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第二天,已是12月1 号,更是一个大风降温的天气。一大早,他们就七嘴八舌
地谈论说:东北好多居民区没有供热,屋里面都冻的结了冰,老头老太太冻的晚上
都穿着衣服睡觉,白天只好出去散步,或到附近商场去打发时间。有的说北京也有
少数居民楼没有供热,在投诉。我听了感到无比欣慰,——毕竟我们这儿改造成功
了,热了,人们再也不用挨冻了。
一会儿书记和商主任进来了,都围坐在张师傅桌子旁,共同商讨起草一份关于
采暖改造成功报告。大概要申报给公司,以获取公司对此项目的拨款。只听见他们
讲,以前送暖气每天四响,早上、中午、晚上、深夜各一响,他们边说边掰着指头
数。现在每天只需2 吨煤,一个采暖期要节省煤250 吨,以200 块钱1 吨煤计算,
每年光煤就要节省5 万块钱。现在每半个小时烧一次锅炉,烧锅炉的省事,大家还
暖和……书记一唱,他们一和。我听了却也忍不住地说:有时候都一个多小时送一
次,更节约煤。不料书记听到了,却扭转头,对着我非常霸气地说:你看你的书,
这是我们的事,不用你管!我听了心理很不舒服,且不卑不亢地回对他:“我是不
敢管,只是说说而已!”但心理仍不平,难道我连说话的权力都没有,是干活的命,
请功受赏是他们头头脑脑的事?
随即只听见书记又津津有味地讲:今年就没有停电吧,要是以往老停电。水电
费又可以节约5 万,这样每年就节约10万块钱,两三年时间,就可以把改造的钱赚
回来。说着不禁喜上眉梢。顿了顿,却又不胜感叹道:“要是早改两年就好了,就
是没有人抓。”——这实际上在给自己表功“92年搬锅炉房的时候,就说改,不知
道怎么就消了。”齐工也踊跃地说,“配电室当时也说移地方,没有移,现在在厂
里面很不方便。变压器也差不多老化了,没有谁好好保养。现在要移,变压器也得
买,至少要60万块钱。”
我听了油然产生一股憎恨!——这正是施工单位的弊病,他们历来是什么都是
临时性的,走一步算一步,根本没有长远目标和打算。……我越来越听不下去,也
不想听下去。但书也看不下去,最后一走了之。
话是吹不得的。晚上7 点多,暖气片就凉了,锅炉不知什么原因停炉了,直到
次日。睡到后半夜被窝里冷飕飕,早上起来屋里面更是凉飕飕,人冻的发抖。
上班后,在厕所里,听见对面办公室商主任的声音:“暖气片又不热了。”
“我看见锅炉都停了。”是“专家”王某的声音。
真他妈的笨猪!很显然停炉了,暖气片就不热了。我直想骂他们笨猪才解恨。
回到办公室,我问张师傅:“锅炉怎么停了?”
“引风机坏了。”张师傅回答道。
“姓王的怎么又来了?”
“我问书记是谁把他叫来的?书记说不知道,他没有叫。”张师傅也气呼呼地
说:“我说以后别再找他来,他来了没有用!现在暖气片都热了,根本不存在问题,
有什么毛病应该让我们看看就行。”继而他又鄙夷地说:“他又要开两台泵。”
“真他妈的笨猪!”我恶狠狠地骂道。“暖气片都热了,停炉了才不热的。”
“外来的和尚好念经!”齐工无比讽刺地说。“你说也没有用,让他们去折腾。”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此时,有3 位住户,2 男1 女,气势汹汹地走进来了,都朝张师傅嚷嚷:我们
一趟房都不热,怎么办?
“停炉了,都不热!”我抢忙解释道。“不可能一趟房都不热!”
“我们那儿昨天就不热!”他们都争先恐后地说,“有两天不热了。”
“你们先回去,等送气了再去看看。”张师傅也劝说道,“现在停炉了,看了
也没有用,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我便问他们:“你们不热的时候,前后排都热不热?”其中女的却回答说:
“不知道。”其中一位男士却匠着头恶狠狠地对着我:“就你设计的不热!”我也
针锋相对毫不退让地说:“别人都热,就你不热,活该!”他们却也无可奈何地走
了。
中午,我听见引风机响了起来,暖气片又缓慢地热了、烫了。
下午,张师傅和书记果然要去家属区调查,他们却没有叫我去,我也不愿意去
投个清闲。但我却特地向张师傅交代说:他们要是整趟房不热,肯定是阀门坏了;
有部分不热,肯定就是排气阀坏了,没有其他原因。
很快张师傅就回来了,我故意问:热了没有?他却无可奈何地笑着说:“他妈
的,我们去了,他们却说当官的来了就热了!”
“素质差的要命。以后,不热不管他们了!”我气愤地说。“以后停炉了,最
好通知一下。”我又故意地问:“开几台泵?”
“开一台。”
“每天折腾他一次才好!”我愤怒地道,“要不然,5000块钱拿的太便宜了。”
“这,你这个人——又不对了!”张师傅批评我道,“又没有拿你家的钱。”
“我气愤!”我仍毫不掩饰地说。猜想这其中必有奥妙,但我真的管不着。
……
然而最使我汗颜的是,12月4 日发奖金,我9 、10两个月还包括10月份加班,
才481.5 元钱,还赶不上队里一个月,队里每月都有6 、7 百元,和那5000元更无
法比拟了。而且,9 月份加班又没有画考勤,所以加班费又没补,气的我都不想领
了。但转念想,别人不该拿的却拿了很多,我该要的不领,是不是傻?再说奖金不
会再往上提的。刚开始,张师傅还不以为然说,你不是有8 个加班嘛!我再三解释
说,那是10月份的4 个加班,一个算2 个,就8 个,他才恍然大悟。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我终于鼓足勇气去问书记加班之事,书记只是漠不关心地
说,该给的给。回来后,张师傅才给我1 份申请单,并嘱咐我抓紧时间办。
12月7 日,星期一,一大早,他们没有事在谈论住房改革的问题。他们说国家
规定,工龄在30年以上的职工,一次性发放住房补贴11万元。厂报某记者刊登了这
个文件,乌经理把他叫去刷了一顿。他们愤怒地说:纯粹是愚民政策!这能瞒得住
吗?即使不登,人们可以或许早已从别的报纸上看到了。这“乌贼”把钱都花光了,
经理换的一个不如一个!尽坑老百姓!继而他们更是一针见血地说,这国家也真行,
把责任都推给单位不管,单位效益不好就该骂娘!——这国家越来越不象话,光制
造矛盾!……
我,人无所依,住无定所——住房离我太遥远了!我所关心的是住房公积金的
问题。填完加班申请单,我忍不住地问道:“我们住房公积金怎么还不退还?”
“早不知道用在哪儿了?”齐工漠然地回答道。也难怪他们不关心,因为他们
3 位都前后年住上了楼房。——不过仅仅60平方米。
这世道就没法讲理,就拿4 幢家属楼来说,前后才3 年,第一批住户才花一、
二万块钱,第二批住户花二、三万块钱,第三批住户却花三、四万块钱,都是同样
大小的住房面积。这次还另有规定:三、四层住户要多交3000元,一、六层住户可
退3000元。该交的已从工资里分批扣除,该退还的却没有动静。前几天已有一大帮
住户拥到书记、经理的办公室要求退款。
现在当官的都住上了楼房,——当然1#、2#号楼居多,却变成了房改,没有十
多万块钱是住不上房子的。这对于老百姓来说是个天文数字,住房也就遥遥无期了。
也难怪张师傅被扣了款,却能自得其乐。说还有好多人没有住上房子的,比上
不足,比下有余!
我当然只是小家子气,随即就去签加班了。郑勇在书记办公室内,等书记和郑
勇讲完话,我才把加班报告递了上去,说:“书记,把加班签个字。”
“唉。”书记爱理不理的样子,边看着那个人,边找着什么。直到那人打招呼
说,我走了。我才开玩笑似地说:“书记对一下,看对不对?”那人走了,书记并
不搭理我,只是看了看表,就起笔写,和以前判若两人。看来我已把书记完全得罪
了!
但我还是忍不住地说:“书记这奖金太少了。”
“没有办法,机关奖金就是少。”
“那我跟机关不一样,又不是干机关的活。”心理还想说,这是个项目部,但
见书记目不斜视,一字一顿地在写,爱理不理的样子,我只好歇口。只见书记写着:
九月份加班情况属实,同意补上加班费。最后签上大名,写上日期。于是书记递给
我且说:“签完了,还得让经理签。”
“还得经理签,够麻烦的。”我不以为然地说。心想90块钱,真实太不必要。
书记便生硬地说:“这是规定,要是谁都可以签,不就乱套了。”我便灰溜溜地出
来了。
拿着报告单,找不着经理,经理办公室锁着门,我只好回到办公室。办公室内
已空无一人。我坐下来,看了一会儿书,张师傅就进来了,兴奋地说:“我在书记
那儿坐了一会儿,书记告诉我,你加班批了。他说想办法给补一点。”接着他便问:
“你是不是跟书记要求补钱了?”
“没有。”我回答道,“我只是说奖金太少了,他说没有办法,机关就是这样。
我说我干的又不是机关的活。我差点想说:这不也是个项目部!看见他不高兴就没
有说。”
“要不说这些人也是,在文字上挺下工夫的!”张师傅愤愤然地说:“就没有
把这个写成项目部!”
“第一次开会不就说了嘛!”
“发的文件没有!”张师傅无奈地回答道:“文件我这儿还没有。”
“那把第一次会议纪要拿来看看。”
“第一次没有队部参加,就没有会议纪要。”
我听了很不死心,跑过去在张师傅的抽屉内找了一遍,只见会议纪要都挨着时
间排着,就是不见9 月14日的。我气愤至极,但于事无补。
一会儿张师傅坐到我的对面,无比感慨地说:“现在老百姓拿钱不容易,一年
到头万把块钱;而当官的怎么样拿的钱多,就怎么拿!——既拿年薪,又拿承包奖,
每年各种收入总在七、八万,而且旱涝保收。让一部分先富起来,他先富了起来!”
“还有投标都想办法多要点钱,3AA 中标了拿七千、五千、三千都有。”
“还有上万的,最多有一万二的。”
“比我一年的收入还要多。”我不平地说。“就李凤美最少,才给八百块钱,
连小唐都比她多,拿一千;小唐还没有李凤美干的多。”
“你知道现在哪种人最吃香?”忽然张师傅转移话题说道:“第一种:工作能
力强的,又会来事的,领导喜欢;第二种:工作不咱样,但会来事的,也行,领导
比较欢喜;第三种:工作能力再强,不会来事的,谁喜欢?!”
“李凤美就是这种人,她一向来跟上面关系不咱的。”
“你也差不多是这种人!”张师傅却也直言不讳地说。
“我知道。”我丧气地回答道,便继续说:“李凤美跟她们平起平坐,不服她
们,再说同行是冤家!”
“她就喜欢跟别人犟着,哪儿去讲理?”
“对,我这个人就是喜欢讲点理。”
“你——,看你是我的侄女,我才说你,现在哪儿有理?!”忽然他意味深长
地说:“我不也是一样,当初跟老姜(E202队第四任队长)不和,老于(前二任书
记)
把我叫去跟我说,问我,‘你能不能跟老姜搞好关系?你答应能搞好关系,你
还可以照样当你的副队长;如果不能保证,那你就不能在二队呆了,给你安排别的
地方。’他妈的,老姜是他的外甥女婿他就偏向他!
“我跟他合不来!搞不好关系!你爱把我安排哪儿那儿!”他一会儿神情激昂,
一会却语气缓慢,说,“想当初也是年轻气盛,现在我算看透了!”
他讲的事情,不知详情,略知一二,不好妄作评价。我忽然转移话题,问:
“早就不说高经理要下台吗?”
“他愿意下吗?”张师傅发问道,“每个月800 块钱奖金拿着,到年终按年薪
制补齐,还拿承包奖上万元。”
“他以前还在我们队里会上发火说,你们搞吧,我配合你们,把分公司搞垮了,
搞黄了,我正好有台阶下!——可见他也有不少怨气。”我分析说。是的,高经理
是前任经理提拔的。听说,新总经理一上任就大动干戈,高经理也不在话下。几次
欲搞下他,只是他的一帮势力太强大,顶了回去。
“看他提拔的人,没有好的。”张师傅却嗤之以鼻地说,“肖亮军(E202队前
任队长)就是他提拔的,当初把他捧得多好!”
“他就是干私活干的,当初也没有活干。”我不以为然地说。“是胡队长告下
台的!
肖队长又反过来告他,最后不了了之。——肯定谁也不清白!
“你看胡队长野心勃勃,把肖队长告下去了,他上来了。他一当队长,他的夫
人吴倩莲买衣服也大方了,家里丢过钱,说是八千,别人都说起码有三、五万块钱,
就是不敢报案。现在大彩电、电脑什么都有了,这些钱都是从那儿来的?”我憎恨
地说,“肖队长还给队里留下一辆车,胡干了什么?一个比一个黑!”我更遗憾地
说:“别人都说肖亮军,年轻气盛,不应该辞职。”
“他不辞职不行,当时舆论挺大的。”张师傅回答道。继而他却又轻狂地说,
“我当队长的时候,没有承包奖,要不然我也发了!”
可不,他的话很有代表性,——当官的都发了!腐败透顶!现在贼最贼都瞄准
当官家里偷,当官的不敢报案,怕露馅了。——白偷!听说公司那边有十几个头头
脑脑,当时正在外面吃吃喝喝,一夜之间家都被偷,就是没有报案。
牢骚一发,便不可收,一上午就过去了。这——既不关痛痒,更不解恨,却平
添了几分愤怒!
下午,经理又没有在,字又不能签。他们却都笑话我争的钱多,不需要这小钱。
却又武断地说我今年已拿了一万块钱的奖金。我很是气愤,便控诉道:1 、2
月份回家一趟,没有拿到多少钱;4 、5 月份在南城,钱还没有拿到;8 月份奖金
290 块钱没有拿;9 、10月份两个月才拿400 块钱,……今年最多才拿3 千块钱,
他们才不吭声了。
想到可怜巴巴的奖金,我便坐立不住,想打电话到南城要4 、5 月份奖金,因
为至今仍无音信。我想去汪某那儿打公家电话,便问小杨:“小杨楼上是不是就汪
小兵那儿有电话?”
“是,”小杨回答道,“他不让打的,我们楼上的人都不让打的。”
“让,上次我去打过。”我故意说。其实,上次他说公司来电话通知,马上要
接传真,不能耽误,便很痛快地给了我一张空白电话申请单。这次我另一个意图就
是看他等传真究竟是真是假。
“那你去试试。”小杨淡然地说。
我去了,汪某和芦某正在聊天,我拿着写有电话号码纸条,往汪某桌面上一搁,
笑嘻嘻地说:“汪主任,还是上次打电话到南城要奖金没有音信,我想再打一下,
问问。”
“你下楼去打,这儿要等传真!”汪某立刻拒绝说。又是同样的谎言,这次却
有几分生硬,只顾和芦某讲话。很显然上次给我一张电话单,还是沾书记的光。—
—真他妈的,狗眼看人!我只好没趣地离开。刚走出两步,我便想车转身和芦某—
—当今经理正当红的红人,讲一下奖金之事。但转念一想,算了,我要凭借自己的
力量!
回到办公室小杨有点诧异地问:“打了?”
“没有!”我气愤地回答道,“他说要等传真,叫我下楼去打。”
“他没有给你开个条?”小杨接着又问道。“一般不让打,给开条下楼去打。”
“没有。”我暗淡地回答说,“懒得管他要。”
“象给他家安的。”小杨打抱不平地说,“有时候拿着电话唠嗑,老半天——”
“太不象话!”
牢骚于事无补,旋即我只得忍气吞声下到楼下总机室自己掏钱打电话。
接电话的对方是手机,一拨就通,响过3 遍铃声,华经理才接电话。我不会拐
弯抹角,单刀直入地说:“华经理吧,你好,我——徐钰,找你没有别的事,就为
了奖金的事。怎么没有音信?”
“你——谁呀?”
“我——徐钰,把我忘了?!”
“你是北京分公司安装二队的徐钰?”
“这是刘经理告诉我的手机号,上次打过一次,你关机了。”
“哪个刘经理?”
“刘国兵。”
“他现在在哪儿?”
“学习去了。”我回答道。“刘经理告诉我,不说奖金要给吗?怎么没有音信?”
“没有。”华经理极为不耐烦地回答说,“现在我不管了!”
“当初可是你说了算!是你定的,把我留下来的,我得找你!”我听了火冒三
丈,便怒气冲冲地说,“为此,我们队长对我很有意见!我今年就没有挣到钱,马
上要回家了,没有钱!”
“我现在没有权力,都交给吴经理管了。”他却极力推脱道。
“我上次先打的手机,你关机了,我就打到无锡。是吴经理接的电话,我要找
你,你不在。我就跟他把情况讲了清楚,他说要找你。”
“瞎扯!”他听了却怒不可遏地说,“他不管谁管?!都交给他了,项目部都
撤了。”
“是通过你的,还得你去说。”
“钱是有,他不给指标,我没办法。”他又狡辩地说:“又不是你一个人。”
“我是借的,给你们打工的,应该另外!”
“都是安装公司的事。”
“你跟吴经理先讲一下,我再去找他。”见他推得一干二净,我便极力恳求道。
“我在南城,还回不去,要等下个星期。”
“我等着!”
……
真他妈的踢皮球!又白花了好几块钱。放下电话,我气不打一去来,直想骂人!
——这“乌贼”也不是东西,无中生有!——说钱发多了,要求多上缴利润,
导致停发了4 、5 月份的奖金。结果却又欺软怕硬,以至无锡分公司既不多上缴利
润,也没有给我们发奖金,僵持到现在。五、六十人,十几万元奖金。——这成何
体统,简直无法无天!遭殃的永远只有老百姓!照这样下去,不垮才见鬼!……
我恨之入骨!
打完电话,我便去了厕所。在厕所里,遇见了吴倩莲,她却一反常态,主动同
我打招呼,问我,“你怎么不上我家玩?”我心想,我稀罕?我岂敢?但我仍不免
关切地问:“你妹妹回来了吗?”因为她妹妹在实验厂打工,我们曾同寝室居住半
年。
“昨天回来的,又走了。”她回答道。
“她现在工资多少?”
“还是那么一点!”
“你要是给她买了一个分公司户口就好了。”
“我说给她买,她不要。”她回答道,“象你一样,看不起安装公司。”
对,我骨子眼里瞧不起安装公司!但无奈,这世道是如此的艰难!
第二天,早晨一到上班时间,我就赶到了办公楼,只为签加班。我喜出望外,
高经理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高经理正坐在里面。但我却很沮丧,因为没有钥匙,
进不了办公室,加班申请报告拿不出来。站了片刻,倒是隔壁的罗工提着一暖瓶水
走了过来,我便跟他去了他的办公室,要硬一点的东西捅门,我说,要身份证就行
了。他却反转身出来了,走到我们办公室门口,很熟练地从门框顶上抓起来一个小
蓝卡片,——厂出入证,笑呵呵地对我说,“这不,用这个就行。”说着把卡片往
门缝暗锁舌头处一捅,果然,门一捅就开了。随之他就顺手将卡片又往门头上一放。
——显然,这是他们的惯用的手段。张师傅就没有办公室钥匙,他口袋里也放有一
个出入证,我见他捅过几次门。
谢过罗工之后,我便进办公室,立即从桌上图纸堆里找出加班申请报告,去找
高经理签字。高经理正审批什么,我把报告递上去说:“高经理,我9 月份加班拉
了,签个字。”高经理扫了一眼,二话没说就签上大名。头也没有抬,只是问:
“借人事科的,调令在哪儿?”我回答说,“在队里。”他便说,“在分公司人事
科做就行了。”就这么简单!其实,经理也不是事事清楚,就是多了一道手续罢了。
——这就是效率!
签完字,我便立即拿到楼下人事科。人事科,只肖师傅一人在晃动,说对面的
小红串门去了,叫我放在她的桌子上。然而肖师傅一喊,她却在斜对面办公室聊天。
打开门,肖师傅告诉她,她说放在桌子上就行了。我说有问题要问她,她这才
回来了。我便问道:“我8 月份3 天奖金没有做吧?”因为书记审批我的奖金起始
期是从8 月28日开始,我不能不要。我还开玩笑要她给补齐。她说,我不管。
“做了。”她理直气壮地回答道,并拿起了我的加班申请报告反问道:“签这
么多加班干什么?”象我要了她家的金银财宝似的。
“我加这么多了。”
加这么多班没用!一个算两,最多只给8 个。“她便连珠炮似地说:”你的工
资少,没有几个钱。“
“我是没有办法!要求我加的,我还不愿意加。”
“现在当官的挺会算计的,加一个班只给基本工资,不给岗位工资;要是扣钱,
连岗位工资都扣掉。”小红却也不满地说。
肖师傅更是一针见血指出道:“当官的基本工资高,而且基本工资比岗位工资
高多了,他们加一个班多合算。”真是一语道破天机!
人事员小红已拿计算器,对照奖金表进行计算:(208+108 )*1.2+91.5=470.7.
她边按键边念,“481.5-470.7=10.8”
“3 天奖金,不可能才10块钱。”我立即分辩说。
“别这么斤斤计较!”
“技术部平均奖金不是117 嘛,”我说道:“117 就正好。”
“你是拿下面的平均奖,机关都这么少。”她强强词夺理,缓了一口气却以慷
慨的语调说:“下次补加班九十一块五,给你做成一百的行了吧!”
“我先开始也是这么坐着不习惯。”肖师傅坐下来,平抬着双臂,扭转着身子,
自以为是地说。
“我是来干活的!”
“我们不也是挺忙的。”小红却也不知羞愧地说道。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不禁鄙夷她。——谁不知道,别人从机关分流出去了,
她却削尖脑袋钻进来了。结果还是一个人的工作量,两个人来干。
肖师傅接着却也客观地说:“干这工程本身就没有利润,当初就定下来拿出五
万块钱奖励。你们队小王要了三万五。”却又不知深浅地建议道:“你们队长把你
借出来的,队里奖金都高,回去找你们队长补一点。”
“我们队长才不管!”真想说,我们队长恨不得把我一脚提开才解恨!
……
这一天,预算审批终见分晓:E201队工程造价20多万,扣成10多万;E202队40
多万被扣成20多万;E203队扣的最重,18多万扣成8 万多,都被扣的稀里哗啦。E201、
E202队倒都没有人来找,惟有E203队预算员兼技术员小夏,她觉得他们队扣的最亏,
以为是我的工程量提的少了,拿着已审批完的预算和我核对。
我发现主要扣在工程量上和材料价格上。工程量是那个少按那个的来,材料价
格按最便宜的,不管你实际采用何种材料。本来E203队室内和室外的工程量,我是
分开来列的,但小夏预算是合在一起做的,而郭女士却只按我的室内量审批,而把
室外漏掉,这样Dg200 和Dg150 工程量共计少20多米。不过,有一笔确实是小夏错
了。我们安装一组暖气片只有支管根本不存在立管,小夏偏将竖着的支管当成立管
再计算一遍,这样工程量就计算重了,毫无疑问被扣了。其实小唐也犯过同样的错
误,当初室内主干管还未下变更时,她在澡堂里告诉过我,她的预算造价是40万。
我一听就予以否定,并给予指正。
对于材料:管子都是供应科提供的,用镀锌的或无缝的代替有缝的,材料价格
一律按有缝的计算;阀门都是利用队里库存的铸钢阀门代用的,一律被改为铸铁阀
门价格。一个阀门价格相差千元。小夏弄清楚了,便拉着我同去与郭女士论理,但
无济于事。
其他两个队的预算,我也翻看了一下,或多或少都存在同样问题:E201队几乎
存在一样的问题,只不过室外占大多数;E202队不用看就知道是同一问题,但是Dg40
的管子,工程量出入太大,小唐是按照小王最早提的材料计划1900多米进行计算的。
还有包工头来签证,他把挖土方和帮E202队干活的人工都计算在一起,并有胡
队长的签字,要求签工。我们争论了一番,只同意签挖土方的。
……
这几天说不忙,也比他们忙,一不忙就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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