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进中的大众文化

     １．大众文化：一个永远处于相对之中，同时也是永远无法说清的论题

　　一谈起“大众文化”，似乎便会在一些人心中造成某种障碍，这不仅因大众文
化“概念”模糊，难以介定，同时也因时空、地域及层次上的差异而很难简言辩清。
如：过去之人与今日之人；中国与外国；文化落后国与文化发达国；城市与乡村；
以及不同文化层次者之间；等等，都有诸多不同，甚或差异很大的判别标准、认知
标准及审视标准。例如：在小说的艺术探索及层次上和价值上，今日美国从表面上
看似乎是许多流派及其主将们的所在地，但实在说来美国当今依然很难在具有未来
意义的创造性方面同欧洲相抗衡，但即使如此，在美国仅属通俗小说的“飘”，进
入中国后却竟然成为地地道道地“严肃文学”与“雅文学”的经典巨著。其高雅层
次竟比中国当代的那些所谓一流大师之“名著”、“巨著”、“经典”等等还要高
明、严肃、雅致；又如：２０世纪的“现代”艺术在今日西方已成为大众普遍能够
接受并流行的主流“雅文化”乃至“通俗文化”，而在中国却要比那些被誉为超凡
的卓越探索者们还要独特、艰深，走的更远。这，便是层次之差别。①
　　　　　　　　　　　　　　　　　　
        ２．大众文化与雅文化及探索性创造文化之间的互助、互惠关系

　　在此谈雅文化及探索性文化只是为了让人更易于了解并理解大众文化。无疑问，
三者之间的差异是巨大的，但也并非如有人所称的那种天壤之别，互不相干。虽说
称它们是一种循环有些欠妥，不过，称其是相互启迪、借鉴，同时又是相互激发、
促进还是不为过的。
　　一般而言，大众文化的汲取来源主要有两种，一是直接导源于民间文化及生活
自身；二是更多地借鉴于雅文化。从表面上看，这两种文化似乎有些不太相容，但
观下文化史〈尤其是艺术史、文学史〉便知，所谓的雅文化基本便是中产阶层雅士
及此上阶层的名流权贵们所喜好、推崇，并掌握的主流文化。它们的来源少部分为：
半个世纪或一个世纪之前的“大众文化”，但更多的是半个世纪及一个世纪之前的
“探索性创造文化”。从总体上说，“雅文化”的工作及功能基本属于将它们分别
规范化，或精致化。如将大众的通俗文化提高些；或将探索性创造文化降低些。而
探索性文化同大众文化的关系似乎更加微妙些。按理及事实看这两者的差距更大，
甚至极其遥远，不过，现实中却时常有遭人曲解、等同的不幸及危险。
　　探索性文化〈尤其是文学、艺术〉基本属于人类中极少部分人追求的事业，不
过，这极少部分人却是人类文化，乃至人类文明进化的动力与主力。一般而言，探
索者大多与众不同，他们的来源一部分虽借鉴了某些民间文化，及大众文化，但更
主要的还是导源于创作者自身的创造力。它们将是〈至少〉半个世纪后的雅文化逐
渐接受、临习、降层并规范成雅文化的主源。
　　大众文化，雅文化，探索性文化，这三者虽然相互借鉴、启迪、互助，但又互
不相容，虽说三者〈如在小说中〉所描述的物品、人物、事件等区别并不大，然而
三者却因各自作者的文化素质、表现能力，尤其是对待人生及社会的观念、视角等
大异而所得结论、以及作品的层次、境界等自然会相去甚远，甚或截然相反。
　　　　　　　　　　　　　　　　　　
                 ３．大众文化不知是否应有两种内涵及解释

　　这似乎又沦落到一个无奈的圈套中，即：不得不可悲地给大众文化下定义。说
实在的，本人无能〈也没愿望〉去给大众文化下什么定义，只能说明一下本文是站
在什么角度上谈论大众文化的。
　　无疑，任何东西都有广义与狭义两种解释，假如在此若按广义的大众文化谈论
似乎有些过于宽泛。对于一个连狭义的大众文化都极难说清的问题，若企图去谈什
么广义的，也可以说将其延伸到无所不包范围下的文化涵义里显然是不可能的。故
而，本人所指的大众文化，仅局限于“文化”领域，特别是与“精神”有关的领域。

　　　　　　　　　　　　　　　　　　
             ４．大众文化永远都是由大众之外的非大众者所创作

　　大众文化有别于民间文化的不同点在于，大众文化基本属于由非大众的文人所
创作。虽说大众文化因其自身的特点〈简单化、浅显化、粗糙重复，以及商业上的
考虑而很难有文化上及艺术上的努力和价值。不过，大众文化，尤其是大众艺术中
还是有极个别精品的──不过，就如同中学生的国际奥林匹克智力大赛一样，它虽
然人员庞大，影响深远，但此中〈虽说不乏未来之大师，可至少此时因水平有限〉
却极难出现重大的科学发明与发现──不知是否可以说，较优秀的大众文化及艺术
同较优秀的精英文化及艺术一样，是由较优秀的文人创作的，尤其是一流的大众文
化及艺术同一流的精英文化及艺术，甚至一流的探索性文化及艺术，都自然是由一
流的杰出文人所创造，而绝大多数普通的，乃至拙劣的大众文化如同那些大多数糟
糕的精英文化一样也同样是由那些无能且无聊的文人为了混饭而不得不从事的一种
养生行当而已。
　　　　　　　　　　　　　　　　　　
                          ５．渐进中的大众文化

　　大众文化虽因其自身的局限而极少有文化上及艺术上的努力和价值，它却有着
特殊的功能和意义。当然，假若称其为什么民主化的使然，或什么人类进化过程中
的某种必然结果有些空泛的话，那么，说它是文化或艺术走出中、上层雅文化圈及
权贵势力的特权而逐步下移并渐渐成为大多数民众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还是毫
不过分的。
　　不知是否可以如此说，人类社会大多处于连续不断的变化之中，并在极其缓慢
地发展演进，当然也在不断地淘汰。其实，人类就是这样，即要相互宽容〈异己〉，
同时又要有一部分人以严厉的眼光去审视文明与别人，由此达到督促他人及自身的
进步──如探索性文化的努力及深刻，刺激雅文化不得不去不断地提高自己，而雅
文化的严厉及苛求也同样在促使大众文化不得不逐步地改进升层──或许，这便是
人类及人类文明，当然也包括在逐渐进步中的大众文化。
　　　　　　　　　　　　　　
　　注：
　　①请参看拙文《从“层次与距离”上解析中国的作家与“诺贝尔文学奖”之间
的隔途》
　　　　　　　　　　　　　　　　　　
　　　　　　　　　　　　　　　　　　　　　　　去人　　 1996年12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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