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域──艺术之钟摆向永恒的天平之码吗
自由，不等于放纵，
约束，不等于强迫。
随着文化与智能的不断进化、提高，以及专业的
更精深要求使得一切都〈可悲地〉逐步走向了更
艰难、更复杂，而同时，又随着文明和民主化的
进程，以及商业上的考虑而迫使各方面的应用又
不得不〈无奈地〉逐趋更简单、更易懂、更好用。
用句更简明的话说便是，今日的一切都在朝着两
边极限拓展：“更复杂，又，更简单。”
——摘自本文中
一．限域：一个令所有卓越者随时处于痛苦两难，同时却又获益匪浅的双刃剑
对于“限域”，我至今依然没有完全的把握与能力给其下一个〈那怕是相对而
言的〉确切定义，尽管这个“词组”及“概念”已在我的脑际萦绕〈纠缠〉了不少
年头。可“限域”是什么？它与“中庸”有何不同，和“优雅”、“和谐”、“适
度”又有多大差异，以及，诸如此类的“词语”比较，实质区别，或者还有“它”
对作者〈尤其是对那些探索性的创造者〉会产生什么样的利与弊，等等。
“限域”是什么？它会否成为对创作者的“限制”呢？或者，在一定的程度上
与期限中沦为探索者颈上的一条锁链，以及创造者头上的一道紧箍咒呢？
那么，“限域”倒底是什么？又应该是什么呢？本人以为：“限域”不仅不应
是“限制”，也不应是强制下的“束缚”，更不应是自由借口下的“胡作非为”，
“它”，仅仅只是对过分放纵的“约束”，或者说，是由创作者个人在多方面因素
的激促下〈并在严格自律的要求下〉经反复思虑后做出的某种“适度”调整，这种
调整不是来自于外部强力的干涉与指令，完全是出自于创作者个人的自主选择，而
这种自主行为又应是发自于创作者在自觉意识下的〈探索过程中本能具有的〉一种
自我“判断”能力。
不过，就象人们常说的那样，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对于每一位创作者〈尤其
是企图卓越的创造者〉来说，这不仅仅只是一种两难，同时也是一种磨难与冒险，
假若我们能考察一下古往今来的那些“成功”的艺术大师便会发现一个较为普遍的
规律，便是他们的“调整”相对较为成功。①
“限域”──不知是否可以说是一个令所有创造者，尤其是那些卓越的创造大
师们永远处于痛苦两难，同时却又从中获益匪浅的双刃剑。
二层次：见解愈高、水平愈深者未必价值就愈大②
本人以为：艺术不同于技术与学术，未必是见解愈高明，内容愈艰深者其价值
就愈大，它有其独特的价值标准、认知标准及限域，不够，或，超出，都有可能丧
失艺术上的最佳效果及独特价值。本节将以文学中的小说为例，并试图通过小说中
曾有过且一直存在着的“层次”来探讨艺术中的特殊现象──限域。虽嫌简单，不
过倒有助于人们对“限域”及此下所述有一个较直观的认识。
以下暂将它们分为六个层次讨论，虽说下一个层次从总体质量上可能会比上一
个层次相对深刻些，但这并非说下一个层次中的所有人及所有作品皆比上一层次者
高明。
１．六个层次
1.1为什么？
当一个人对外界事物尚不能明了时，可能会产生某种疑惑、提问，但这种类童
话与半神话的似人非物的萌疑并非只是早期文学所独有，亦非儿童文学所必须具有
的特征。从今天看，它仍不失一种文学的表现方式与手法，尽管人们总将它同浅显
的儿童文学联在一起而很少受到文学史家们的关注，不过，其作用仍不可随便忽略。
1.2那是什么？
当你对某些事物有了一定了解，但又无法完全明白之时，一种欲望在蒙生，在
升腾，在骚动。“那是什么？”便总是不由自主地缠绕着你。你不愿再困惑，总希
图探清搞明，但你的经验及能力还无法达到，同时，你也不可能顾及许多，而某些
与你生理及情绪相关之事便最先〈也最易〉勾起你的欲望和注意──性爱、婚恋及
恐惧和复仇等便成为此类作品的永久性〈经久不衰的〉保留剧目──浪漫主义文学
并非只是擅长这类单一的题材及表现方式，而在其它类文学类型中都或多或少地
〈也可说是极难避免地〉涉及此类素材，区别只是各自的描述方式不同，审视角度
有别，故而使得它们的价值及层次亦有大别。在今天，这种层次类型的作品还随处
可见，主要是在中学生与半文盲里，另外还有一些文化虽高，但在性爱之情上相对
欠佳者之中依然保持着极大的市场。这种类图腾与准美学范畴的探究，基本是受到
好奇心及视觉愉悦，或感官刺激所支配，它们虔心寻求与渴望地主要只是一种趣味
自赏及欲望自慰。
1.3这倒底是为什么？
当一个人身处社会底层，同时又是一个弱者之时，他时常会遭到许许多多无法
逃脱的屈辱与伤害，他虽不甘心，但又无能反抗，唯一的指望便是乞求那些侠客超
人突然出现为其打抱不平，由此，英雄侠义之类小说便伴随着人类初期的不平等及
不平衡心态而诞生③。不知是否可以说，只要人类间的不平等与不公平，以及诸如
此类的现象和社会等级制还继续存在下去，那么，此类英雄侠义类的超人便会在各
类作品中永久地相随始终。即使此类作品极少有艺术上的努力与价值，不过其对许
多民众的心理平衡及抚慰作用还是其它类作品很难相比的。
1.4这是什么？
这是一种很容易流于对外部任何事物都企图下定义，并讲清说明的表现方式。
此类作者往往具有一种使命感和责任感。对价值的判断及审美的定向等热衷，使得
该类作者常常去表现那些社会环境、政治秩序、时势状态和战争灾难，以及宗教与
道德等方面的冲突与论争。这些有关人类生存命运的状态及伦理学范畴的重大问题
经常是人们关注之热点，故而使得此类作品很容易具有感染力和社会轰动效应。这
种题材并非只是写实主义小说的专利，它几乎在所有的其它类文学作品中都有不同
程度的涉及，差异只是表现方法、审视角度，以及挖掘的深度与自身层次有别罢了。
1.5为何是这种样子？
由于它的求本溯源精神，使得该类作品已从浅层及表面的描述转入到了内部较
深层的心理学探讨范畴，这不仅使该类作品增添了自身的深度及创作时的难度，而
且使人们所关照的已不再只是那些欣然悦目的审美情趣及视觉享受，或对外部世界
的洞察、识解及抨击，而更多地可能是一种对人类心灵根底的剖析及精神扭曲的自
嘲。这是一种来自深层的审丑自省及灵魂的苦问自挞，它要比写实主义作家具有更
加大胆的勇力、省悟力及技巧表现力。它所揭示的东西是那样丑陋、可卑，常常使
得人类自身及人类文明无法逃脱地陷于某种难堪与自虐中，（有些缺乏理解力与自
识能力之人可能由此会在失落感中对文明及自身的前景产生悲观情绪。）鉴于它的
探求已超出了普通观者所能领受的限域──如轻松的娱乐；浅显的概念；简单的伦
理冲动；悦目的视觉享受；等等──从而使得该类艺术品的读者范围大大缩小。
1.6为何如此又是怎么回事？
这是一种由内层探讨复入到无奈回答的惶惑状态。从表面上观似乎是第一类的
变向重蹈，然而实质上它们是两种不同概念及不同层次的两回事。这种追求心灵与
精神境态的类哲学④〈非宗教〉性探索，已将艺术引向了一条模糊的〈或许连作者
本人也无能说清的〉状态中──它更多地已成为创作者为了满足自身的探索欲而钻
入了只有极少数人才能领悟并感知的心灵世界──当小说走到这一步时已基本同供
人观赏的“艺术”逐渐脱离，成为那些相对喜好猜谜的艺术史家们的研究物，而这
类作者及作品也会在自得、自怜中跨上了通向“艺术”博物馆的最后一级台阶。
２．一个例子
在此举个简单的例子可能有助于说明以上所言。
比如一台“电视机”
2.1为什么？
此为何物？如何会发光、有图象、声音？是谁在里边？我能进去吗？
2.2那是什么？
哇-真美，好漂亮！可为何我不能？我多想占有“它们”呢。
2.3这倒底是为什么？
天晓得这是为什么？或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谁能出来帮帮我呀……
2.4这是什么？
这是一台电视机。外形多为类方状；塑壳；外形色有黑、仿木纹、灰，等；它
是活动图象及其伴音的电传输；里边有摄象管、接受器，再经过电子扫描，图象信
号及伴音信号，并经显象管后的电子枪传至前面的荧光屏上，从而形成完整的图象
供人观赏；目前有彩色与黑白两种色彩；因尚有许多不足还处于不断改进中，等等。
2.5为何是这种样子？
它不仅要懂得４，还要具有１的好奇心和２的占有欲及３的不平衡心，同时还
要具有某种科学态度和探索精神。在种种欲望支配下，他打开了电视机，拆散了机
器部件。他不仅要搞清此物都有什么东西构成，且要搞懂各个部件为何会具有如此
的奇异功能，以及缺欠不足，等等。
2.6为何如此又是怎么回事？
它不仅要洞识１．２．３．４．５．的多个方面，且要通过各类试验、分析及
具体报告探究这些东西的功能、结构、及其利弊、优劣，并进一层探究人们为何要
如此去做它，观它。显然，这类懂得已太多，搞得也太清、太细，故而已远远超出
了观者的领赏范围。当此电视机已成为研究室中的试验物时，此电视机作为人们欣
赏的功能已告终结。
三 千年世纪末：是新一轮强劲又卓越的综合，还是一次漫长且灰黯的虚弱过
渡
１．限域的非自然规约、及其与艺术演进的相互制约、更移
一般而言，每一种艺术基本都要经过由浅到深的演进。从初创的草陋，逐步到
成熟、强盛，后又至“专家化”。（此非衰落，只是在走出此步后已离开绝大多数
人所能领悟、欣赏的水平而成为少数人自赏并研究的专家化等级而已。）
这一点从中国到外国，从古代到今天基本相同。如中国的诗、词、曲、散文、
戏剧、小说，等等演变。
当一种新的较易传播的〈未必是更优的〉艺术形式出现后，将会因多方面原因
而成为传媒主导，并占领较大的市场。
如二十世纪之前的小说的一次次变革、拓展；再如今日的视听混合技艺〈技术
加艺术〉逐步超越各种单一的艺术而成为传媒主导。从表面上观，有人认为这是人
们逐渐趋向于不动脑子的简单，实质上更重要的原因应是此种传播方式使更多的人
能够介入，尤其是艺术的特殊规律“限域”所致。
如文字艺术中的词比诗相对更易懂一些；散文比诗、词更平白；小说比诗、词、
散文等更通俗，也相对更易传播些；而戏剧已非单纯的文字艺术，故比文字艺术更
加直观、生动，加之它的程式化、紧凑化和少变化，故较易被人〈或影视出现之前
的大众〉接受；至于电影作为介入了更多技术的合成技艺远较单纯的文字〈如文学、
剧本〉、声音〈如音乐、歌唱〉、图象〈如美术、摄影〉、舞台〈如戏剧、舞蹈〉
等艺术生动、奇妙，加之传媒的方便，以及企业化的运作和商业上的宣传，再加之
相对的通俗，紧凑省时间，故其影响与商业效果使此前的其它类单独艺术难以相比；
而电视的传媒方式比电影更简单，又因其能够普及到每一个家庭的方便，以及其制
作成本相对电影为低，再加上它的操纵者已不单单只是企业金钱的操作，同时还有
更加强大的权力介入，而另一方面，电影也已逐步走近、或接近于成熟，有不少已
开始步入“非娱乐性的”纯艺术性的探索层──超出了许多人所能领受的“限域”
──故而，〈相对更平白易懂的“通俗百科全书”〉电视便自然成为今日传媒的最
主要手段及方式；当今天电脑，多媒体电脑及互联网络的暴然兴起，并飞速直入每
个家庭之后，再加上其传播方式又远较电视的被动接受为优，故而，不多年之后，
多媒体电脑、互联网等将有可能成为文化与艺术的最主要传播工具和方式之一，甚
或有可能如有人预测的那样成为超过电视的主导传媒工具。⑤
２．故去时代中〈曾出现过的〉类型
不知是否可以说，人类史上的任何一次艺术变革基本都是在前一次基础上的扩
充与拓展，很难出现完全悖离式的叛绝或革命，一般说，此后的艺术无论怎样变化
都无可避免的〈或无能逃脱的〉受到此前艺术形式及观念的〈或多或少地〉影响。
比如在小说发展史上曾出现过许多类不同的表现方法及结构方式，但能真正经受住
时间沉淀而为人们保留下来并能对后世小说发展起到推动作用的并不多，尽管有人
认为这与时尚和机遇有关，但我更倾向于认为这同小说的形式及表述方法之“限域”
有更多且更直接的关系。如本世纪上半期的这些〈尤其是欧美流行的〉诸多表现方
法〈如意识流、荒诞派、存在主义、以及新小说，等等〉很难能够原封的大批留存
下去，而本世纪下半期的更多所谓新什么，后什么，新新什么，后后什么，更是花
样翻新，流于形式，它们留存下去的可能性更是令人不敢乐观。不过，它们的确有
其卓越与独到之处，如在形式上的探索，以及精到的语言与表述技巧，等等，都有
可能对此后的文学发展产生不同程度的影响，但其毕竟有些太“过”之嫌，或者说，
已超出了小说传播的〈或文学所需表现的〉特殊“限域”。
一般而言，小说〈当然还包括其它部分艺术类型的〉每一次“杰出”的变革基
本都是在两个方面同时发生重大的变化──ａ．形式；ｂ．情调〈也可称之为意识
或观念〉──而且它们的变革之“度”也是把握的相对较为成功。假若人们只是在
单方面上走极端──如纯粹在形式上的游戏或探险；或为了某种特殊的目的而仅仅
在特别的“意识上”的投机与冒险〈当代中国的主流小说家或许对此最有技术和经
验〉──而不顾及艺术这个特殊“限域”的“制约”，那真难想象这些人会有多大
的艺术成就。
ａ．形式：包括外在的结构变化，以及语言和表述方法等方面；
ｂ．情调：对小说而言，此变化〈同其它艺术相比〉可能显得更直接、明显且重要。
不知是否能够这样说：小说情调的变革比形式变革更重要，这种变革不仅是对艺术
自身理解的变化，同时也是对人生识见及表现对象的变化。下边让我们先看一下小
说史上的几个最主要发展类型，并由此简单评述几句。
神话：它或许主要是因人们在自然面前的无能而产生出的某种企图凭借想象而
征服外界强力的一种敬畏渴望及无奈图腾；
传说及演义故事：它的起源显然受到了神话的启迪与影响。它所突出歌颂、崇
拜的英雄侠义，或着重描述的重大事件显然还包含有人们在强大外力剂压下的那种
〈相对较为无能者和愚昧者们的〉不平等及不平衡心态企图藉此得到暂时的补尝和
自慰。
市井小说及浪漫主义：着力渲染的是一些压抑下的情爱与性爱或复仇故事。
谴责小说与写实主义：主要以对现实社会及人生的批评性揭述而著称。
表现主义：逐渐深入到了对人物的〈包括小人物的〉内心世界进行剖析。
静物〈或物化〉主义及继承者：已从小说内容的探险开始转换到形式与内容的
历险并行，直至进入到以文字自身的冒险为最主要手段的真正文字技术的表演境界。
未来的：综合主义，或，其它主义，等等。
…………
这种演变不知能否称之为是人类文明自然进化的结果，或者说它表明了人类文
明及自身是先由外部逐步深入〈缩小至〉内部，然后再在转了一大圈之后〈当然是
升了一层之后〉又复返至外物的一步步“并非”轮回的演化。也就是说，小说描述
对象的发展过程是先从外物的〈仙神〉后到人物，且是由上等人、超人、雅士，逐
渐加入进下层民众，并是从外部世界再深入到心灵世界，最终又并非是“循环”到
了外物世界，也就是所谓的〈或许是有些过早地沦落到了〉以“形式”、甚至“文
字”自身成为小说“主角”的所谓真正“文学”〈以文字自身的表现为其首要学问
及目的的〉艺术之境界。
我不知今日小说是否面临着比十九世纪末〈或者说是自小说出现以来〉还要严
酷的命运审判及艰难的出路选择，但我似乎又明白一点，假若今日没有某些〈那怕
是一个〉上帝的特殊选民在对小说进行比十九世纪末及二十世纪上半期还要重大、
深刻的变革及创建，那么，小说，将有可能面临着一场自小说诞生以来最为严峻的
危机，甚至是开始沦落到最真正的终结性萎缩。
新的综合，新的形式，新的情调，新的创建，或者，新的起步，等等。但这种
可能性究竟有多大？或者……天晓得？可是-上帝他老人家究竟想如何编排我们呢？
３．二十世纪末：是强劲冲刺后的疲软，还是千年世纪末的自然大换型之肇始
从今天的眼光及角度去评定十九世纪末和二十世纪上半期的艺术作用及价值显
然还有许多困难，不过，这并不妨碍我们透过历史的尘埃与迷雾，以及历史曾积淀
的经验而用今天的特殊视角〈既身居其外，又心处其中的身份〉去识解它、剖析它。
因本文并非探讨此类问题的专文，故而在此仅能简单地谈述几句。
十九世纪末的欧洲工业倡导国尚属于刚刚跨出幼稚的门槛向成熟的沃野及山冈
爬去之期，那时的通讯及交通也是处于刚刚走出相对闭塞的环境而正在向今日的这
种所谓技术化挺进，加之十九世纪末的人文思想大转变，以及在文学艺术的主流领
域中的相对僵化，故而，导致了在艺术领域〈以绘画为先导，且成就最为突出的〉
开始了一场在人类艺术史上罕见的大变革。这种变革影响之广、之深，几乎改变了
二十世纪中的大多数人的生存观念及生活方式。我认为，这种影响与转变足以同二
十世纪技术对人们生活方式的影响，以及避孕产品对人们性道德观的冲击相提并论，
而且，这种影响直至今日还在世界大多数地区及人口中持续着、扩展着。所以说，
此次变革的艺术观念变革在现实世界中产生的影响要比其艺术自身的变革还要重要、
影响深远，它构成了二十世纪人类最重要的成就----民主化的发展与进程的----一
个重要组成部分。
然而，人类在许多方面的创造力是相通的，同时，人类的天生资质及潜在能量
也是有限的，所以，自二十世纪下半期以来，世界上那些倡导艺术独创性之先驱国
家及地区的创造力已远不如前，尽管今日从表面上观世界艺术领域似乎更加繁荣，
但这种所谓的繁荣在实质上只是繁杂，而繁杂的本质不过是苍白与虚弱的征象，因
他们大多仅仅只是哗众取宠，在玩形式，或在玩游戏而已。这种随波逐流的聪明及
向主流的靠近，从实质上讲同十九世纪末的那种循规蹈距的学院派主流艺术并没有
多大的本质区别。今天，人类正处于千年世纪末的道口──按人类史及艺术史常规
看，此时应是人类文化及艺术〈乃至整个人类文明〉开始处于一次巨大的变革时期
──然而，就今天的艺术领域而言，似乎还没有看到能令有远见之士感到欣慰的艺
术变革势头，〈甚或苗头〉，人们不禁要问，这，究竟是怎么了？⑥
企图叫今日之人准确回答这类问题显然有些困难，也有些牵强，不过只能探究
个大概而已。本人以为，形成今日世界艺术状态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有几条似
乎相对重要些：
3.1上一期变革过于强盛。由此导致今日的流于表面玩形式，虽花样翻新却无甚新意，
〈这并非只是你今日所想到的曾在你的前辈中几乎都有类似的表现那般简单，因其
思路类近，撞车便无可避免。〉而更主要的还在于今日缺少独辟蹊径，且具超凡大
气的卓越开拓者及创建者。所谓的“盛极必衰”成语不知是否能够解释这种可悲。
再用句古语说便是：强弩之末，势所必然。
3.2上一期变革走向了极端──美术始终走在最先，也走的最远，〈大多数时期的艺
术变革多由直观性最强的美术作为变革先锋〉，尤其是此次以形式变革为突出特点
的超过一个世纪的漫长艺术变革好象更适宜于美术，故而，在此期间，获益最大的
自然是美术，同时，成就最大的显然也是美术。而比文学还要走极端的音乐却几乎
和文学一样处于相对难受与难堪的窘境，成就远不如美术──比如文学领域，尽管
意识流、荒诞派、存在主义、新小说，等等大师一级的水平在艺术水准〈文字与表
述技巧〉上及境界上，以及认识人生的态度、识见等方面都要远高于此期前的那些
文学大师，但它们毕竟有些“太过”，而他们的继承者〈二十世纪下半期的众多流
派〉显然比他们还“过”──就如同人们要看“电视”，而他们却将一堆拆散的电
视机零件抛向了观者；或者将一堆人体解剖器官扔到了本来只希望欣赏人体美的观
者脸上。这里需要特别解释说明的一点在于：称他们太“过”，并不意味着此前的
“艺术”恰到好处，事实上，此前的〈如巴尔扎克之类〉尚处于“不够”阶段⑦。
假若说二十世纪的文学探索者与创造者们走的太远，太艰深晦涩，有点专家化等级，
那么，此前的文学大师们大多尚未到位，还有些过于粗浅、幼稚，也有些太“戏剧”
化与简单化了点──不过，当这些〈在十九世纪末和二十世纪上半期尚属于探索性
创造时期的〉艺术在今日冠冕堂皇地步入大学，从而成为了学院派接受并倡导的主
流雅艺术之后也就标明此次变革的强势已过，开始临近终结。
3.3媚俗大众的商业性游戏“非雅艺术”过盛、过滥，加之在强大的商业操作下
以利为主的今日文化环境中──如在强大的由学院派操纵的主流“雅艺术”与更加
强大的投向执政势力的“泛政治化非娱乐、非艺术”但却是“主流之主流”的生存
“技术”，以及由商业化操作的“准主流、准艺术”的媚俗娱乐“魔术”等多方面
的夹击、围攻下──企图在艺术上独创的超一流头脑及开拓性创造似乎比人类艺术
史上的任何时期都更加艰难，也更难独立的生存下去。不过，这些人毕竟还会不断
出现，且在极其艰难中勇敢地存在并探索下去，创造下去。他们人虽少，但他们却
是文学，乃至人类文化及人类精神世界得以存在和发展延续、进步的最真正动力、
活力与主力。
４．二十一世纪：是新一轮强劲又卓越的边缘综合，还是一次虚弱又灰黯的过
渡整合
有人从历史的经验〈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以及时装的裤褪、裙子等变化评析〉
认为，这个千年世纪末及未来二十一世纪之艺术将会〈在二十世纪的大分离走向极
限之后〉摆向“复合”的岛岸，也就是所谓的“新综合”艺术及文化。假若这种
“新综合”将成为今日及未来之事实，那么，真不知我们〈乃至未来几代人〉将会
是冲锋开路的“勇士”；还是在混乱中逃向避风港的“隐士”；或者是一些在大战
之后清扫战场的可怜杂役及救治伤员的可悲医护。
也许，让我们还是先清扫一下历史的尘迹，看是否能寻找出一些什么规律。遗
憾的是这种“历史”并非完全可靠，而更糟糕的是我们很难从这些并非可靠的“真
实”之中发现多少能供我们今日参照的、或对比的“样板”。如此，我们似乎只好
凭借自己的想象与今日的规律推测了。本人以为〈只是以为，未必会成为事实〉：
在强劲又巨大的艺术及文化变革后很可能会出现一次必然又漫长的相对灰淡的文化
及艺术休整期，或调整期，也可称之为是下一轮艺术及文化变革之间的一次过渡期。
一般而言，此期内的艺术及文化相对此前、此后的变改期会显得平淡，缺乏生机与
活力，也很难在艺术和文化上有什么太多的创建和突破，最糟的是有可能出现停滞、
空白、乃至退缩。此期限的长短基本是以此期前的变革大小而定，若此期前的变革
稍小还好些，若此期前的变革巨大且深远，尤其是此期前的变革几乎耗尽了人类在
文化和艺术方面的最大能量，那么，此灰黯的过渡与调整期将有可能压抑很久。也
许需要一个世纪，两个世纪，以至更久才能出现下一轮新的〈在漫长压抑过程中所
积蓄的〉巨大能量的突破。不知是否可以如此说，在人类史上，若想出现同十九世
纪末至二十世纪上半期的那种如此长久且成就巨大的文化与艺术突破及创建似乎非
常困难，它们至少需要上百年的积蓄与压抑过程，〈或许，还须在出现整个人类文
化史上的某种更加巨大的变革之同时才可能爆然喷发。〉所以，本人以为，今日的
这个千年世纪末，以及未来的整个二十一世纪期间，人类在艺术上〈甚至人文学科
的〉重大突破与创建将有可能十分地艰难和不易。所谓的今日及未来之“新综合”
艺术即使出现且成熟，但其很难有太大的〈超越前辈大师的〉功就和价值。不过，
话又不能说死，因今日社会在强大科学的推动下〈准确些说应是催化下〉所出现并
产生的效应及连带反应都是此前史上没有过的，所以说，也许某项新的重大科学发
明及创建会改变并开拓人类智能的新能量，甚或出现新领域，〈且不管它是竭泽而
鱼，还是拔苗助长。〉另外，上帝有时也会额外赐于人类一个或几个超一流的天才
思想家与艺术家，从而使人类开始灰淡并压抑起来的能量与智慧再次重新暴发。在
人类史上常常会因几个人，甚或一个人的存在与创建而改变〈甚或扭转〉整个人类
文明的轨道及历史进程。当然，我们今天还无法预料未来的主体方向及功过，甚至
还无能推想出未来究竟是新一轮的全面综合，还是更加单一，或更加支离破碎，不
过，我们倒真企盼这些特殊的选民在这个千年世纪末的重要时刻登场，（或许，当
今最缺乏的是缺少独特、优良，又具有深远价值意义的思想探索者及创建者。）他
们那怕是几个人，乃至一个人都有可能让整个人类文化及艺术免于沦入只有少数专
家、雅士才自称喜欢并推崇的博物馆之内，从而开拓一条全新的文明与艺术新大陆
供整个人类享用。
四 被苹果击中者未必就能成为牛顿
苹果，自动落地的现象虽不少，但能在落地时砸到人头上的情况并不多，而那
头顶曾偶尔(甚至经常)被苹果落地时打中的人也并非都能成为牛顿。尽管上帝的特
殊选民极其有限，但假若牛顿没有那偶尔的一次苹果击中，或许，牛顿阁下会同其
他科学家一样只能是一名普通的技术人员而并无多少价值且永无人知。
无论怎么说，在这里有一点基本可以绝对地肯定：那就是一个人如果只想徒手
轻松地从商店中购买<或从批发商那里购进>别人从苹果园大批运来倾销的流行苹果，
随后再转手倒买──那么，无论这苹果多么美丽、好吃、诱人，且数量何等地庞大
──然而，这位连苹果园都未曾去过的<批发商或零售商>先生除了赚些小钱<即使是
暴发了很多很多地大钱>外，那他，即使是头上、脸上被苹果<无论是由自己，还是
雇别人>轰击千百万次，但这位既光荣又惨烈的“勇士”除了一时被哄炒的“好看”
与“轰动”外，大概企图成为牛顿显然是没有多大指望的。⑧
五 艺术：有限，又无限
寻求无限与自由是每一位企图卓越的独立艺术家终生为之努力的愿望之一，假
若要让自己给自己“限位”，将会十分艰难〈难受〉，但我以为，这种“限域”
〈对小说家而言〉更多地将是形式上的，至于意识方面的相对应该较少，否则，将
可能走向僵死，或者被自我的束缚及外界的规约所毁掉。
这是一对矛盾，一种特殊的两难挣扎，如何调解并解决好将是每一位寻求卓越
的探索者及创建者终生为之痛苦，但同时又很可能会从中获益良多的成功之所在。
艺术：有限，又无限。它并没有多少必须遵循的绝对标准，但如何把握并处理
好这个“度”，便看你的智慧、努力加运气了。
注：
①这样并不是说〈或意味着〉那些更多的〈永远没法被人知晓的〉杰出失败者
全是对这个“度”的把握相对欠佳，或者说是那些人的命运都不好，而是此中还有
太多的一时无法说清的问题在起作用。
②此第二小节原为本人另一长文《文学层次论》中的第一小节，为了本文立论，
全部移了过来。
③从表面上观，此类作品在今天似乎与过去有了很大差异，〈如美国的商业性
娱乐；欧洲的相对准艺术性；中国的特殊传教性；等等，〉但若能从深层上剖析，
或能从此类作品的总体质量，以及再透视一下此类作品的读者层，那就不难得出该
类作品的实质与原初的诞生意义并没有多少本质区别。
④“类哲学”并非是向哲学靠拢，更不等于最高水平，它仅是文学的一种“存
在”方式，也可以说是每一个行业中由浅层向较深层自然发展的结果。其实，哲学
自身也一样有浅薄、粗俗、低劣之作，也有如文学一样的不同层次。这里需要再次
说明的是文学为艺术，其自身规律及层次境界与哲学规律及境界层次并不完全相同。
尽管它们的划分及判定皆因过多地人为因素而在同代人中很难公正、客观或附实，
但后世与时间基本还能鉴评个大概。
⑤不过，作为一种单独存在的行业──电脑、多媒体电脑、互联网等──已比
电视还要多地介入了技术人员的加入，所以，这些电脑行业只能是由技术人员控制
的一种传媒工具，它自身已远不是艺术领域的成员，而只是能够使艺术，以及其它
文化、行业借助此工具相对比此前技术更快捷、更方便地传播而已──电影，主要
是语言与形体表演艺术的传媒工具；电视，除了语言与形体表演艺术之外，还是其
它表演艺术的传媒工具，而且还是政治、文化、技术、商业、教育，等等行业的传
媒工具；至于电脑的各种不同种类，将会在此上的所有传媒行业之外，更加主要的
是成为技术人员与各行各业的工作工具，以及众多行业的传媒工具──艺术、技术、
文化、教育、以及政治、军事、企业、商业，等等，等等领域，将会随着社会的演
进而有可能愈来愈趋于细小、专业、复杂化，同时，各自也会愈来愈向综合、通俗，
及简单化发展。也许，这便是人类，尤其是今日人类及未来人类的奇妙之处：更精
深要求使得一切都〈可悲地〉逐步走向了更艰难、更复杂，而同时，又随着文明和
民主化的进程，以及商业上的考虑而迫使各方面的应用又不得不〈无奈地〉逐趋更
简单、更易懂、更好用。用句更简明的话说便是，今日的一切都在朝着两边极限拓
展：“更复杂，又，更简单。”
（顺带说一句，在人类的文明发展进程中，人类独特又卓越的语言和文字曾为人类
能够走到今天这种地球上的万物之长而起到过至为关键的作用，而印刷术的出现与
普及又为人类的近、现代文明奠定的最坚实的基础。本人以为：诞生于20世纪40年
代的电脑和60年代的网络〈尤其是出现于20世纪80年代的家用电脑和90年代开始普
及到个人家庭的互联网〉，将犹如语言、文字及印刷术一样可能会为人类文明的又
一次更加全面的快速拓展及演进起到至为重要的作用。简单地说就是：电脑〈尤其
家用电脑〉=语言和文字；互联网=印刷术。）
⑥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即今日的探索性创造大师们可能正在做着，或已经做
着某种有可能将成为未来最杰出艺术的创造与努力，只是他们所探求并创造的艺术
格调、价值观等与今日的各种已被人们习惯并接受的东西大不相同而很难一时被同
代人领会、认可，他们是谁呢？这些人是很难被今日只盯着主流艺术的人理解并发
现。虽说当今人们的文化素质在普遍提高，以及传媒、通讯等日趋通畅，尤其是人
们的精神与观念也相对更加宽容，然而人类的开拓者们总会比同代绝对多数人走得
更远，且更艰深，结果，对他们的理解与接受便需要时间，以及若干年后的雅文化
层的逐步接受、模仿，直至传授、推广，并使之成为那时的主流雅艺术及雅文化。
这便是层次与距离。这种层次与差距大概永远都不可能拉平，而人类也正是在这种
不平等与不平衡的层次及差距等激促下而一步步前行、追赶并进化的。（注：若想
知此方面的较详论述请参看拙文《文学层次论》）
⑦就如同说２比１大，并不说明２乃数字之最；３比２大，同样不证明说３一
定比２更优。当然，如果说３有缺欠或局限，那也不等于说３就一定比１、２或４
更糟糕，更不意味着应该彻底抛弃３而去全力寻找４，或重新返回１或２。它应成
为，在克除３之缺欠不足之时还应坚持并保留３之优点及特色，就如同在使用２时
还继续使用１之优特点，并且不妨害去努力寻找３、开拓３那样。
⑧中国文学真正的苹果园在哪里？有个别人一直在艰难地寻找着，开垦着，培
植着。但同时却有比那寻找、开垦、培植者多十倍、百倍的人与力量在利用各种方
式、手段在谆谆劝导、阻止，甚或全力铲除着这些“脱离现实”，“非合实际”，
“远离市场与民众”的臆想狂和孤陋寡闻者们。其因很简单，也很现实。中国，没
有这种能生产〈也没必要产生〉这种〈自家〉苹果园的“土壤”，何必有现成的
〈别人白白送来的〉苹果不用而去费力麻烦，自寻苦受。（注：此论题本人有专文
探讨。）
去人 1996年12月3日
(特别感谢：本文题目曾受我友林鑫〈画家、诗人，1993年曾在中国美术馆举办
过个人画展〉谈话启发。谨此志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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