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伤心玫瑰
作者：牧豪
我不知道
一枝玫瑰
和九十九枝玫瑰
有什么不同
如果心里装满了爱
我不知道
有花的日子 和
没有花的日子
有什么不同
——题记
如果一个人上班就是上网，一天七、八个小时甚至更长时间泡在网上，那他多
少会变得有些孤寂。
阿秋的工作就是泡网，她比别人更早的体会了什么是“数字化生存”。数字化
的信息、数字化的谈话、数字化的贺卡、数字化的图片，长期的数字化生活使得阿
秋变的有些寡言少语。前几天，她的老公阿明就说：“阿秋，你知道，你现在每天
和我说不到十句话了。”阿秋说：“说什么？”她想：可能是在网上把话都说完了
吧？阿明爱怜地搂紧了阿秋：“我是太忙了。看来我们还是要个小孩吧，要不，你
辞去那份工作，就在家呆着。”
阿明是一家公司的经理，平日很忙，难得陪阿秋。他的脑子里更多的是公司今
天又赚了多少钱，所以阿秋平日寂寞。其实阿秋也喜欢这样的孤寂，在孤寂里，可
以静静地听自己喜欢的音乐，可以静静地想自己的心思。
可是，今天就是这一枝玫瑰，让阿秋一天都没有过好。
虽然知道今天是情人节，虽然知道情人节送玫瑰花是最流行的礼物，但是当小
玉把一枝包装精致的玫瑰花捧进来时，阿秋还是吃了一惊。
“干什么？”
“干什么？”小玉调皮的一笑：“秋姐，今天是2 月14号，是情人节！”
阿秋还是不明白：“我知道今天是情人节。你送花给我干什么？”
“要纠正一下，不是我送花给你，是别人送花给你！”
阿秋一脸的茫然：“谁会送花给我？”
小玉歪着头：“秋姐啊，这就要问你自己了。反正是花店的小妹送来的。别的，
我可是不知道啊。”说着笑着，小玉一扭一扭地离开了她的办公室，把发愣的阿秋
一个人丢在那里。
26岁的阿秋，其实还是一个浪漫的女人。她知道，外面的几个小女孩的桌子上
肯定堆满了玫瑰，一个漂亮的女人今天收到玫瑰也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可是，从
小到大，真还没有一个人送玫瑰给自己呢！
这是一枝非常名贵的变色玫瑰，进口的吧？花店包装的非常精致，一条漂亮的
缎带扎在上面，就象阿秋很多次在网上看见的那样，就象阿秋很多次梦想的那样。
阿秋看着玫瑰那迷人的颜色，有些发痴。
送花的人真有些粗心，也可能是故意的吧，一张卡片都没有。阿秋想：肯定是
他送的吧。真难为他了，怎么做到的！阿秋看重的不是这一枝花。而是送这花所费
的心思。她很难想象：五十公里外另一个城市的他是怎样做到的！
阿秋打开电脑，打开电脑时她的手有些发抖。阿秋就有些奇怪：今天这是怎么
了？她离开电脑，走到窗子前，平息一下自己。
今天是2000年的2 月14日，阳光灿烂，在这南方小城已经是初春了。大街上人
来人往，就象阿秋平日在网上说的熙熙利来，攘攘利往。风吹来的时候，还是有些
寒意。窗子外的景色和平时也没有什么不同，是看了千百次的熟悉的景致熟悉的热
闹，是阿秋不怎么关心的另一个世界。这时一个小伙子手捧着一大捧玫瑰花，匆匆
从楼下走过，他的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阿秋不禁也笑了，她平日是不注意这
些的，今天是怎么了？都是这枝玫瑰惹的祸！阿秋忽然意识到：自己原来也是红尘
中人呢！
电脑响起“嘀嘀”的声音。阿秋走回桌子前，看见oicq上图标在动，是他——
与子偕老。阿秋点了一下图标，他有文件要发过来。阿秋点了一下“同意接收”，
文件飞快地传过来了，阿秋又点了一下“自动打开”，马上，房间里响起了那首熟
悉的《送你一枝玫瑰花》，阿秋一下子就沉浸在这美丽的音乐里了。
“执子之手，你在吗？”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是他在问候。他总是不嫌麻烦，
在每句话前打上她的网名，他说他喜欢这个名字。
阿秋镇静了一下，回了一句：“我在。”
稍停，她又打上一句：“谢谢你！”
阿秋想说的话很多，想了想，也就是一句“谢谢你”最合适。
“执子之手，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是我们每天都要过的日子。”阿秋不是故意要回避，只是有很多事情说出来
可能就没有多少意思了。
以前他不是这个网名，好象是叫什么“风云”还是“大虫”、“范范”一类，
认识阿秋的第一句话就是“与子偕老！”后来熟悉了，在oicq上登记时就改名字叫
“与子偕老”，阿秋也没有反对，那时就想反正是网上的事情，谁也不会当真，只
是多了一个朋友而已。
“执子之手，今天阳光灿烂。愿你有个好心情。”
“you too.”
刚开始上网时，阿秋天天泡BBS ，泡聊天室，和认识不认识的网友胡吹神侃，
阿秋就是在这时认识了不少网友。后来，阿秋厌倦了和一群半大的毛头小孩子做无
聊的文字游戏，就不怎么说话，经常安静的在一旁看。也不知道和他是怎么熟悉的
了，反正很谈的来，和他谈话，阿秋慢慢的总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投契。
“执子之手，这样的日子，应该买一些酒。”
“why？”
“你在那边，我在这边，
我们共同举杯
天涯就并不遥远。”
阿秋给了他一个笑脸。
接下去，阿秋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心里一股暖意。今天看来真是一个不平常的
日子。阿秋打开公司的主页，看了看信箱，一切都和平时一样，没有什么事情。
过了很长时间， 他还在oicq 上亮着，阿秋想了想，打出一句：“有没有时间
听一个乏味的故事？”
“执子之手，你说吧，我想听。”
“其实也不是故事，只是一个小女孩以前的梦想。”
“执子之手，人如果没有梦想，就没有了希望。”
“你知道，小时候，我家条件不好。那时，看见外国电影里男孩子总是送女孩
子很漂亮的花，我就想，以后有钱了就买很多的花，放在我房间里。”阿秋打的很
快。“后来谈恋爱了，我就幻想，有一天他会捧着一枝最美的花在我的面前，他的
衣服破了，裤子掉了半边。他没有钱买花。这枝花是他翻公园的围墙偷来的。”
“执子之手，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梦想嘛。应该实现了吧？”
阿秋：“在今天以前，我从来没有收到过别人送的花。我老公送我很多东西，
但是他从来没有送过我花。”
沉默。
还是沉默。
过了很长时间，他说话了：“执子之手，愿意见一面吗？”
阿秋没有回答。
“执子之手，来吧，到我这里来。”
阿秋还是没有回答。
“执子之手。
如果你是一条鱼，我给你一片大海
如果你是一只鸟，我给你一片天空。”
阿秋看着看着， 忽然泪流满面。她顾不得退出windows98，伸手就把电脑的电
源关掉了。屏幕一片漆黑，衬得旁边的玫瑰更红更艳。她就这样坐在电脑前，任泪
水痛快的流淌。
手机响起来，阿秋机械地打开。
“阿秋，你在吗？”
是他——与子偕老！特别熟悉的声音。
“在。”阿秋不敢多说。
“你好吗？”
“好。”
“对不起。”
“没什么。”
很多话在网上说了，在电话里好象没有多少话说。这阿秋也已经习惯。就象很
多次，他们在网上相遇，不说一句话，阿秋看着oicq里他点亮的logo，心里就感觉
很踏实。 以前，阿秋是不大开oicq 的，是他要求阿秋开的，他上网的时间总是很
匆忙，也没有时间象今天这样和阿秋聊很长时间，但是他说，只要看到她的logo，
漫漫网路上就不再感到孤单。
心心相印也就是这样吧？阿秋一上午就这样混混沌沌过去了，中午饭也吃的索
然无味。
也许是自己太执着了，或者是自己太懦弱？阿秋把看了大半天的玫瑰插在花瓶
里的时候忽然做出了一个决定。她和经理打了个招呼，跑上街，想了半天，挑了一
盒巧克力，是两块的那种，拼在一起是一副完整的心的图案。阿秋很喜欢那巧克力
是名字——心灵之约。
坐在长途车上，阿秋什么也不想。周围很嘈杂，车上的电视正播着港台的录象
片，是金武城主演的《重庆森林》，阿秋看过这部片子很多遍了，她特别喜欢阿金
买5月1日到期的凤梨罐头那段。罐头会过期，爱情也会过期吗？就象送玫瑰。阿秋
想：只要有玫瑰就好，不必在乎那天是不是情人节。
阿秋站在他们办公楼下的时侯，她，忽然感觉很累。她觉得进门的路似乎很长。
自己将要见到的是什么人呢？个子高呢？还是个子矮？是胖呢还是瘦？是戴眼镜呢
还是不戴？
阿秋不由自主走远了些，她走到了马路对面，紧盯着大门。巧克力拎在塑料袋
里，阿秋感觉手心里都捏出了汗。
从门里出来一个人，身材高大，是他吗？一瞬间，阿秋的腿都发软了。那人头
也没抬，走上了旁边的街道。阿秋长舒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门里又走出一个人，西装革履，拎着密码箱。是他吗？没等阿秋多
想，只见他伸手叫了一辆TEXI，很快就消失了。
阿秋想：这样不行啊。她正准备鼓起勇气，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姑娘，请让
一让。”
阿秋一看， 是一个清洁工人在打扫马路。旁边一个 大婶满怀狐疑的盯着她。
阿秋所有的勇气忽然一下子泄的精光。她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天开始阴沉起来，看样子要下一场雨了。阿秋在街头徘徊了半天，忽然想起：
为什么不打个电话呢？
阿秋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
“嘀——”，没有人接，“嘀——”，还是没有人接。阿秋想：在与不在，接
与不接，可能都是上天安排好的吧？
“你好！”是他，那个很熟悉很好听很有磁性的声音。
“你好。”完全是下意识，阿秋答应了一声。
“是阿秋？你在哪里？”
“我在逛街。”天知道，阿秋为什么要这么说。
“你好吗？”
“好。”
然后是沉默，俩人好象都不知道说什么。阿秋感觉这段时间好长，长的她都有
些恍惚，她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的。她怕自己忍不住会哭出来。
幸好他说话了：“阿秋，对不起。我可能惹你生气了。我不该提见面的话。”
他接着说：“我知道：网络上的感情，没有责任，没有负担，没有顾忌，只有
心与心的交流，所以大家很容易沟通。如果到现实里来，可能会受很多外来因素的
影响，反而亵渎了这份感情、这份默契。我能够理解你的意思，是我冒失了。对不
起。”
“恩。”阿秋说不出话来了。
“你原谅我吗？”
“没什么。”
他笑起来：“阿秋，你知道吗？你今天差点遇到了一个最大的危险。”
下起了细雨，阿秋感觉脸上有雨滴凉丝丝的。“什么呀？”
“我有一个葛优一样的秃头，要是你看见了要把你吓死！哈哈哈哈……”他先
故意压低声音，后来又大笑起来。
“是吗？也许是你躲过了一场危险呢！你听说过无盐吗？我比她还要吓人。”
阿秋在脸上摸了一把，手上全都是水。
又是沉默。阿秋在雨中，头发都湿了。
“你在吗？”他问。就象在oicq 上一样。
“在。”
“还能牵你的小手吗？”
“恩。”
“执子之手！”
“与子偕老！”
挂上电话，阿秋发现天开始黑了，她的衣服也湿了。阿秋飞快地拦下一辆TEXI，
赶紧钻了进去。雨下的很大了，阿秋看着手里的塑料袋，不知什么时候进了些水。
阿秋把巧克力拿了出来，先掰开一块，塞进嘴里，又在另外一块上掰下一块，又塞
进嘴里。可能是雨太大了，她的脸上始终有水，嘴里也感觉不出巧克力的香甜。
真的，我不是刻意的。我不是刻意要错过。也许这就是生活。也许生活中我错
过的还有很多很多。
回到家里，阿秋赶紧把衣服换掉。阿明不在，阿秋有些习惯了。他应酬总是很
多，应酬总比老婆重要。
阿秋没有吃晚饭，两大块巧克力应该能顶一阵了。她冲上一杯咖啡，准备开电
脑，她发现电脑上有张纸条，拿起一看，是阿明留的：
“对不起，本来我准备和你一起过这个情人节的，可
是公司有急事，下午我要到北京去。只好你应该人过了。
对了，我送你的玫瑰收到了吧？你喜欢吗？不要笑
我，第一次给人送玫瑰呢。我真糊涂，竟然忘记了留句
话。现在补上吧——阿秋，也许有一天你会老去，但在
我眼里，你永远象这朵玫瑰一样娇艳。
——粗心的忙碌的老公 阿明
2000年2月14日情人节”
阿秋一下子呆住了。半天她都没有回过神来。直到电视结束了，她才清醒过来。
她胡乱洗了一把，赶紧躺到了床上，明天还要上班呢。
二十一世纪的第一个情人节，阿秋收到了她平生第一枝玫瑰，那天后来下了一
场小雨，淋湿了她的衣服。那天晚上，可能是太累了，阿秋抱着枕头踢开被子睡了
一晚。
那天，阿秋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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