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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路滑出门不便,在两名女侍随着儿子四处乱跑时,男子和女子一同到了二
层的圆形音乐厅。
学服装设计的男子虽说大半生都在同服装打交道,不过他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
音乐爱好者与欣赏者。当年,正上大二的他就因到音乐学院去听音乐会时偶尔扫到
了这位刚入学不久的女子一次无意回头,以及不经意地望他一眼而怦然心动,且坠
落迷途。在漫长的苦苦追求中,他曾无数次被冷拒,然而不懈又固执的他最终打动
了这位野心狂大且高雅傲慢的女孩。等她第一次接受他时已是他大学生活的最后一
个学年了。
大半年后,他毕业了。
为了追求她,他的考试成绩已从开始的优等退落至毕业时的一般。
男子拒绝返回原籍为华北平原上的一个中大型工业城市,一是怕离开她后失掉
她,二是坚决抗拒在家乡城市曾为一方权贵的父母在他大一学年放假回家时为他积
极撮合的与该市最高行政长官的千金所约定的婚姻关系。虽说当时他认可了这门婚
事,但当不久他第一次偶尔望到那优雅高傲的回首顾盼,以及轻如飞扬的丝发摆舞
后便一切都改变了。即使此后他还很不情愿地继续同那位千金保持着礼节上的一段
往来,但随着他对此女的思追加码而渐渐疏淡了那位千金,直至中断。
当父母及有些家人指出他的负心与失误会引起不可预知的严重后果时,他竟嘲
笑父母及家人是自找的,若无当年的强行撮合,自然便少了许多烦忧与无聊。父母
和家人愤然指出,如当时他不同意怎有今日的难堪与窘迫,致使原本的好友成为今
日冤家。他当然不会苟同父母之论,声称当时他只是年幼无知,父母原本应该想到
各方面的利害,而他当时只是遵从父母之命,今天不应责怪他。
“但问题是当时你是同意得了,且颇为得意。”在父母不得不再次强调这一点
时,他愤然大怒,认为这种谬论实在荒唐。人在长大,什么都会变化,莫说是他与
对方仅为谈恋爱,即便是夫妻,若他遇到了令自己真正心动的理想梦女,也可以离
开那位平平淡淡地婚姻而去勇敢地追寻自己的真爱。退一步说,即就是他原本喜欢
那位,也并不等于他此后定死在此人身上永远保证不变,何况他此前仅仅觉得那位
千金还可以,当他遇到比她优秀且更适合自己的女人时为何不能改变却要为了某些
人的利益而牺牲自己的终生幸福呢?
结果,他激怒了父母,并在此后的顽固立场上愈走愈远,直到宣布同家人断绝
关系。
按他所想,这是很正常的婚恋自由,那位千金虽感遗憾也并没太在意,然而不
久后的结果却恰恰应了他父母最忧心的事。
在新一轮政府换届时,势力强大的千金父亲荣升省府把持重权,而原为副职多
年且早已考察应晋格正位的他之父亲却退居二线,沦落到一个有名无实的虚位上闲
置起来。不久,他的父亲便在一次突发的说不清病因的怨愤中抱恨而终,而同家人
已断绝往来的他等从别人口中偶尔得知这一消息时已是七年以后的事了。
每当日后想起他也会懊悔,且对父亲的死有些内疚,但直到今日他的家人也没
能真正原谅他,而他也一直未能回家乡为父亲祭过一次墓,甚至连父亲的骨灰盒在
哪安放都无从得知。
至于他的母亲,一个虽说年老孤独却并不缺钱的高干级离休老干部,至今都未
完全宽恕他,且一次次拒绝与他相见,并原封不动地一次次将他汇去的钱如数退回。
现在,他是有钱了,可每当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都会黯然神伤,有时还会
泪水盈眶。
由于他拒绝返回原籍,也拒绝学校再次分配的偏远省会城市里的工作而沦为无
业游民。
为了不失去她,他留在了她的身边。
等个别宽厚的家人与友人完全放弃对他的希望和支持时已是大半年过去了。从
时间上推算,那时恰好是他父亲去世之后。
这位原本生活优越的公子哥只有靠部分积蓄和变卖原本属于自己的各种东西混
到了她的毕业。
出生于一个音乐教师之家的女子来自于川府平原的大都市。家境虽欠富裕,却
有着良好的家教。只因相信了他在二人结婚之后父母家人一定会原谅他,以及在不
久的将来父亲可以托在京的战友将他二人调入首都的一次次许诺后,这位一直企望
在事业上得到更大发展的靓丽乐女才在十分不情愿的无奈情况下留在了这座基本还
感觉不错的大都市,并在与他同居数月后托友人帮忙搞了张结婚证。
当时二人生活无着,不得不住进一间市郊农村的简陋租房内苦熬时日。
当时的男子心里一点谱都没有,只能找出各种理由延拖女子一再要求他返回家
乡向父亲认错,或由她去调解的愿望。
她非常自信自己的魅力,自认为他的父母家人见了她后便可以冰释前嫌,视她
如女。而他却非常清楚,将自己的官位看的高于一切的父母绝不会因她漂亮才高而
轻易改变已见。这并非他不愿努力,事实上他早已私下里无数次的争取过。他曾寄
去了她丽照,二人的合影,她的成绩单,以及她钢琴表演时的照片与录音。而见多
识广的父母并不为之动心,漂亮算什么,才情顶何用,他们见多了。何况即使都有
用也只是儿子的,关键是儿子的快乐与荣耀已为二位父辈的仕途蒙上了阴影,并最
终成为可悲的障碍。
当父母在他毕业后拒绝返回原籍时已彻底放弃了他,而那些兄长姐妹,以及部
分友人也逐渐同他疏远,等父亲去世后,他的所有家乡音息全部失掉,无论是信件
和电话,再也没有一个回音接听。
他并不知真正的缘故,在忍受如此漫长的压抑与屈辱后被激怒了,发誓永远再
也不同这些家伙和好,至死不回家乡的城市。直到七年后他得知人们对待他的原因
后才逐渐有所改变。然而当时已深陷极度贫困的他一直在瞒着女子,并在万般无奈
下默受了妻子的不忠,以及越来越多且激烈的各种侮辱和伤害。有时,他也在极度
的痛苦与绝望中企图自杀,甚至与她同归于尽,可对她之爱已入灵魂骨髓的他尽管
发了无数次誓,也努力了无数次,但终于-没能做出狠事来。
他不仅仅只是爱她,且对她抱有深深地内疚与欠意。
为了他,以及他无数次信誓旦旦的诺言,她委身于他,并在毕业时在他的坚决
要求、阻挡及哄骗下而最终下定决心拒绝返回原籍城市,尽管这不可避免地带有相
互利用的利已成份,但毕竟导致她为他付出了过多的代价。
工作失去了,原本保守的女子父母为此气愤难平。可为了更远大的理想与野心,
她最终也在情急无路时同父母翻了脸。虽说两年后女子同父母缓和了关系,但那时
的她早已物是人非,一切事业与出名的愿望早已沦没到小商人富裕的温馨家庭生活
里。
然而有才的她不时会摆出才女的孤傲。
结果,不甘认命、屈从的她每当为自己曾经的梦想难受一次,便会为这种傲慢
付出一次代价。不断地结婚,离婚,与情人或性伙伴翻脸,当几年前她第四次愤而
离开那位根本没把她当回事的丈夫时,她的病已愈来愈重,且早已容颜不再。
分给她的财产不久便全部变成了药,而此时她的父母已在几年前因癌症先后离
开了人世。
从此,沦为赤贫的她只有在社会最低层的极端穷困和病痛艰难中苦捱。
有时,她也会想起自己当年的种种,并于近些年多次想在那位当年曾使她快乐
与不幸的家伙愈来愈红、愈来愈有钱时去找他,让他赔偿自己的部分损失,可她又
不敢。这不仅因对方有一位出众的年少妻子,还有众多各类不同的漂亮女人围追。
而今日的自己岂止是早已容颜俱衰,更糟糕的是当年她曾无数次使他受侮,并在他
最为悲苦时弃他而去。每当想此她就不禁一阵发颤,感到自己倒运的的日子不远了。
后来,当男子的各方面势力日趋强大后她别说找他,因担心他报复而只有向市郊外
围一次次转移。
多亏她已无处可去,否则,早已逃之夭夭了。
想不到的是,这位曾被自己弃之如敝屣的男人在若干年后如此强大发达时还会
喜欢她,并费尽心机找到她,还为她买了如此大的庄园别墅及众多东西。假若父母
依然健在,她一定会将二老请来,以告慰始终挂念她并至死都对她无法放心的仁爱
之心。
然而十五、六年前的情景是何等的糟糕,不堪回首。
十五、六年前的这座城市尚处于典型的计划经济禁锢下,加之二人所学特殊,
企图找个合适的对口工作几乎近似于不可能。
粗重的劳动二人当然不屑于做,即使后来男子在万般无奈下已彻底放下身架去
帮人卖服装挣点饭钱,但愈来愈失望的女子已对他产生了怨恨,更对这种毫无希望
与目标的生活失去了信心。
在极度的厌倦下,她妥协了,走了出去,走出了男子的身体,尤其是走出了男
子的心。
对于形貌出众,品味高雅的她来说,虽说找个合心的工作较难,若说寻个有钱
人供养实在是太容易了。
在外出找工作时,她很轻松地就能得到原本需要很专业技能但与她所学专业完
全相悖的职位,可傲慢又机敏的她很快就明白了为什么。
从开始的一次次愤而离去,到后来的过度敏感。对她来说,找工作已几乎成为
她的一种屈辱磨难。然而处于已无能满足口腹的她来说不仅仅只是越来越对男子的
家人失掉希望,更重要的是对男子自身丧失信心。
原本应该幸福的她落到此等惨境是不公平的。
在别人无数次的开导或诱惑下,她终于,走出了第一步。
从开始的偶尔悄悄一次、两次,到后来的逐渐公开,十天半月不回家。
当这种情景持续半年左右,也就是二人结婚一年时,屈辱的男子在忍无可忍的
情况下只好同意和她离婚。
此时的女子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与心态竟然相中了一位貌不出众,年纪大她不
少,只是有些钱的小商人,并在同男子离婚不几天后就和那人结了婚。
绝望中的男子显些自杀。
在极度的悲痛中,男子踏上了南去的列车。
八年后,在事业上已小有成就的男子鼓足勇气,带着一种雪耻的信念,重返这
座曾为他带来过太多太多不同记忆的城市。
初回来时,男子还悄悄打听过此女的消息。
那时的女子正同一位条件还算凑合的第三任丈夫生活在一起。他曾想去找她,
但那时的他财力有限,又全力投入到新组建的股份公司中有太多无法忙完的事。
他狠狠心,赌气一定要挣很多很多的钱,到那时在叫她看看。
两年中他几乎拼了命,全部身心放在了公司与赚钱上,等公司局面刚打开,他
该喘口气时,却遇上了现任的妻子,当时年仅十八岁的女孩。
随后的两年,他,忘了她。
等同妻子关系日趋紧张,公司资产日益庞大,他再打听时,已没人知道此女的
去向。
从此,他的公司及他个人的资产迅速膨胀、壮大,而他的个人生活却沦陷灰潭,
愈来愈糟,直到那天他带着两位小姐乘南去的列车游玩途中突然发现她为止。
站在音乐厅内,男子无限感慨。
音乐,曾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正是通过音乐,他发现了她,结识了她。
近几年公司业务日趋扩大,他的闲遐时间及自由支配的时间和金钱虽说越来越
多,而他却离音乐越来越远。即使家中有一间当年耗费不少心血和钱财搞起来的小
听音室,不过今日早已面目全非。设施陈旧还在其次,更多的是在妻子,以及自己
暴怒时摔砸的早成一堆破烂了。
今天,他耗巨资购进了许多世界一流的音乐设备,一为补还此女的梦想,同时
也为自己找回一个享受乐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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