能提高知名度。到时咱们可
以再自己干。”
乔仁镜说。他的耳畔响起边七后来和他们闲谈时的陈词:“中国上下五千年,
几乎一直搞的是愚民政策,所以你吆喝什么老百姓信呀,只要你兜售的不是假冒伪
劣。即使就是假冒伪劣,都能骗上一阵子!虽然中国也在进入信息社会,可还有那
么一阵子可以炒做一些商品。我们只要不搞假冒伪劣商品,不坑人,就行了。其实
炒做起来的商品不一定是最好的,但决不能是最差的!”如果说边七是一个商人的
话,那他实在是一个特殊的商人。是一个有思想的商人。如果这次他成功了,就可
以证明这个人是一个奇才。奇才难得啊。要是那样,我就应该把这个人抓住,好好
利用他。要和他个人做交易。因为他是吃官饭的。和这样的人打交道没有亏吃。
省城那个宾馆的房间。两条赤裸的身体依偎在一起。达丽枕在那人的胳膊上。
狂风暴雨之后现在是风平浪静。风平浪静酝酿着新的狂风暴雨。他们要好好地歇一
歇,养足了体力迎接。
“武殿发还有一年的时间就回家了。到时候你就接他。这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达丽的脸就有些发烫。好象交易。但是她知道这个男人能办到。能。
那次她和丈夫争吵了,那次丈夫动手打她了她跑出了家。她没有地方去她也不
愿意让人们知道她的委屈但是她要找人倾诉。她想到了领导。女人受委屈通常要找
的对象。她给这个男人挂了电话。这个男人让她到他的家。只这个男人自己在家。
他的妻子是歌舞团的团长。他说妻子带团出去演出去了。孩子到学校参加一门课程
的补习班。他看她的眼睛肿肿的,问怎么了。她就诉说。说着说着就泪如泉涌泣不
成声。他们在他的书房。他的写字台前是一张长沙发。他站了起来皱眉望着她不知
手措了一小会儿就挨着她坐下说:“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他用手为她揩抹泪水她感觉了他手的温热她忽然嚎啕大哭她说她的命苦她的命
真苦啊他说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他用他的唇他的舌揩抹她的泪水她止了哭声他吻向她
的唇她立即就把她的舌送给了他送他吮吸强有力地吮吸。她在心中一次次地对她的
丈夫说你不珍惜我你不珍惜我啊!他去拉上了书房的窗帘,他把她抱站了起来。他
让她做在他通常坐的那椅子上他进入了她的体内。他努力让自己温柔地冲刺但是她
感觉到了他的强劲他的有力她的两手死命地抓着椅子的扶手心中在喊你就强劲吧你
就强劲吧!完事了之后他们继续依偎着坐在那个长沙发。他跟她说想开一些他能关
照好她。约莫孩子快回来了他拉开了窗帘。她说趁孩子没回来她走。她走到外边的
阳光中委屈已经全无。从此她知道有一个男人关心她了。
“你年龄好,也有大学本科学历,今后的路应该好走。我能给你做铺垫。”
她把头偎在这男人宽厚的胸前。这是金牛电视台常务副台长的胸膛。宽厚,结
实。给她以安全感。
产品上了柜台。广告开始播出。
金牛各大百货商店都有广告部租赁的柜台。当时给边七定的广告创收任务是一
年四百万,而各部门都在乱拉广告乱播广告互相压价没人管得了,单纯靠发广告根
本无法完成任务!“决不能把精力耗在内耗上!你也耗不明白!必须想咱们自己的
辙儿!”把门关上,边七对手下说。边七就选择可以炒作的商品利用广告空白时间
播发广告,挣的钱做为广告费交上去。等于创造了广告源。还可以控制广告价格。
你给的价低我宁可不做播我自己的广告。
前两天一支没卖。
边七叫来主持人萧影和摄像皱毅:就站在柜台前介绍,反复强调销售地点。一
个柜台拍一个三十秒广告。反复强调。这样可以起到暗示作用,暗示这种商品是可
以信赖的,比直说这种商品好强!
当天拍摄,当天制作,边七要求当天播出,并加大播出剂量。
“谁打的烟嘴广告?怎么那么多?”副台长魏云开走进办公室问边七。
边七心说你还没看见今晚的广告呢!边七跟他解释。
魏云开说能行吗?并不是真的担心。行不行他才不关心呢。而且也不分管广告
创收这一摊儿。
他是最不被重视的副台长:负责后勤。孙震远和宁台长争权争得厉害,他做壁
上观,大有鹬蚌相争渔翁要得利的架势。有时候批评批评宁台长,有时候批评批评
孙震远,好像还有立场。
其实和哪一方都没有真格的。边七看得很清楚。但是边七需要他的舆论。不能
动真格的,你能给个舆论支持也行呀。你不给舆论支持你别说不利的话也行呀。总
之,尽可能地不叫他站在对立面。
边七拿着赠送自己的那个烟嘴跟魏云开解释。还示范。
魏云开说挺好,就说这个给他用吧。他把烟嘴拿过去,用手搽了搽,把手里正
抽着的烟插上抽了起来。这是一个不太讲究的人。特别叫人容易留下印象的是随处
擤鼻涕,直接往地上擤鼻涕。
边七说派人再给他送两支。
当然不是就给魏云开送。不管会不会抽烟,中层以上干部每人两支。
边七来到近处银河大厦的柜台前。他已经注意到不断有询问的人。售货员说都
嫌贵,所以还没开张。边七说只要有询问的人就是好现象,别着急,沉住气。边七
要买一支自己用。售货员说就别给钱了。边七说就给个进价吧,三十。当他离开,
刚刚离开,手机响,售货员兴奋地报告:开始走货!
由一天十几支到一天几十支。
有人找边七批发。
边七摇头。
现款提货还不行吗?
边七摇头。“一种商品到处都是不见得好!金牛地方不算大,有的商品几个地
方卖就行,有的商品只能在一个地方卖,以示珍贵、稀有。”他说。
边七拨通乔仁镜电话:“金牛已经有人想到我这儿批发烟嘴,被我拒绝。我想
他们早晚肯定能找到你们那儿,必须控制住!我可不希望在这件事情上发生不愉快
的事情!我想,这对于双方都是损失!比较大的损失!”边七所能制约乔仁镜的,
就是首批货的货款。那几万元钱应该是没有太大的制约力,还得靠乔仁镜对市场的
认识。
“你放心,就是金牛的人想打外边的城市,也得经过你同意!”乔仁镜表态。
“还有,你立即准备至少十件货送往金牛!货到,首批货款你拿走!”
“没有想到你们市场启动得这么快,这头儿备货不多,都铺到市场上去了。”
“那就从市场上往回收!这边儿的市场已经启动起来,必须保护!我们双方共
同保护!”
“好吧,我叫人去收!”
银河大厦营业员电话:断货。
边七向拨通乔仁镜电话咆哮:“不管想什么办法立即把货送到金牛!”
“他们都在下边收货呢,我马上找他们让他们给你送货!”
“现在是上午十点,中午之前必须把货送到!”边七明白,乔仁镜方面货源不
足!
边七和李文联系,能不能从其它柜台调一些货。李文说其它柜台剩的货也已经
很有限因为火的不可能就是银河大厦一个柜台。
下午货到。立即送往各柜台。
在银河大厦租赁场地做生意的林老板一边叨咕着真是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一
边走进边七的办公室。“得赶快去拍这资料太珍贵了!得有好多年看不着这景象了!”
他说。
边七询问的目光望向他。
“银河大厦买烟嘴的人排起了一百多人的长队!一个老太太从上午一直等到现
在!”他说。
1997年2 月13日日记:“办公室。我叼着那烟嘴儿吸着烟跟人说人和人是有差
距的。真是一副十足自负的神态。不错,我是官商,官商也是商!别的人坐到我的
这把交椅上不一定有这样的做为!”
边七给孙震远挂电话:“医药公司想打广告,但没钱。正好一个建筑工程公司
欠他们钱,想用楼房顶帐。于是,医药公司想给广告部楼房顶广告款。我怕错过时
机当时就答应了。因为不要楼房这个公司只好不打或少打广告。不管咋的先把房子
弄到手。房价高我方的广告费可以高。哪怕到手以后再卖。”“我看这事儿可以办。”
孙震远总是用一种犹疑的口气答复你的请示。一种边思索边说的神态“另外我正好
有点事儿跟你说:有人在注意你,说你在做个人生意,打广告还不花钱。现在宁台
长正住院,这个时候我特别不原意出什么事。”
“我确实在做生意。电视台内部许多妨碍广告创收问题一时解决不了,有些话
你也不太好说,如果广告部不想辙儿今年想完成四百万的创收任务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我只得想办法做生意。挣的钱不乱动,如数交财务,以广告费的形式。我就不
知道有些人怎么拿我边七当傻子呢?难道我会做那种蠢事?这话要是老回说的那可
是太不应该。”
“不一定是回。”孙震远整出了这么一句。
放下电话边七发了会儿呆。这个老回想杀我的心都有。
第二章
提要:边七和回天石的恩怨。和回天石势力的冲突。
1996年12月26日下午傍五点,快下班的时候。孙震远办公室。孙震远和回天石
找边七谈话。孙正式通知,1997年边七留任广告部主任,兼大地电视广告公司总经
理。回天石谈了今后对广告部管理的意见,颇多干预和不合理。然后问边七:“你
有什么意见?”
“我对你有意见!”边七按捺不住地说。
回天石一愣,道:“你说。”他以为能叫边七継续当广告部主任边七已经就应
该欢天喜地了。
“我觉着你没有长者风范!什么叫长者风范?你觉着我哪地方做得不合适可以
当面告诉我,骂我都行。你没有!”边七边说边流出了眼泪,一副愤怒到极点的神
态。
就说一件事。这个回副台长把一份《金牛电视台创收管理办法》交边七,说如
果有什么意见可以写在上边。边七就写了意见在上边,完了交给回。结果宁台长找
边七谈话,语重心长说:“你怎么能这样?”他把签有边七意见的那份材料放在边
七面前。“人家说你太狂了。”他说。
边七挺愕然。边七把回交他材料的经过说了。“如果他没有说我有什么意见可
以写在上边我这样做了他可以这样说。他这不是分明给我设圈套?”边七说。“这
个老东西!”宁台长生气地骂道。只不过由于宁台长的存在回天石才不能奈边七何。
回天石挨了边七的说脸色煞白。
孙没好气地说:“行啦行啦,有什么意见以后再沟通。就这样吧。”
边七回到办公室。孙挂来电话,约晚一块儿吃饭。边七明白孙震远是想跟边七
说:你别把我当成回天石一伙的!一个小伎俩。边七叫了申明同去。在一小酒店喝
了许多酒。孙震远本来平时不喝酒,喝也喝不一点儿,当时也随边七喝了许多。边
七多喝了酒,就可以多说回天石的话。而且可以说得放肆。他愤怒地谴责回天石。
他说他把孙震远当成一位老大哥,虽然他心里知道这位老大哥和自己有着捉摸不定
的距离,但是他说他把孙震远当成老大哥。他说他当初不就是孙震远给招聘过来的?
虽然他心说是电视台招聘。
1996年12月27日。和回天石冲突和孙震远小酒馆喝酒的次日上午,孙震远挂来
电话:“虽然广告部的人员由你来定,但我的意见不要有人员变动。”
边七明白他的意思,就是回方的广告部副主任不动。边七就明白,昨晚小酒馆
的喝酒是一种缓冲,孙震远要达成的缓冲。是心怀鬼胎。“但回方做副主任我坚决
不聘!我宁可让回台长把我干出电视台!”边七斩钉截铁地说。干脆极啦!
“那你聘谁?”孙震远显然生了气,问。
“申明!”边七答。
“那你看着办吧。”孙震远没好气地说。应该说很恼火:没给面子!
回方是回副台长的亲侄儿。
1997年1 月6 日下午。电视台广告统管协调会。台领导、中层干部参加。有的
是事不关己的态度,有的是一脸的严肃。广告创收混乱,各部门之间经常冲突。和
创收搭不上边的技术部门,为了安抚,台里甚至让广告部每月拿出一定款额给他们,
起的名称是:稿费!其实,如果觉得他们的待遇低,台里名正言顺地给予补贴就完
了。都想吃广告这块肥肉。但是边七明白,开的是广告协调会,听这说法就不是想
解决其他。至少不是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所以,就不能抱什么希望。宁台长是想
统管,但是孙震远、回天石就是反对。各部门已经尝到广告混乱的甜头,他们就利
用这种东西和宁台长抗衡着。叫你孤掌难鸣!先前两种势力达成的协议是:仍然保
留原先各部门的广告创收权利,但是统一由广告部认定价格是否过低;又广告部统
一开出广告收据。各部门播出广告情况,每日上报广告部,再又广告部统一上报台
领导。各部门仍然反对,因为如果他们搞鬼的话就会被广告部掌握。比如,有的广
告款不入帐。
人刚到齐,正要开会,台里来了客人,宁台长被找了出去。就由孙震远主持开
始开会。“今天开这个会,是想就广告创收问题请大家集思广益。”他说。
首先节目中心主任武殿发发难:“关于广告统管我想谈点意见。我觉着,金牛
电视台广告统管是一码事,边七广告统管是一码事。两者不能混淆。”
“做为广告部主任,从有利于广告创收出发,从有利于新闻队伍建设出发,我
坚决主张广告统管。我想在座的各位也都有权力表明对这一问题的立场。我做为广
告部主任,我没有决策权。至于台领导权衡利弊,做出统管决策,这和我有什么关
系!做为我,当然执行这个决策!”
边七毫不客气地反驳。
“什么统管,都是你他妈的小鳖犊子搞的鬼!仗着一种关系,不知道天高地厚!”
武殿发气急败坏地说。他在影射边七和宁台长的师生关系。
“你说我是小鳖犊子,那你就是老鳖犊子呗?”边七微笑着说。越是在对方恼
羞成怒的时候越是要冷静,以免被人抓住把柄。
“你骂谁?操你妈的小鳖犊子你骂谁?少教养!”武殿发骂骂咧咧。
“我那叫骂人你那叫啥?”边七仍然一脸微笑地说。
“你们先停,我说两句。”回天石摆手说道。“什么叫统管?不一定就是把广
告都拿到你边七那儿去管才叫统管!两方面的积极性总比一个积极性强。大家都去
揽广告,完了都到财务科交钱,统一定价,这应该也叫做统管!”
回天石说话的时候边七直视着他,微笑凝滞在脸上。武殿发言不择词败下阵去
回天石赤膊上阵了。边七反击:“按照中宣部文件那不叫统管!中宣部文件说得很
清楚,新闻记者不得承揽广告!”
“记者在采访的同时顺便帮助对方办理一下广告这就叫违背了文件?我不这样
认为。大家也可以提出看法。”回天石的目光望向众人,指望得到响应。
静。本来应该得到响应。统管之后各部门在弄钱方面就不那么方便了。但,宁
台长统管决心坚定,不愿意站在宁的对立面。再,谁都看得很明白,回天石和武殿
发狼狈为奸互相利用的关系。广告分散最大的受益者就是节目中心。除了广告部,
节目中心是最大的广告办理部门。
回天石的一个女儿被武殿发安排在那里。关系还没有调进。孙震远的口径是没
有大学本科的学历甭想进电视台!但现在,一个只有高中学历的人就打算进电视台,
而且进编辑部!武殿发积极地创造着机会。
孙震远一直沉默,看看这方,看看那方,不时正一正眼镜。但,他不能不说话
了。“关于统管问题,就不要争论了,台里已经这样决定了。今天宁台长突然有事,
会就开到这。”
1997年1 月10日日记:“回天石一直在做着把我广告部主任职位拿下的努力。
倾扎。很厌倦。已有将来离开金牛电视台的打算。那时侯我是怎样一种形象呢?也
许是一个商人,一个较有实力的大商人。要经商,就做一个大商人。也许,是一个
学者。作家兼学者。有了这种想法和准备,我还怕谁?他们,离开金牛电视台这个
背景,可能什么都不是!被我击溃的人,有时我可怜他们,但我一松懈他们立即凶
猛地进攻我!没有办法。”
或者是许多人向孙震远反映边七,或者是孙震远主动了解收集关于边七的事情。
边七的动向孙震远似乎总是及时掌握。孙震远偶尔点边七。有一件事让边七感到吃
了苍蝇般地恶心。先前回方处于和后来申明同样的位置,负责广告部的日常接待。
一次回天石病了,说是感冒。
哪个台领导有这事儿都跑不了边七去看望。要是不去可就把人给得罪了。虽然
回天石和边七的关系已经恶劣着,但是边七觉得还是应该有所表示。究竟人家是台
领导。但是觉得自己去,容易尴尬。就去跟孙震远说,应该去看望一下,他给准备
一些钱。孙震远同意。边七就让回方弄出三千元钱。回方把钱交到边七手里。赶上
晚上边七有一个业务应酬,就留了一千。但是后来孙震远和边七谈事儿的时候,孙
震远说:“回天石的事儿,给准备的是三千元钱吧。”
边七当时一愣。他做了解释。孙震远也没再说什么。边七明白,孙震远倒不可
能在意边七留一千元钱的事,而是提醒:你得防着回方这个人了,人家叔侄有沟通!
要不,你还敢办什么事!在反对宁台长这件事上,孙震远和回天石是一致的。两个
人有着交易性的东西。但是孙震远决不愿意自己有什么把柄落在回天石的手中。边
七立即让申明接替了回方的位置。让回方去管电视广告产品商店。
1997年1 月22日。活该回方摊事。上午。边七向业务主办申明了解一月份进款
情况。四十多万。“去年一月份完成的是六十五万。今年不能少于去年!给我从广
告产品商店调六万!”
边七下令。
回方抓广告产品商店。申明就找回方。没在电视台。打传呼,没回。
“直接去调!”边七下令。
申明就去办。不一会儿回来了,说帐上没那么多钱。
“不对呀,怎么可能?”边七嘀咕。“给我查!”边七击案说道。
申明带了叶而根去。回来禀告:回方提出十万存在他爱人工作的储蓄所。
边七愕然。“给我查清用的什么名头!拿介绍信去!最好别惊动他爱人。”边
七吩咐。
结果是:个人名头!
派申明向宁台长汇报。答复:查!处理!
就叫申明形成报告,送台领导。
下午,申明告诉边七:回方把款提了回来直接交到了财务科。
“私挪公款,改变不了既成事实!”边七冷笑着说。你回天石想把我搞倒,想
为回方铺平道路,这回我让你无路可走!
边七让申明暂时负责管理广告产品商店,不再安排回方工作。
宁台长到外地看过病,传闻患了肺癌。有一阵子没上班了。
一位朋友给边七挂来电话:“宁台长要是有什么意外,对你非常不利。你得有
所准备,宁的对立面要拿你开刀!”
“我倒并不惧怕。我认为如果孙震远上台,首先要做的是收买人心,而不是大
动干戈。这样我想我就赢得了摆平一些事情的时间。”边七说。
1997年2 月12日日记:“平庸地吃官饭,好混。太好,难,攻击太多。我希望
生活得潇洒一些。官饭,位置愈高愈寒。在广告部的位置上当我的贡献大得惊人的
时候,可能就是我倒大霉的时候。找个毛病就把你收拾了。就是这么个残酷。到头
来我会剩下什么呢?以一个文化名人的角度杀进商海,相辅相成。我跟个别人说过
我从来不把成为百万富翁看成什么太难的事。如果你的脑筋够,挣钱很容易。人和
人是不一样的。许多人只能那么辛辛苦苦地挣钱,起早趟黑,即使再有钱也是个贩,
永远入不了流。我说过商和贩是有区别的。”
边七必须时时提防回天石的反扑。说我在做个人生意的话孙震远说不一定是回
说的,那犹疑的口气分明告诉我就是回天石说的!老家伙!
第三章
提要:孙震远与达丽。烟嘴畅销。魏云开向边七伸手。
其实是达丽的说法。在电话中她跟孙震远这样说。
在沈阳,孙震远说和达丽一同坐大客车回金牛。达丽说不,让人看见不好,她
自己坐大客车回去。其实孙震远那么说本来就没有诚意。他和她的绯闻会对他的政
治前途产生致命的影响。
官场,你可以政绩差一点,但你不能有绯闻。绯闻会被人津津乐道。但是他得
向达丽这么姿态一下。达丽说你就让台里来车接你吧。其实本来台里的车送他到的
沈阳,他完全可以让台里的车等他。但是他说他可能要有些事耽搁,就把车打发了
回去。他没有和与会人员住一个宾馆。他办完住宿手续就给达丽打了传呼。通知会
面地点。达丽要在台里的车到达之前离开。
孙震远歉意地送她。送她下了楼,送她出了宾馆。她说她要逛逛街。他送她。
她几次停下让他回去。他歉意地目送她。一阵夹杂着灰尘的风袭向她使她的风衣紧
紧贴在她丰腴性感的身体。他就又产生些许欲望。那儿有些勃起的意思。但是他得
让她走。让她走。回到金牛,常常,和她有咫尺天涯的感觉。挺残酷的感觉。其实
她没有心思逛街。她只是想一个人走一走。
一个人走一走。走一走。她体味到了茫然。她体味到了忧伤。深深的忧伤。她
眼中湿润地走着。
但是回到金牛的她常觉得很充实常觉得很亢奋。她已经有一个强有力的保护者
了。强有力的保护者。金牛电视台常务副台长。宁台长眼瞅着就要退休回家。舆论
普遍认为孙震远接宁台长的班是顺理成章的事。自从被孙震远那个了她变得更加能
容忍丈夫了。她甚至可以对丈夫的恶习视若无睹。
她给孙震远挂电话:“震远,边七烟嘴的广告打得铺天盖地你看着没有?说是
广告部的生意挣多少钱谁知道!边七的胆子也太大了!烟嘴的广告把广告时间都给
占了!还说什么广告时间不够用!”
孙震远知道她只是想和他说一说话。回天石分管创收,要汇报她应该和回天石
说。她主要是要和他说一说话。说话总得有内容。烟嘴广告的事就被内容了。孙震
远在想明白这些的过程中是是地应答着。之后他说:“其实这不是什么不好的事。
边七这个人呀,把自己弄得非常有争议。有争议就不如没有争议。你也知道他和宁
台长的那层关系。我也不便于说他太深。
让他弄去吧,你不要说什么。反正你那块儿还可以,用不着再和他争了。你要
尽量缩小目标。
什么也不说,自己干自己的,把自己的事弄好。没事的时候写点论文。我可以
帮你。争取多发几篇。争取早点评上副高。将来我也好对上边说话。我跟你说的这
些话你要听。“
“知道知道。我也就是和你说这些。我不会和别人说这些的。不会。论文的事
你还真得帮我,我写理论性的东西不行。”
“你写吧,完了我给你改。完了我给你推荐发表。”
“行。”
“这样吧,你自己写一篇,我再给你写一篇。我再给你找些业务书,没事的时
候你就看。”
撂下电话的达丽当时就感觉被冲了电。野心膨胀起来。当时就有了高瞻远瞩的
感觉。她体味到,他为她想得很远,很远。用心良苦。
李文闯进来一边搓着手一边说:“老厉害了!老厉害了!光银河大厦现在就卖
八十多!”
“是么?”边七也挺意外。这时才是上午的十点多钟。边七抓起电话,挂通孙
震远办公室,通报这个消息。孙震远感到惊讶。随后边七解释:“有些生意是不能
由广告部做的,是别人去做,广告部给打广告,从中抽头。风牌鞋便是这种形式。”
“我心里有数了。”孙震远说。
边七后来叫李文接管了广告产品商店。李文还不是广告部的正式人。本来是国
际部的记者。
国际部本来没有副主任。按资力和能力,他应该在去年年底被聘为副主任。此
公很倔。而部主任很想聘一个听话的,老老实实就知道干活。部主任那儿有两个人
选,其中一个是李文,另一个当然就是听话类型的。如果李文到部主任那儿说点儿
软乎话,让部主任感觉他如被聘用领部主任的情,就能聘他。可这位不,立场是:
你认为我够,你就聘;你不想聘,我犯不着去求你!就僵在那儿了。部主任就念叨,
两个人都够,可台里只让聘一个。李文来气了,说:“你也别为难了,我走!”就
不给国际部干活了。就找孙震远谈话,要求到广告部。孙震远同意,说他和回天石
打招呼,因为回天石抓国际部。左等右等,没信儿。李文又找孙震远。
孙说已经让回天石找李文谈话。可回天石就是不找李文。李文一琢磨,回天石
肯定不愿意让自己到广告部,怕他侄儿又多一个竞争对手。就找回,回让李文考虑
好,不去广告部,还有可能提副主任。李文说我也不想当什么副主任!回说你好好
考虑。李文说我不考虑。李文就跟边七说:“我也不管他们了,我就给你干了!”
边七就问孙震远:“李文的事咋办?要不先让帮忙?反正我这头儿也缺人。”孙默
许。
撂下电话不久,一位朋友来访。
“如果我在广告部主任这个位置上能多干些时间,我要造就高层次的款儿。这
对社会也是个贡献。有些人你让他有钱只能为害于社会。”边七说。朋友是一家很
有规模的百货商店的总经理。身体不好。单位艰难。处于身心疲惫的状态。
“条件这么差,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任务使劲增,你还能完成。”朋友说。
“我相信那句话:办法总比困难多。要相信智慧。许多困难都可以找到最佳的
解决办法。给我的今年创收任务,我看是小菜一碟。”边七话说得狂。
朋友精神状态不好,对边七的话无言以对,没有听边七说太多便起身告辞。边
七创造的烟嘴营销奇迹,令金牛市的商家瞠目。他也是好奇,来探探底细。边七洋
洋自得的锋芒,叫他自惭形秽,当然要赶紧离开了。
已经临近中午。就在边七洋洋自得的时候,电话响,魏云开问边七中午有没有
什么事。边七说没有什么安排。魏云开说那我请你吃饭。边七立即就想起那个俗语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边七说还是我请你吧。
边七和申明分析魏云开能是什么事。是想让边七弄钱给台里办什么事?可是不
必说请边七吃饭的话,不必低三下四。是个人的事?个人什么事?没分析出来。但
是结论:肯定有事需要边七办。而且很可能是个人的事。边七带了申明去。他知道
如果是个人的事,魏云开希望他一个人去。但是要办事总得需要申明具体去办。何
况,魏云开的地位还没到非得特别在意他的地步。当然你还真不能让他感觉到你不
在意他。可以装糊涂。糊涂没毛病,你顶多就被认为糊涂而已。
酒店。进了包房。魏云开很不真实地再次说他请客,问边七和申明喜欢吃什么。
边七说我哪敢让你请,还是让申明安排吧。边七用眼神向申明打了个旗语,那意思
是让申明给他一段魏云开能和他单独谈事儿的时间。申明眼神中立即做出已经准确
接受信息的回应。
魏云开问起创收的情况。问完成全年任务有没有问题。边七说没有问题,要不
是创收混乱,应该还能多许多。魏云开说那挺好。边七知道魏云开才不在意能不能
完成任务呢,只不过在考虑如何切入主题这中间不能不用一些填塞而已。魏云开在
那儿绕,不时地揉一揉长在眉毛中的一颗痣,好像那块儿痒似的。边七笑了,索性
直截了当地问:“你找我肯定有事!”
“是有点儿事,你得帮我。”
“没问题。广告部本来就应该为领导分忧解难。”
“我的是个人的事。”
“那也行。别人的事都办了到你魏台长这儿差啥了!”
这话叫魏云开高兴啦,也不去揉那颗痣了,也放得开了,说:“我那个孩子呀,
过些日子就要出国留学了。”
“这是好事。可以开开眼界,就容易有大的作为。”
“还差一些钱。”
“差多少?”
“我跟你借,我给你打条。”
“还差多少?”
“还差三万。”
“借什么借,就靠工资怎么还。”
“要是有难度,两万也行,完了我再想办法。”
“我尽力帮助你解决。我可以通过广告提成的办法解决。”
“怎么解决?”
“嫂子的单位每年在我这儿的广告一年正好是十五万,如果按照百分之二十的
比例提成不就是三万嘛。”
“你帮了我大忙了。”
“广告部不是一直得到你的支持嘛。”
交易完成。服务员已经送上菜来。边七就出去找申明,申明正在外边坐着抽烟
呢。
“完了?”申明笑着问。
“完了。”
三个人的交谈在亲切友好的氛围中进行。
“在台领导中必须保证支持广告部人员的比例!就是用钱买,也得买!”事后
边七对申明说了魏云开的事后说。
“这不是用钱买的嘛。”
申明虽然没有说,但边七知道申明觉得魏云开的胃口有点儿大了。
“老魏这也是看咱们还行才提出了这件事。如果他看咱们都要垮台了,还能敢
用咱们?”
“是。”
1997年2 月13日日记:只有不做事才能不被人过多议论和不犯错误。整天喝茶
水看报纸的人有几个人去攻击他呢?经常起意杀进商海。那时至少不会因为做事而
遭到攻击。现在辛苦的不是工作,而是人际!
姜哲从深圳归来。当初因为和边七争夺位置而失败而离开电视台离开金牛的姜
哲开着一辆崭新的宝马出现在大院,而且很坦然地走进广告部,坐在边七面前。边
七知道他一些消息:姜哲在美国设在深圳的中国办事处工作。看现在这派头,就知
道混得不错。底气十足。否则决不会这么出现在面前。操他个娘的,就为了在过去
的同事面前牛一下子,把那辆宝马从大南方开到了东北!
“一个月多少薪水?”边七问。
“一万多块。奖金就说不定了。弄好了比工资还多。”
“这次回来恐怕也是有公务在身吧?”
“开辟市场。让我组建东北办事处。金牛太小啦,要不,就可以设在这里。”
“你现在眼界跟过去肯定不一样了。就说金牛,没几个真正的款儿!坐井观天!”
“南方谁也不怕谁好,谁好是能耐、本事!”
边七叹了口气,说:“我给公家挣钱挣多了都要摊事儿!”
“你也应该走!在这耗啥?你不觉得太累了吗?”
来人见边七。姜哲出去。边七听到他和萧影聊上了。
“你叫萧影吧?你主持的节目我看了,挺好。不比那些大台的主持人差。你要
是到南方,不愁找不到地方。金牛太小啊。”
妈的,动摇我属下军心!边七叫萧影进来,把进来找他打广告的客户介绍给萧
影,让她帮着策划。姜哲就进来跟边七打个招呼,去见别的人了。
达丽到孙震远那儿取走了一摞儿业务书。回到办公室她一本本地浏览主要内容。
在一本书的扉页上她看到了孙震远体的两行字:将飞者翼伏,将奋者足踞。
将噬者爪缩,将文者且朴。
那字很新鲜。明显是刚刚写上去的。没有落款。达丽知道这是孙震远为警策她
而题写的。没有落款是怕书在家或在单位被人看到引起猜疑。她有了参与一种阴谋
的快感。她把那本有题字的书放进了抽屉的紧里边。
第四章
提要:边七的抱负:培植正派商人。选择对象:望立刚。确定产品项目。
金星酒业老板望立刚电话:“辽水老白干的广告没整好啊。前一段电话给打错
了,我挂电话才给更正。广告打得不好,酒卖得不好啊。”
边七就明白,望立刚是想让他再给予广告方面的支持。先前电话打错的广告已
经补播。其实边七挺喜欢望立刚这个人。大学生,工程师,三十七、八岁,但却闯
入了商海。要不是先认识伊名,边七会给予望立刚非同寻常的支持。金牛市太小了,
究竟不能让两家酒业公司同时火。边七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是,也努力保持
一种正常的心态,给予了望立刚一定的优惠。“你卖的太空酒不是卖得非常好么?”
边七避开对方的意图。
“你怎么啥都知道?”
“我是干啥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北京醇卖得也非常好。”
“一个地方不可能啥都卖得好。就象花儿似的,多的是叶,花儿就那么几朵。
但,要没那叶儿,就不成其花儿了”
“也是。我认为辽水老白干是一个非常有前途的品种。”
“那你广告就不能停!”边七想象得到,对方听了这话当时的内心的反映是:
让我往他那儿砸钱啊!
“是。”望立刚又不能不认同边七的说法。
做为广告部主任,如果懂得营销,能给客户当参谋,还愁广告源?
“我倒是挺愿意听听你的一些见解。晚上没什么安排吧?”
“目前倒是没有。”
“那我晚上请你,就别安排了。”
“也行吧。”每天下班之后,边七总要在办公室看一阵子书或是写作。他讨厌
酒,一般情况下很难请动他去喝酒。但是他隐隐地对望立刚怀着歉意,再,他对望
立刚也是颇有好感,自然,就不好意思不接受望立刚的请。
边七带了申明和萧影去。那边只望立刚。要下班的时候望立刚自己开车来接人。
边七不让望立刚多点菜,望立刚也不坚持。共点了六个采。
“喝什么酒?”望立刚问。
“就啤酒吧。你是卖酒的,我怎么能喝过你!”边七说。
“什么逻辑!卖酒就得能喝酒?我也讨厌酒!那就都喝啤酒吧。”
“行。”边七笑了,他也觉得自己的话不合乎逻辑。
“我得喝可乐。”萧影说。
望立刚笑着望向边七。
“就让她喝可乐吧。”边七说。萧影是个挺任性的女孩,经常在客人面前不勉
强自己。边七知道望立刚不会计较这些,知道他不是一个在意表面的人。
就边喝边谈。
“凭我的观察,你并不屑于你目前的生意。”边七直视着望立刚说。
“怎么讲?”
“你是一个非常自负的人。尽管你经常面带微笑,但是你经常并没有看重你身
边的人。”
望立刚敛起微笑:“难道你觉得我没有看重你吗?”
“这倒没有。”
“那就行了。”
申明望望边七,又望望望立刚,笑。
“你不是个安于卖酒的人。你应该干实业。同样是酒业,你应该去造酒。”
望立刚沉思地听边七说。
“如果你干实业的话我会全力帮助你!”
望立刚望着边七诡秘地笑了。边七读懂那笑的含义:为什么就不能全力帮我卖
酒?敢情你已经和伊名达成了协议,你不愿意背弃他。“你我认识得晚啊!”望立
刚意味深长地说。
边七听得明白。“也不能这样说。你我今后的路难道短吗?”他说。
“倒是。来,为老弟的这一番话喝一杯。”望立刚举杯。
二人酒下去后,申明为二人倒酒。
“你可能缺少启动资金。是吧?”边七问。
“不错。”
“如果现在让你拿二十万你能拿得出来吧?”
“这倒没有问题。”
“应该可以做点什么事情了。”
“如果我给您做个什么策划你能敢相信吗?你能敢拿你现有的这二十万冒一次
风险吗?”
“你不要小看我。”
“如果你真的敢于相信我,我会全力帮助你尽快成为百万富翁。但是,如果你
仅仅把成为百万富翁当作了你的目标那可太叫我失望了!”
“除非你不相信你的眼力了。你要是相信你的眼力咱们就干!”
“那我就赌一把!”
望立刚相信边七不是那种说完什么话就忘的人。他开始认真地琢磨自己该干点
什么了。但是没琢磨出什么头绪。既然是边七要主动帮助我,那我就先听听他有什
么主意,这样也更能调动他帮助我的积极性。他选择我作为他帮助的对象,是很不
容易的事。他也是一个非常自负的人。和我一样。难道我可以什么也不表示吗?至
少,应该有象征性的表示。表示出一种友好。一种亲近。这种联手,并非完全是利
益的驱动。在经济市场的舞台,或者说,在政治舞台上,他边七要展示他的智慧和
才干。当然,也有他的正义感使然。他也要要另一个有正义感的人有所作为。这是
一个特别的人。和他的相识也是我的运气啊。
望立刚去了书店。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套精装的《兵法与商战》上。那书定价三
百九十八元。
“给你的。”他把书放在边七的办公桌上。
边七看着书名乐了,说:“我在到广告部之前曾经写了一组也是这名字的文章,
想搞一组节目。后来稿子叫金英给要去了,说他要把它们搞成节目。现在也没个影
儿。稿子没准儿也没影儿了。要是真没了挺可惜的。”
边七停顿了会儿,说:“产品的事我心里一机能够有数了,我觉得肯定能行。”
望立刚现出倾听的神情。肯定能行?这么说是绝对的。
“可以干一个系列。连名字我都给你想好了,司机清、学生清、满堂清。连广
告词我都基本给你弄好了。”边七从抽屉里拿出一打文案。“这是司机清的广告词。
大概意思就是这样了,个别词可以斟酌。我给你念一下。一起起交通事故,一个主
要原因:疲劳驾驶!长期以来,一直没有一个较好的解决办法。现在有了司机清,
让您安全行四方!”
望立刚有些呆。“你太厉害了!我也觉得这个产品能行。可是配方怎么办?”
他说。
“我觉得不会难弄。找专家给整。有些产品其实就是个思维。有了思维,其它
的根本就没有什么了。我可以给你找人把配方搞出来。”边七就提到一种果酒。起
家时就几口大缸。
望立刚模糊地跟妻子说了想投资干产品的事。“酒的事只能你干了。”他说。
“能行吗?”妻子担心。
望立刚没做回答。
“边七让你冒二十万的风险,我想可能就没有风险了。因为,这二十万的风险
他从哪儿都能给你找回来。”朋友跟望立刚说。
望立刚微笑。是的,他想也是这样。但就不是这样,我也是甘心的。我也不应
该做这样的指望。
第五章
提要:边七和蓝春。盛煜寒和黎天明的纠葛。黎天明推荐叶工。
手下叶而根有什么事要找边七办,在外边嘁嘁喳喳,让萧影去给说情。“你找
他能行。他能给办。”萧影说。叶而根就走了进来。
“我想打宝龄球。还不想花钱。”她故意用一种小孩耍娇的神态说。“明天是
情人节,我和我对象去。”
“情人节,和对象去,好啊,总比和别人去好。”边七微笑着说。拿起电话,
挂通银河大厦宝龄球场。老板不在,助手在,蓝春小姐。“明天是情人节,也不敢
找你,怕我那条腿被打断。但我们的播音员平萍想和爱人在情人节去打宝龄球。跟
老板说一下,不花钱。”边七说。
“边哥,你也过来呀?”声音象洁白的棉花挨碰着你。一个挺迷人的女孩。
“我打宝龄球实在不准。”
“坐一坐,唠一唠嗑儿也行。”
“好,我抽空过去。”
情人节。上午。正在银河大厦查看柜台销售情况,蓝春小姐挂通手机:“七哥
你忙吗?”
“还行。”
“今天是情人节,不出去吗?”
“不出去。也没谁约我出去。”
“那你过来坐会儿呀?”
边七顺便儿就去。
与蓝春相对坐下。蓝春给要了杯咖啡。
“你们柜台的生意真好。”蓝春说。
边七点头表示十分肯定。“你们这儿的生意也不错嘛。”边七说。
“究竟是给人打工啊。”蓝春叹了口气,说。
“你应该自己干点什么。你素质不错。其实,成为一个百万富翁并不是什么了
不得的事。”
边七又拿出了那句狂话。
“那得有人帮我。”
边七沉默。其实我挺想帮助你。但是,我不能不顾忌你老板那边儿。我和你的
老板也算是朋友吧。现在,给私人老板打工,如果是一个漂亮的女性,如果还给予
比较体面的位置,特别是助手的位置,至少,是老板特别喜欢这个人。通常,都兼
是老板的情人。我喜欢你。可是我得把你看做是有所归属的女人。我帮助你,首先
的结局就是你就得离开你现在的老板。那么,你的老板会怎样看我呢?会非常气愤。
那么别人会怎样看我呢?会认为我做了一件不够手的事。
“有些事情我挺愿意听一听你的想法。我想开个自唱厅,你看行吗?”
“不行!已经太多!”边七回答得断然。
“挣钱真难。”
“不,很容易。”
“我好象只能是给人打工的命。”
“那是你总从打工的角度考虑问题。总想着哪个老板好,他的生意怎样,好决
定给谁打工。
如果跳出打工这个框框,就会发现还会有另外的干法。“说到这儿边七笑了。”
我这么说你的老板要是知道了他会不高兴的。我分明在策反。“
蓝春沉默。“边哥,有一个广告需要你帮忙。”后来她说。
“行。没问题。”边七知道那“帮忙”的含义,就是:不花钱。
她就去叫她的老板。
手机响。新闻部记者金铁英找。
“中午请你到天王星吃饭。”
“有事吗?”
“非得有事才找你吗?”
这话说得也对,叫人感觉到一种亲近。
按约定时间,边七走进天王星大酒店的大堂。他挂通金铁英的手机:“你在哪
呢?”
金铁英说在几楼几号的总统套房。
“你跑总统套房干什么!”
“你过来吧,我在这等你呢。”
只金铁英在。
“咱俩蒸一会儿,洗个澡,完了吃饭。”
边七就脱了衣服,和金铁英洗桑拿。在蒸汽间,金铁英说:“找你其实也有点
事。你和纪律检查委员会的盛煜寒熟吧?”
“熟。什么事?”
“这老伙计把天王星给盯上了,总到这儿来。”
“他盯这儿干什么?纪律检查委员会管党员干部,也管不着黎天明这个个体老
板呀!”
“倒是管不着黎天明,可他总到这儿来影响人家生意呀。他总到这儿来,那些
当官的还敢总到这儿来?再说,纪律检查委员会也正负责抓领导干部大吃二喝。”
“而且这老伙计还是个中层。”
“可不是咋的。”
“想让我怎样?”
“你跟他探听一下,弄清他到底什么意思。”
“据我所知,黎天明和盛煜寒好象是大学同学。”
“可不是咋的。可他俩有过节呀。”
“什么过节?”
“黎天明的对象也和他们是大学同学。最早是盛煜寒追她,结果让黎天明给撬
了过来。”
边七对撬这个字眼感到好笑。大学生,又不是三岁小孩子,是说撬就能撬的?
“凭我的感觉,盛煜寒不会因为当初的事情有意对黎天明的这个酒店采取这种手段。
他不是那种人。如果是纪律检查委员会的布置,那恐怕来的也不是盛煜寒一个人。
只不过黎天明就认识盛煜寒而已。
在金牛市,天王星大酒店也是可数的高档酒店之一,纪律检查委员会采取这种
手段也算正常。
这地方也是腐败的窗口。“边七说。
还都是二十多岁的时候,金牛市诞生了一个诗歌文学社,边七和盛煜寒都是其
中的成员。每次聚会,边七都会拿出新作品。而且勇于发言。盛煜寒则总是默默地
听别人的发言。偶尔,他会略显羞涩地拿出篇作品给边七看。思路和文笔都很拘谨。
边七知道他能把作品给自己看,说明自己在他心目中是比较佩服的人。所以就鼓励
他,还把他的作品拿给大家看。其实盛煜寒的作品在诗社成员中还是不错的。盛煜
寒的作品就和边七的作品一同在杂志发表。那时,边七是一所中学的教师,盛煜寒
在一家工厂的宣传科。后来,边七应聘到电视台。而盛煜寒通过考试,到了市纪律
检查委员会。各自都忙,或者说边七忙,很少参加市里的文学活动,两个人很少见
面了。两个人骨子里都有傲气,都认为金牛市没有他们能佩服的作家。两个人都不
时地有作品问世。
有一天,边七在办公室接到盛煜寒电话:“给你提个醒,这边儿有匿名信告你。”
“告我什么?”
“信在领导那儿,我没好去看。有两种情况,一个是就放那儿了,不查。并不
是所有的匿名信都查。再一种情况就是查。现在还说不清是哪种情况。先前我曾接
到匿名电话,说你正在什么酒店大吃二喝。我和领导说边七是广告部主任,请客人
吃饭是正常的事,就没查。”
纪律检查委员会一直没有对边七有什么行动。
“这样吧,盛煜寒再来的时候,给我挂电话,我来见他。怎么回事一唠他能告
诉我。”
房间电话响。黎天明请二人去吃饭。
黎天明,身高一米八以上。膀大腰圆。理着小平头。肥硕的脸上架了副方框的
大眼镜。整个一个影视片中黑社会老大形象。他正在餐桌旁候着。他已经点了些菜。
他和边七握了手,寒暄了几句,就都入座。“你们想吃什么就点。”黎天明说。
“就咱们三个人,点那么多谁吃?边七也不是差饭的人。”金铁英说。
已经上了六个菜,确实够吃的了。
“要是嫌人少,叫人来!你们想叫谁就叫谁!”黎天明说。
金英笑了,说:“好象我们要吃大户似的。”
“我把申明叫来吧。”边七说。
“你把广告部的弟兄都叫来得了。”金铁英说。
“不用。”
“让他给拿两支烟嘴来。”黎天明笑咪咪地望着边七说。
边七就往广告部挂电话,申明接。听说是吃饭,申明说不来。边七就说有人要
烟嘴。边七让申明带一盒过来。一盒是十二支。不长时间,申明就到了。
申明把烟嘴交边七,边七撇到黎天明面前。
“给我两支。也有人跟我要烟嘴。弄得好象我们家卖烟嘴似的。一支我留着,
一支送人。放着广告部主任不好好当,卖的什么烟嘴!”金英的话把大伙给逗乐了。
都不愿意喝酒,黎天明就做主,要了瓶葡萄酒。
就边喝边唠。
“金英,我想上桑拿,带异性按摩的桑那。你看行不行?”黎天明说。这种征
询缺少诚意。
他只不过是告诉你一种信息而已。
“我看行。这玩意儿谁干谁挣钱。”金英说。
边七摇头,说:“别看金铁英鼓动你干,可我认为虽然会挣钱,也可能挣很多
的钱,但影响社会形象。”几年以后,边七翻看日记,看到这段记载,都奇怪当初
怎么会有那样的观念。
因为黎天明的酒店是金牛市少有的高档酒店,是享受着一些特殊的政策的。比
如,如果设异性按摩,一般情况下不会受到惊扰。有些老外们来了,如果没有这方
面的刺激他们是不满意的。用领导们私下的话说,如果把异性按摩之类的东西都取
缔了的话,不利于引进外资。所以,天王星大酒店上异性按摩,不但不会影响什么
形象,反而是一种实力的提高。至于老百姓怎么看根本不重要,因为这里也根本不
是老百姓来的地方。
黎天明当然不想和边七争论什么社会形象问题,他岔开话题说:“你这烟嘴卖
得不错。有一天银行的几个人来吃饭,可有意思了,每个人都叼着一支烟嘴。”
“关于生意,金牛基本上是一块等待开发的处女地。许多项目许多类商品,金
牛还没有形成特别有实力的人可以基本垄断市场。有许多人尽管有钱甚至很有钱,
但他们只能摆摊儿起早趟黑辛辛苦苦地挣。大城市,藏龙卧虎,在那儿要崛起,难。
在金牛很容易。金牛没几个真正的款儿。有的人有几个钱成天研究的是什么地方又
有新的小姐了,长得怎样。”边七说。
黎天明就笑,说:“对。”
“金牛倒是有几个有钱的,但站在老百姓面前是一副什么形象啊!”随后边七
说出两个有钱人的名字。
“都进去过。”黎天明说。“进去”的意思就是被公安局抓过。“其实我上异
性按摩,也是想让天王星功能齐全些,让客人来了有什么要求都能满足。”边七的
话可能倒正好坚定黎天明干桑那的决心。“天王星主要就是挣那些有钱人的钱的。
但是我也考虑到工薪族这一块。楼下的粥吧他们就可以来。”
席间,没提关于盛煜寒的事。
隔天,傍晚快下班的时候,边七在办公室接到金铁英电话,盛煜寒又在天王星
出现。肯定是黎天明先给金英通的电话。黎天明的关系四通八达,却叫一个盛煜寒
搅扰得心神不宁。“好,我过去。”边七说。
边七坐在盛煜寒的对面。盛煜寒正在看书。他面前有几个盘盏,显然是刚吃完。
他正看一本名为《丑陋的中国文化人》的书。边七微笑着望向盛煜寒。盛煜寒也终
于发现了边七,连忙站起,和边七握手。“你又有应酬?”盛煜寒问。
“没有。就是想吃点饭。”边七就摆手叫来了服务员。“你们怎么搞的?顾客
吃完了饭应该及时把盘子收拾下去。”边七先提意见,服务员就赶紧道歉。边七转
首对盛煜寒说:“总也见不着面,多坐一会儿。”
“我已经吃完了啊。”
“咱们吃饭喝酒为辅,唠嗑为主。”
边七就让正收拾盘盏的服务员拿菜谱。又要了两瓶啤酒。边七是讨厌酒的,什
么酒都讨厌。
但为了一种气氛,要了啤酒。
盛煜寒坐的位置可以俯瞰大堂。从酒店大门进进出出的人尽手眼底。难道这家
伙真的负有使命?难怪他的到来引起黎天明的不安。
“有时我挺想到你那儿坐一坐。一核计你挺忙,怕打扰,就没去。”盛煜寒说。
边七就笑了,说:“好象我是国家领导人似的,日理万机。”
“你倒不是国家领导人,可也有一摊子实实在在的事情。”
“那倒是。可我内心非常清楚,当我干到最辉煌的那一天,可能就是我该垮台
的那一天。我觉得我就象踩钢丝一样,随时都有可能掉下去。所以有时我觉得很空
虚,空虚得很。其实我本无意仕途,到广告部之前,我就曾经想离开电视台。我想
出来开个书店。是平凡劝我到他那儿,就去了他那儿。后来完全是虚荣心的驱使,
鬼使神差地干上了这个位置。其实我最大的愿望仍然是当一个作家。作家兼文化学
者。这是我梦寐以求的。我也坚信我能办到。”
“我和你有类似的感觉。人啊,总是不得不做自己并不喜爱的事情。”
“是。虽然我内心有我的追求,可是我在拼命保住我目前的位置。而且还期望
着更好的结局。
因为,似乎有那么一种机缘。如果拒绝这种机缘,每一个人都会认为我是一个
傻子。我就为了证明我不是一个傻子拼命。甚至动用我的全部智慧!“
盛煜寒连连颔首,发出会心的笑。他知道他听到的是肺腑之言。他燃着了一根
香烟。他没有向边七递烟,他觉得边七还没有到吸烟的时候。每当边七拿杯示意盛
煜寒喝酒,盛煜寒就让杯和唇碰一碰,有时喝一点点,有时一点不喝。边七也不强
求盛煜寒。这是一种君子之交。
“你现在还有时间写东西?”盛煜寒问。
“每天早晨都写。有时晚上也写。但是发表的很少。我实在再拿不出精力去研
究稿子销路的问题。但我相信,只要稿子好,早晚有见天日的时候。”
“你心态很好。”
“那是表面。你好象一直在写东西。先前我在《金牛日报》上经常看到你的作
品。这一阵子好象少了。”
“是。有一阵子没给他们稿子了。”
“为什么?”
“我想拿出点儿有份量的东西。不能总是豆腐块。我不能象金牛市的许多人,
写了一辈子稿,也没有走出金牛。太悲哀了。”
“我和你有同样想法。如果在财力方面需要我有所帮助,目前我还能帮你。”
“你是说拿钱出书?我不想走这条路。我想如果我能把书写好,出版社不会非
得叫我拿钱才给出。”
“是这样。出版社遇到一部好稿子也是不容易的。报社副刊有个叫黄一中的小
伙到我那儿,我跟他谈了对你作品的看法,他说要去拜见你,不知去没去。”
“还没。我认识这个人。他刚去副刊,也是想做出点样子来。”
“是这样。”
“你其它方面怎么样?”
“不好。”盛煜寒回答得很果断。
“怎么讲?”
“我已经受够了我们家那位无休止的争吵。我到这里来坐一坐,就是想获得一
种宁静。”
“为什么要争吵啊?”
“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总和别人比。说我窝囊。好象所有的老爷们都比我
强。有时真想离了算了。可是那样也真麻烦。”
“你这也是属于懒得离婚那拨儿。”
“是。”
“可是你躲也不是个事呀,回去不还得吵?”
“如果我想写稿就晚点儿回去,她觉重,只要睡了就不会起来跟我吵。”
边七望着盛煜寒,满怀同情地望着盛煜寒。盛煜寒的脸上写着太多太多的无奈。
盛煜寒个头不高,身体也挺单薄。先前和盛煜寒认识的时候觉得盛煜寒秀气。但现
在,觉得他有些憔悴。
忍耐。忍耐。这是一个不会发作的人。
“我现在正在写一部长篇。感觉很好。我希望这是一部能打响的作品。”
“希望你能成功。”边七真诚地祝愿。在盛煜寒面前,他忽然感到惭愧。自己
不是象盛煜寒一样有一个文学梦吗?可是自己有盛煜寒执著吗?和盛煜寒相比,我
是不是杂念太多了?
“希望能常见到你,这样能不叫我远离文学。”他说。
边七几乎忘记了他身负的使命。他终于没有提黎天明对他的疑心。盛煜寒,受
到的伤害已经够多。
边七面见黎天明,介绍了了解的情况。
黎天明沉默。
边七告辞。
黎天明做出了一个决定。之后他就产生了一个冲动。已经不太经常回家的黎天
明回家了,事先挂了电话,说他回家吃晚饭。吃饭的时候,装做漫不经心地谈起了
盛煜寒的事。“你猜我能怎样对待你的这位老同学?”黎天明问妻子。
妻子很警惕,只是盯视着丈夫。也许,丈夫想骗她说出点什么关注盛煜寒的话,
完了好找毛病。虽然他自己花心得很,恨不得干遍了每一个漂亮女性。
“我想给你的老同学提供一个房间,让做他的作家梦去。怎么样?够意思吧?”
“别忘了他也是你的老同学。该怎么做也可以说和我没有什么关系。”
妻子虽然这样表现,黎天明也觉得达到了目的,因为他只是想叫妻子觉得他大
度了一回。
吃完饭他和念小学的女儿亲昵了会儿,又回到了天王星大酒店。
当然,给妻子留下了一个难眠的夜晚。忧伤象一个小小的虫子有滋有味地啃噬
着她的内心。
大学生活,那应该是人生中最浪漫的时代。她和盛煜寒、黎天明都是中文系的
同班同学。在此之前,盛煜寒和黎天明是金牛市高中的同届。盛煜寒凭高考分数考
到了那所大学。而黎天明却因为篮球打得好,被那所大学破格录取。岂止篮球打得
好,铅球、标枪、长跑也都十分了得。开始她并没有对她倾心。甚至,看到他剽悍
的身影,她竟然在心里冒出粗俗的一句:“真象一头公驴呀!”这样想的时候她会
现出满脸的坏笑。没人想到那坏笑的含义。但是轮到学习,一考试分数总在及格那
儿转悠。有时还得补考。黎天明并不在课程上较劲,而是对课程表现出一种不屑一
顾的态度。谁都明白,这是在维护他一种男人的尊严。盛煜寒则不同了,学习成绩
在系里是数一数二的。而且,是校文学社的骨干分子。校报上经常有他的诗歌发表。
她也是校文学社的成员。她欣赏他的才华。她经常把自己的作品给他看,请他提意
见。
就有同学说他俩好上了。她也不否认,心里美滋滋的。偶尔,他们还偷着出去
看电影。看电影的时候她好想抱着他的胳膊。可是偷眼看他,他正襟危坐。她也就
只好正襟危坐了。
那年的暑假中学生会组织了一次到千山旅游的夏令营活动,三个人都参加了。
在一处陡坡上,她上不敢上,下不敢下,既害怕,又感到羞愧。她注意上边的
到盛煜寒正关切地望向她。她想拼力往上爬,但是浑身无力。就在这时候,黎天明
从上边飞快地下了来,他甚至就坐在陡坡上往下出溜,从他的屁股底下冒起了白烟。
他猛地抠住一块岩石突出的棱角停在她的上方。“仿佛神兵从天降啊!”她感叹。
“把手给我!”他向她伏伸出手。她毫不犹豫地把手给了他。在一阵幸福的晕眩中
她到了他的身边。“别怕,往上爬吧。”他微笑着说。
她也就突然有了力气,奋力向上爬去。她注意到,盛煜寒呆呆地望着这一切。
晚上,他们在山顶露营。他们每一个人都自带着行李。山风清冷。要是有一堆
篝火该多好啊!
可是这是被禁止的,因为怕引起山火。他们举行了联欢。她突然发现黎天明坐
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她站起身,走向他。黎天明也站了起来。“谢谢你呀。”她
说。“走一走?”黎天明征询地问。她点头。二人就离开了集体。他的手自然地搭
在了她的肩。搭得自自然然。那手传递来温热。她感觉很舒服。很舒服。后来他们
在一块岩石上坐下,黎天明忽然把她拥在怀中亲吻亲吻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觉出
他的裆部有什么东西坚硬地顶着她。就在她刚产生这感觉的时候,他把她抱起在了
怀中,他拉开了他的裤门儿,他把她的内裤褪下下些他顶进了她的体内她浑身颤栗
他将她拥起放落。“我的!我的!我的!”癫狂中黎天明反复地叫着。动作愈来愈
加剧突然一种温热在她的体内爆炸一切都沉寂只有那爆炸。后来他把她搂在怀中他
贴着她的耳朵说:“你是我的。”“你把我干了!”她说。“你是我的。”他说。
她流下了泪水。
“你把我干了。”她再一次说。“你是我的啊。”他说。第二天下山后,黎天
明有一阵子没了踪影。他出现后把她叫到了一边儿,他给了她一盒药:“赶紧把它
吃了省得坏事。”一盒避孕药。她内心在咒骂黎天明很会抓住时机占有她的同时,
又生出了一种安全感。不管怎么说,和黎天明这种人在一起有一种安全感。于是,
她和他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每一次作爱中黎天明都几乎要把她撕成碎
片。在那癫狂中她的灵魂被撕成了碎片。之后,在沉静中羽毛一般飘落,回复一个
整片。
她和盛煜寒相互走远。盛煜寒在杂志上发表了一首题为《秋风》的诗:往昔的
时候,每当从这里走过,总感觉有一双眼睛注视我。
今天啊,我怅惘地从这里走过,只有秋风抚摩我的头发,想把安慰送给我。
秋风啊,秋风,你的心境正如我:你想把爱献给鲜花,可鲜花已结了果。
盛煜寒将对她的那份深情稍微曲折一点地表达了出来。他虚拟了一个情境。本
来不会有太多同学看到这首诗的,可学校中的一个吉他手给它谱了曲,一唱可就传
开了。夜幕降临,吉他手坐在宿舍楼后面的山坡上,唱着这首歌,宿舍的人会不约
而同地把目光投向她。那歌传得太厉害了,好长一阵子,几乎每一个同学都哼唱它。
就是黎天明,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还会不由自主地哼唱起来。她的目光和盛煜寒的
目光相遇,盛煜寒的目光中传递来无限的伤感和忧郁。她会赶紧逃离那目光。本来
传得很厉害,说盛煜寒毕业要留校的。因为那首歌的传唱,使系里和校领导淡漠了
留用盛煜寒的想法。她相信那首歌影响了盛煜寒的命运。
毕业后,黎天明把她带到了金牛市。她到一所中学做了语文教师。黎天明到另
一所中学做了体育教师。也回到金牛市的盛煜寒则进了一家企业的宣传科,后来进
了机关。她和黎天明很快就结了婚。
后来黎天明就下了海。先是开了一个小饭店。后来是一个中档饭店。这时候就
听说他和一个银行行长的女儿好上了,一个有丈夫的女人。后来他就搞到了一笔贷
款,就有了天王星。他说他给那行长点了一笔巨额的回扣。但是她坚信,他一定把
行长的女儿干了。一定干了!她和黎天明的房事愈来愈少。后来就几乎没有了。他
让她就别上班了,在家照顾女儿。她坚定地摇头。
黎天明很少回家。回家的时候早晨他要她和女儿上他的那辆宝马送她们,她总
是固执地说:“你要送就送孩子吧。”她骑自行车上班。后来有一天她的自行车在
家里失踪。她怀疑是黎天明搞的鬼。但她仍然不坐黎天明的车,她坐出租车。黎天
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他不可能天天接送她。他一是觉得她骑自行车丢他的脸,二
是担心她被车撞了。因为有一次她也确实险些被车撞了。她忧伤地生活着。她的课
上得非常出色。
多年前那吉他手的歌声今夜又盈满我的房间。那歌声,传递着一个人的无限伤
感,无限忧郁。
《金牛日报》副刊的黄一中来。“上次发表你的那首诗,照片送审时没通过。
领导还挺有意见。”他说。一种很惭愧的神情。内心中他真的很想为边七做点什么。
他早就听到边七在金牛市文学青年中的名气。也读过边七的作品。那里边有独特的
思维。语言有一种金属的光泽。
不比那些成名的诗人逊色一点儿也不。所以他在还没有正式调进报社还在副刊
临时着的时候就想为边七做点什么。甚至庆幸自己终于能有机会能为边七做点什么。
但是他很快就明白他能够为边七做的实在太有限了。太有限了。这些对于边七实在
微不足道。微不足道。在上司的眼中边七等同于那些文学爱好者因此不能允许大篇
幅着边七。上司甚至狐疑着你觉得你是不是和边七有着什么默契。上司不能允许你
利用着你那还没有确定的权利谋求私情。不能允许。在上司眼中边七就是一个和别
人一样在权利场中搏杀的人。是一个杂念太多的人。他多么希望上司能够来了解了
解眼前的这个边七。能够来看一看眼前的这个边七。办公桌有些杂乱,堆放着所看
的书籍。有的扣放着,在阅读到的地方分开扣放着。边七已经能够独特出自己的思
维。边七宏伟架构着自己的文学天地。总有一天会脱颖而出。就是个时间问题。
边七就明白黄一中领导的意见是:你边七还没资格享受这待遇。“没有事儿,
我也不太把这事当成多重要的事。”他说。
“是。”黄一中相信边七的话。这个人觊觎着更大的成功。总是觊觎着更大的
成功。
“《金牛日报》应该以能发表我的作品为荣。结果倒相反,他们觉得发我的作
品我应该感谢他们。”
“是。其实应该以发表你的作品为荣。前些日子我到盛煜寒那儿,他对你很推
崇啊!”黄一中说。他一到《金牛日报》,就来拜访了边七,谈得投机,要写一篇
专访,同时带走了一首诗,一张照片。“那篇专访就不能送了。”他说。
“是。”
“把你的《访问三国》给我一本,回去解读,完了写个消息之类的东西。”
“其实这本书写得挺好。”边七叹了口气,说。那是一本关于《三国演义》的
书,诗体。已经出版了一段时间。连个消息都没发。在金牛没必要去赚什么名,没
有用。
自信。东风文艺出版社送长篇历史小说《我们原本是兄弟》,一位老编辑坦言
:“稿子写得不错,达到出版标准。但,你究竟没什么影响,得有条件给你出。”
“什么条件?”
“承担两万元的风险。”
“怎么承担?”
“或者你拿两万元撂这儿,或者找个担保单位。”
边七摇头。“那先把稿子给我,我回去考虑考虑。”他说。
就要回了稿子走人。当时的心态是:既然能出版,干吗还让我掏钱!其实找个
担保的并不难。
有的是广告客户会愿意给他做这件事。甚至就在沈阳当地,就可以找到。总觉
得,让人知道是拿了钱出的书,掉价!
黄一中一走,边七想起黎天明对盛煜寒的那番美意,就挂通盛煜寒办公室的电
话。
听边七说完,盛煜寒沉默了会儿,说:“你谢谢他吧,我恐怕在包房里写不出
东西!”
边七就挂通黎天明的电话。
听边七说完,黎天明也是沉默了阵子,而后叹了口气,说:“那就由他去吧。”
“也影响不了哪去吧?”
“是。就算有什么影响我也不会在乎。”
在后来的闲谈中边七就提到了他的醒神系列产品的设想。黎天明说行,而且能
赚大钱。他说要是望立刚不干他就干。边七说望立刚干。边七说就差配方没搞出来。
找了几个大夫,答应完了就没下文。
“为什么不找药厂的工程师呢?”黎天明不解地问。
“也是。总在医生身上琢磨了。”边七也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对呀,药厂
的工程师应该比医生搞这个更合适。
“我能给你找个人,准合适。”
“什么人?”
“药厂的厂长。”
“那不行,和药厂合作太复杂。还是想法儿和个人合作。”
“就是和个人合作。厂子早黄了,这个人现在呆着呢。”
“他能把厂子给弄黄了整这个能行?”
“厂子黄了那是因为机制方面的原因,不能说这个人就不行。”
“他做厂长行搞配方不一定行吧?”
“他是高级工程师。”
“那行。”
“我让他去电视台见你。他女儿在我这儿做领班。”
第六章
提要:边七向叶工面授机宜。造款计划又一个人选:纪姗姗。广告产品商店的
管理。
叶工程师拿了一打儿材料来到边七的办公室。来之前他给边七挂了电话定了见
面的时间。边七叫来了望立刚。
“听黎天明说你想干项目。”
“不是我想干,是他干。”边七指着望立刚说。
“我这倒有个项目,获得了国家专利。是一种补肾的药。现在就差资金。你们
要是愿意干,你们就干。这玩意儿行呀,现在这些人又是找小姐又是寻欢作乐的,
需要这玩意儿。”
边七摇头,说:“你那是药品,运做起来很麻烦。我想干的是一种保健品。”
“其实也不麻烦,有个几十万就能操作起来。你要干什么保健品?”
边七就把设想讲给叶工。“就你这点子就值俩钱了。行,我给你们弄。”叶工
领命而去。
“这家伙能不能行?”望立刚忧虑地说。已经拖了一阵子时日了,他等得很心
焦。他也知道边七先前已经找了一些人,都没什么结果。
“他既然能把补肾的药品都能搞出来,搞这个应该没有问题。应该是小儿科。
咱这不是尖端。
一点儿也不尖端。“
银河大厦离电视台近,所以边七常到那里查看柜台情况。还有,纪珊珊在这里
租了柜台卖风牌鞋。完全是边七的帮助。既然做离开电视台的准备,就不能不有所
打算。在决定支持望立刚之前边七就一直想在外边找个人接应。人必须可靠。反复
思忖,一个又一个选择对象被排除。自然要选择女性,这是他当时的想法。“女人
依赖性强,事情做得再大再成功,也对男人有依附心理。男人则不同了,有点儿起
色,就感觉良好,就觉得全都是自己的努力,自己的本事,早把你对他的帮助撇到
一边儿去了,还谈什么报答!”这是边七的逻辑。萧影既做主持人又负责广告策划。
做保健品广告片的时候,经常需要托儿,就是在片中说这种商品她用了如何如何见
效。萧影把她常来往的同学几乎用遍了。往后找谁去呢?有时她就愁。都不白用,
或者就给所做广告的产品,或者就给稿酬。边七的心思和她说,自然就议论起她的
那几个同学谁行谁不行。萧影心地善良,看人并不准。纪姗姗开始是给做广告片中
的托儿,和边七有了接触。她是一家大学的教师,有着挺体面的工作。萧影推荐来
推荐去,推荐到了纪姗姗。凭感性认识,边七觉着她行,有一股子闯劲。就找纪姗
姗唠。
“如果我让你有机会挣钱,挣大钱,你能够全部身心地投入吗?”
“能。”纪姗姗庄重地点头。
“你能够放弃你的工作?”
“如果到了那个地步,可以。”
“你有你的家人,他们反对怎么办?”
“我能做主。”
“还有,你是女性,你和我来往时间长了,难免会有人说三道四,你能承受得
了吗?”
“能。我们家吧,大的事情主要还是由我做主的。”
这一点很重要。即使这位女性很能做,但,在家里做不了主,和她的合作没有
意义。“我并不是让你平时给我什么零花钱,也不是让你过节时到我家窜门儿,我
是希望我将来离开金牛电视台时外边有人接应一下。”边七说。
“我明白。”
“最低限度,一年我能让你挣一套新的三室户楼房,并用挣来的钱把它装修上。”
边七就开始操作。出面找厂方,要来了风牌鞋的金牛市总代理。纪姗姗在银河
大厦、金牛百货大楼租了柜台。第一批货是厂方赊的,自然边七担的保。边七就给
打广告。每销出一双鞋,提五十元广告费。为了避免引起麻烦,边七和纪姗姗搞了
份协议。
同样,前几天没卖货。纪姗姗来到边七的办公室,愁容满面。边七知道她是怕
租柜台的几千元钱陪了。边七就给她上课:“很正常。一定要沉住气。广告只有达
到一定的量,才会发生作用,而且是加速度式的。假如广告投放量需要十万元,有
时你投放九万九都不好使!你若沉不住气,停了,前边儿的那些钱全白投了。就这
么残酷。做事情,一定要有一个良好的心理素质。苏东坡他老爸叫苏徇,在一篇文
章中说,为将之道,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什么意思呢?就
是说,麋鹿跑得非常快,它突然从你眼皮底下一跃跑走,你眼晴都不要眨一下。山
峰突然在你的面前崩塌,不要有惊慌的神情出现在脸上。你想一想,你每天卖一双
鞋都不陪钱!”
“我懂了,边哥。”纪姗姗象奔赴刑场似的走出边七的办公室。
很快,鞋开始走货。卖一双鞋挣一百五十多元,去掉广告费,还剩一百多元。
开始每天卖三两双纪姗姗都挺高兴。后来每天卖六、七双都嫌少。
狡兔三窟啊。所以我还得把望立刚的事情办好。今后能够助我的,有一个人就
够了。也许,我谁也用不着。那最好。宁台长还有两三年退休。宁台长经常叮嘱我
好好干。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在退休之前把我推上去。什么叫推上去呢?起码
也应该是副台长的位置。如果我政绩突出,也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事。如果到了那个
位置,一般情况下,我也不会做别的打算。
1997年2 月14日。一点风都没有。天空中有的那么一点云彩仿佛被扫帚扫过的
痕迹。这天上街的人一定很多。吃完午饭的边七,到银河大厦烟嘴柜台查看情况,
已卖一百一十七支。
何况还有百货大楼、商业大厦、华联大厦柜台!
营业员喜形于色。“你们收入也很厉害呀。光是烟嘴这一块,提成就一百多元!”
边七对那营业员说。“你们放心,你们能卖多少,我肯定能兑现你们的奖金。不过,
基本工资这一块,我得考虑。我想再下调。”
“就别动了,还能总这样?”
边七笑了,说:“让你们挣多少你们也不会嫌多!”边七知道,营业员的高收
入传到大院,必将引起非议。就是台领导,也接受不了。
回广告部,边七挂通供货方乔仁镜手机,让不管什么情况,明天要送货到金牛!
叫来负责串播出带的手下,交代:“新制作的那组烟嘴广告推迟播出,以免轰
动过大,出现货源断档。”
新制作的广告片播出,必会给烟嘴市场带来更大的波澜。也许,是狂澜呢!边
七深信不疑。
边七叫来申明,和他商量给营业员降基本工资的事。“得告诉营业员,报酬的
事尽可能封锁消息,不叫大院的人知道。否则,要出麻烦。”边七说。
“是。”申明同意边七的分析。
为什么边七不跟李文商量商店的事呢?孙震远找到边七说,有人跟他说李文没
有经过谈话就到了广告部。孙震远让李文再等一等,别把矛盾激化了,他也不太好
说话了。李文就又晃荡了。李文说,宁可晃荡也不给国际部干活!
每天到了下班的时候,边七都会觉得很疲累。如果没有什么应酬,他会在办公
室坐上一阵子,看看书,写写日记,或者,和人唠唠嗑儿。申明也是一个不愿及时
回家的人,两个人就经常在下班后再唠上一阵子。回到家里,吃完了晚饭,边七经
常会看影碟。最愿意看的是西方的大片。高额投资拍摄的影片。他觉得那些大片的
故事模式对于小说创作有可以借鉴的地方。
他对文友发过这样的议论:“作品应该首先成为商品,只有成为商品才能进入
流通。你的思想你的情感不管如何深刻,如果不能流通,没有意义!”所以他研究
吸引人的故事模式。他在发那番议论的时候总好举大片《泰坦尼克号》的例子:
“同样是表达爱情故事,把它放到那样一个惨烈的灾难事件中,就变得震撼人心!”
回到家里的时候他很不愿意再受到工作方面的事务打扰。因为他总得有属于自己的
时间。他觉得以自己的能力完全可以在工作时间内把工作干得很出色了。如果不能,
那只能说明自己的能力有问题。而且,他在家里从不谈论工作。即使妻子打探,也
会被他不耐烦地截住话头。
正看影谍。大舅哥打来电话:“叶而根通知各柜台营业员,每月基本工资由三
百元降到一百元,是不是真的?”
“是。”
“你这么定,恐怕有的要不干。”
“谁不爱干就走!”边七没好气地回答。不应该由大舅哥来挂这个电话。恐怕
最有意见的是他的夫人。
大舅哥没趣地撂下了电话。
边七很生气。大舅嫂没有工作,他给安排到了电视广告产品商店。开始做会计,
后来大院里有舆论,就让做了营业员。大舅嫂先前就做过会计。“要是做营业员就
没什么了。有的嫌是要避的。”孙振远说。边七对大舅嫂的做法也不满意。总觉得
边七在那儿做头,商店就好象是边七家里的似的。竟然异想天开地想让她没有工作
的弟弟也到商店上班。边七断然拒绝。
边七正生气呢,爱人站在了面前。“也不拿你的钱,干吗那么认真!把人都给
得罪了!”爱人气哼哼地说。
“你知道他们挣多少钱吗?买一支烟嘴提成一元钱,光卖烟嘴的提成一个月就
一千以上!就是不知足!”
隔了会舅哥的夫人挂来电话,说有人要卖广告产品商店闲置下来的柜台。边七
说上班再说。
她是想缓和一下。
第七章
提要:宁台长病故。往事:边七上台;匿名信;车祸;老师的关爱。边七的人
际斗争形势严峻。
1997年2 月15日。星期日。宁台长在沈阳医大治疗,边七邀几个中层干部去探
望,坐广告部的车。结果,大清早,大院出现了许多人。他们都是要去看宁台长的。
台办公室又派了一台车。说要同行,边七就躲在办公室看书等候。有人叫走。就跑
出。拉开广告部的那台车的车门正要坐进,发现里边坐着回天石。心中涌起一阵厌
恶。但,只得坐进。
宁台长已经变了一个人。正在挂吊瓶,鼻孔中插着氧气管。脸已经浮肿。肺癌
晚期,已经不能手术。边七感觉大限一个月。医生说至多三个月。老伴儿正一勺一
勺地一点一点地往他的口中送刮削下来的雪糕。病情还在瞒着他,只说是在挂消炎
的药。说话困难,眼睛也睁不开。
魏云开大声一一介绍谁来看他。宁台长只是不断地摆着手,表示他听着了。
他的时日不多了。站在他的面前边七的这种感觉非常强烈。边七抬眼看回天石,
他傻傻地立在那里。他本来可以以一种更亲近的姿态出现。没有宁台长,他不会有
台长的位置。可他做的,处处拆宁台长的台。现在,站在宁台长的面前,他应该感
到内心疚愧。也许,开始时听到宁台长患肺癌的消息他会不由自主地感到高兴,解
恨。但,现在,站在宁台长的面前,站在这位曾经提拔重用过他的人面前,站在这
位时日不久的人面前,人性总该有所复苏吧?去的那些人没有人靠近他,没有人主
动去和他说什么。他和谁搭讪,回应也是简单的几句。干到这份上也应该反省反省
了!
别以为宁台长不在了我就怕了你。如果胆敢触动我,照样是猛烈的还击!
中午,边七负责管饭。在去饭店的路上,在家的申明挂通边七的手机:“乔仁
镜派人送货来,货款没凑齐咋办?”
“你让来的人接电话!”
是位女同志,先前来过,叫梅雪。
她说如果不能结请全部货款就把货带回。
“如果敢拿走一支,我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结束合作!”
她说不合作就不合作。
“那以前的货款今天也休想结!你爱咋的就咋的,我边七就是这么个不讲理!”
梅雪说你凭什么不结?
“我回去和你们经理说话。”
沉默。梅雪软了下来,说她不会那么做,让我理解他们的难处。
“我理解,可你也得理解我们这方面的难处。我不在家,又是个休息日,钱又
不是不给。”
梅雪说他们把他们当地市场上的货都拿给了金牛,他们当地也卖得很好。
“我决不相信!如果你们当地卖得好,你们决不会丢掉当地市场保金牛!你和
申明商量,尽量多筹些钱拿走。”
下午四点多种,回到金牛。回来的人聚集在广告部,议论宁台长的事。回天石
也呆坐在那里。
没有人和他说话。后来,默默离去。
失去人心的人想寻找人心吗?
回办公室,边七给乔仁镜挂电话。
乔仁镜道歉。“我还没有见着梅雪,见着我一定说她,说她不会说话。”他说。
边七知道他不会说梅雪。他是一个商人。他会跟梅雪说边七这个人还得利用,
金牛的市场不能不要。
叶工程师挂来电话,说他已搞出了样品。“等一等,我这头儿现这一阵子有些
特别的事。你等我电话吧。”他说。此时他实在打不起精神头儿去搞什么醒神系列
产品。
1997年2 月16日。早,不到七点,还没起床。这是少有的情况。宁台长的病情
不能不叫他产生波动。“宁台长要是不在了你就完了,老回非得收拾你。”昨日回
到家里爱人担忧地说。
边七心绪茫然,早晨醒来躺在床上发呆。电话响,专题部主任平凡通报:宁台
长凌晨两点去世!
赶到电视台。许多人聚集在院内。都要去沈阳参加接宁台长的遗体。
“用不着去那么多人,可以留些人在家里处理事情。”孙震远说。
“没事,就让他们去呗。”魏云开说情。
孙震远就火了:“家里一个人没有,什么影响?”
边七就向着魏云开摇头,示意他别发火。这时候两个人要是干起来了不是扯吗?
“我不去,我在办公室待命,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边七向孙震远说。
孙震远点头。他是常务副台长,宁台长不在了,如果出了乱子他是有责任的。
他让回天石在家坐镇。
边七开始通知他大学的同学。
机密电话:让一个人立即送一笔钱。原因说明,很快人便到了。比平常叫广告
费痛快一百倍!
办公室静悄悄的。整个大院静悄悄的。边七呆坐着,眼泪刷刷地流了下来。边
七把申明派走了,他可以为宁台长的事跑前跑后。
在金牛大学中文系念书时,宁是班主任老师。他教文学概论,口才非常好,人
也风度翩翩。
边七下届中文系有个学生长得像他,举止也模仿他。后来毕业了,边七做了四
年高中教师后,被招聘到金牛电视台。宁老师先是调到市委宣传部任常务副部长,
后来又调到金牛电视台任台长。
他刚来时边七在新闻部当记者。边七和他保持一定距离,不愿意让他认为想利
用和他的师生关系做什么文章。和部主任打了几次仗,忍受不了,想离开电视台,
出去开个书店。和当时的广告部主任平凡说这想法,平凡让到广告部那儿。边七就
找孙震远,就到了广告部。后来宁台长搞了个全台大讨论,主题是:如何让金牛电
视台的工作再上新台阶。当时边七和其他的年轻人感觉到,宁台长确实想干点事情。
经过一番策划,边七执笔,给台领导班子写了一封信,落款是:部分群众。打印。
一天下班以后,李文偷偷地将信顺着门缝塞进了宁台长的办公室。信的全文如下:
致电视台领导班子:这个台究竟何处去谁能说得清楚?这个台究竟何处去与谁没有
关系?如果真的想听一听众人的意见会有许多人来思考这个问题。但是如果说了等
于没说又有谁肯白费脑筋呢?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谁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呢?
直言的结果会伤害一些人,而这些人往往又会成为你的上司。尴尬的是谁?
每一个人都有善的一面,和劣的一面。好的环境会使人抑制劣的一面,而善的
一面得以体现。
不好的环境则是相反的结果。这个台是哪种情况呢?我们不愿意下这个结论。
我们很想说出这个结论。但是我们不能说。这是一个令人伤心的结论。
有的同志在谈到个别中层干部时候说,写稿不会写,干什么去呢?就当主任。
这种幽默对于许多编辑记者来说是笑不出来的。对一个中层干部的迁就和草率任用,
往往就会坑了一个部门。这个单位究竟有多少个部门可以提供给这样劣质干部祸害
呢?前不久领导对全台编辑记者进行了一次测验,测验他们改正错别字和改正病句
的能力。如果将普通编辑记者与中层干部分开来考,领导编辑记者的人会不会考得
比编辑记者强呢?这是一个老大的问号!一心想写好稿的记者是不是在有的部门受
到压制?写出好稿的记者是不是得到了应有的奖赏?做为编辑部的领导是不是把管
制编辑记者放在第一位而把办好节目拍出好片的职责放在了次要的位置?
迁就了一个人,就会坑了一批人。人的青春是有限的,人的一生中年富力强的
那个阶段会转瞬即逝。对于热爱生命热爱事业的人来说遇到一位好上司是一大幸事!
但是对于一个低素质的上司来讲他们需要的是奴才!
这个台究竟往何处去?其终极目的无非是激发人们潜在能量——那是一种巨大
的潜能!如果真的希望出现那样的局面那就首先在用人的问题上下手!这也是最叫
劲的问题。在这个问题上这个单位的失误还少吗?如果承认失误很多为什么就不能
从这个问题下手呢?想一想那些一心想为新闻事业奋斗的编辑记者,应该下这个决
心!这个决心应该下!
有的部门有的新闻栏目完全可以引进竞争机制实行双向选择。群众不选择的人
你叫他在那个位置上行吗?你把他放在那里他只会压制群众。做业务部门的领导那
就要把他的业务能力放在第一位来考核,而不是其他的什么东西!有的人可以大言
不惭地说这说那,为什么就不能提供一个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骝一骝的舞台呢?为什
么就不能?
再,这个台相当一部分编辑记者不研究学问。甚至很年轻的人也不懂得学习。
这和他们的上司有没有关系?身教胜于言教!如果在我们的编辑部门居然没有学习
的空气是不是太悲哀了?是不是因为用人问题上的失误给他们造成种错觉?
奔三十的人被视为小年轻,三十出头甚至奔四十的人,是不是还被视为毛嫩?
请问新闻采访第一线的骨干又是哪些人?他们最富创造力的时期也就是这个时候!
至于其他的问题,都是次要的问题。用人的问题解决了还能有什么问题会难住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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