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爱你
                             
                            作者：秋实

    当你东张西望寻找爱情的时候，也许它早就在你身边，悄悄地注视着你……

                                           ——题记

    我躺在沙发上，点一根烟，拿起一本杂志，百无聊赖地看了起来，同事们都到
餐厅排队买午餐去了，想着他们那挤得满身是汗的狼狈相，我笑了笑，悠然的吐着
得意的烟圈……“哒哒哒……”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懒懒地从沙发上爬起来，
一盒热腾腾的牛排便放在我的面前，冰子擦着额上的汗水，推了推鼻梁上那黑色的
大镜框，一脸温柔地坐在我的对面，慢吞细咽起来……

    冰子是我的邻居女孩，比我小两个月，同年出生，同一班级，曾经有两年同一
张课桌……那时候，我是一帮孩子里的公认的头，冰子很崇拜我。于是，我的课外
手工和值日扫地这些杂活全是冰子的份内事；大家也都知道，谁要敢欺负冰子也得
问问我的拳头。无论上学放学，冰子都跟着我，于是我便不再担心踢球掉了书包或
早上赖床上学迟到，放学，冰子会蹲在球场边上看着我踢球并守着我的书包，偶尔，
鼓起红通通的腮帮子为我呐喊助威；上学，冰子准时到我的屋外，敲着窗户把我叫
醒。同学们都说冰子是我的小尾巴。嘿！还真象呢！每天放学那丫头肯定跟在我后
面，风雨无阻。我兴趣来了就掉头揪揪她头上那两根羊角辫，弄得她直叫，老胡同
里便常传来冰子的叫声和我的笑声……

    就这样叫着笑着，眨眼就到了高中毕业。说来也怪，冰子的成绩考更好的学校
也有把握，可怎么就放着不报，非得报了和我一样的那所破院校。冰子她爹也这么
说，可冰子是吃了称砣铁了心，用她自己的话：我心也没那么高，怕考不上！

    这丫头！

    或许，真的是冥冥中自有天定吧，我们双双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于是，冰子还是我的尾巴。

    大学兴校园恋爱，我也蠢蠢欲动，可是老找不到一个肯和我搭讪的主儿，怪了？
咱也不是缺了胳膊少了腿的呀！看着同班那出了名的“痘娥”也堕入爱河出双入对
的，我便向哥们打听，得到的回答是：咦？冰子不是你的女朋友吗？“啥？哥们你
可别瞎嚷嚷！我和她什么关系呀！那可是比亲兄妹还亲的呀！”

    “什么呀！你骗谁？？衣服帮你洗，饭帮你打，连内裤都帮你买！不是你的妞
是谁的？”

    我顿时象吞了只苍蝇似的目瞪口呆，那次和哥们打牌，刚好冰子要上街买东西，
顺道来问我要什么，没考虑就随口说了内裤…………完了，我一拍脑袋。嗨！都是
懒惰惹的祸！我告诉自己：对冰子只是象妹妹一样。

    于是见了冰子劈头就问：“你老实说，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冰子满脸通红，扭头就跑，丢下了一句：“你神经病！”

    管它什么神经病不神经病，反正在大学是别混了！我不由懊丧起来……毕业前
那天晚上，我们一帮哥们去喝酒，我把冰子也扯上了。在回来的路上，我滔滔不绝
地向冰子大谈我的宏图大略。冰子一声不响，默默地跟在我的身后，低头卷着她的
那条白色的手绢。

    这丫头！

    就这样，离开了冰子两年多，还不错，在南方的一间合资公司里混了个业务主
管的位子。

    冰子也在上海找到了工作，这两年多里，她每个星期都会来一封信，谈的都是
她的工作啦，生活啦，甚至是一些小秘密……正当我打算考虑要放松一下，拿点时
间去谈朋友，为自己的终身大事张罗一下的时候……一天早上，这个闷热潮湿空气
混浊的滨海城市天气出奇的好，乐得我一早就到了办公室，打开窗户象只久不出洞
的蛤蟆似的贪婪地呼吸着难得一见的新鲜空气，正当我准备哼一句“我们的生活是
多么美好……”的时候，经理来了，后面还跟着个人，是个女孩。当我看清那女的
是谁的时候，我象个木偶似的呆了——是冰子！！

    我的嘴巴一定可以轻轻松松的扔进一个日本红富士。

    于是，冰子仍然是我的尾巴。

    就这样又过了一年，我还是没女朋友，冰子也没有男朋友。

    公司成立二十周年纪念，要举行联欢晚会，对于我这种老单身汉来说这不亚于
在黑暗的深渊看到了黎明的曙光般兴奋。一帮哥们都说：分公司的女孩可漂亮了！
于是，我刻意打扮一番，对着镜子照了十来遍终于满意地出门了。

    早年在学校我就是个爱“舞”分子，总算苦练的汗水没有白费，我在晚会上大
出风头，一连换了几个舞伴仍意犹未尽。

    冰子的舞技也不错，可是整个舞会都没看到她上场，等到散会的时候，几个好
哥们才将微醉的她交到我的手里。

    出租车来到了公司宿舍，我付了钱，正要把冰子送回女员工宿舍，可冰子突然
地执拗起来，蹲在地上不肯走了。

    “丫头，怎么了？”我习惯地伸手想去抓她的小辫子——小时候我喜欢这样扯
着她的小辫子安慰她的，可是却抓了个空，冰子已经不扎辫子了。这时候我才感觉
到：冰子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扎着羊角辫，只懂跟在我背后的小姑娘了。

    我怎么，现在才发现呢……良久，冰子站了起来，呆呆地看着我。随着晚风轻
轻撩起耳边的发丝，一阵淡淡的幽香飘进我的鼻子。冰子用她那黑亮的眸子将如水
般的目光温柔地洒了我一身。然后，轻轻问：“你，喜欢我吗？”

    我的心象路边小树那被风抚动的嫩叶般轻颤。

    冰子顺势靠在我的怀里，我的最后一点镇定便随着她这一靠被踢到了爪呱国去
了。

    “哎！我说你干嘛呢？”我慌慌张张的将冰子从怀里推开，嘀咕着：怎么心跳
得那么厉害呢？月光下，我第一次仔细打量冰子，冰子今天晚上没戴眼镜，童年时
胖胖的身躯早已变得窈窕，一袭白裙将她烘托得恍如一株出水芙蓉，分外娇研。

    冰子真漂亮，怎么以前我没注意呢？是贴得太近的缘故？“我送你回去。”我
努力告诉自己：对冰子只是象妹妹一样。

    冰子的脸象夜色般渐渐暗淡，眼睛里溢满了失望，让我不敢正视。

    第二天的中午，冰子去给我打饭的空档，几个哥们钻进来问我：“昨晚怎样了？
得手了吗？”

    “去去去，什么玩艺呀！我和她，谁和谁呀！真是！”

    “说真的，你和冰子是不是？？…………”

    “哪有的事情呀！我怎么会看上她呢！”我冲口而出，让这帮家伙添点油加点
醋，还得了？“砰！”金属撞击地板的声音，我猛一后头，看到躺在瓷砖地板上的
那块牛排，还缓缓冒着热气；将目光抬高，便是冰子苍白的脸……冰子再也没有找
我，连班都没上，我打听到的消息是：她病了。可是，我连去见她的勇气都没有。

    没有冰子的日子忽然变得糟糕起来，寝室脏兮兮的，衣服乱七八糟，厨房里蟑
螂乱窜……我的心情也象我的寝室，越来越乱。

    当我终于鼓起勇气去找冰子的时候，冰子已经辞职，而且离开了这个城市，她
同寝室的姑娘们一个个用仇视的眼光看着我，仿佛我是个十恶不赦的家伙……在冰
子的宿舍回来，我倒在床上昏昏睡去，整个人象被掏空了似的，什么都不记得，什
么都不想记得……晚上，我在酒吧里麻醉自己。梁子来了，他是我和冰子的邻居，
我便拉着他牛饮起来。 酒过三巡， 梁子巴眨着一双豆子眼，一嘴的酒气对我说：
“其……其实，你他妈的是个傻蛋，人……人家，人家冰子从……从小就喜欢你…
…你以为真的那……那么巧和你读一个大学呀！她是……是故意选的，知道你在…
…在这里工作，把上海那边的好工作都辞了，来这里找……找你！你真他妈是个蠢
蛋！这事谁都知道，就你……你不知道！笨！没救了……”

    我呆呆地听着梁子的数落，竟然没一点生气的感觉，是的，我是个蠢蛋！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头疼得要命，我抄了根烟，可是没火，
看看桌子上也没有，拉开抽屉找……找……一条红艳艳的幸运绳映进我的眼帘。当
这个城市刚兴起这东西的时候，冰子就给我编了一条，说是让我天天都那么幸运，
我笑她，这玩艺太鲜艳了，不适合我。捧着那跟红绳子，我傻傻地坐了好久，直到
阳光透过寝室的窗口照在我的身上，我才从沉思中醒来。

    我冲到床边，从口袋里拿出梁子给我的冰子的电话号码，拨通了……“你就想
这样将我扔下呀！一句话都没有，不行，谁给我洗衣服呀！谁给我收拾寝室呀！谁
给我……买内裤呀！”

    “嗤！”电话那头传来冰子百灵般的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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