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风景的老郭
一
小美翘着高傲的脑袋,仰着漂亮的脸蛋走在林荫道上,染成金色的头发被夕阳
渲染得闪闪眩目。老郭坐在路边那张绿色的木长椅上,弓着身子,眯起小眼,双肘
撑膝,两手托着那张马脸,独自陶醉。
老郭二十五岁,充其量只算个大龄青年,只是长期支在鼻梁上的那副黑框近视
眼镜和那长长的马脸使他显得比实际年龄要大多了,朋友们便叫他老郭。
老郭说美丽的女人是城市中一道靓丽的风景线,而小美则是其中的名胜。室友
们笑他,怕不是你小子想吃天鹅肉吧!老郭说怎么不行?现在连人都可以克隆,基
因密码都快破译了,哪天给癞蛤蟆安上一双翅膀,它不就可以上天去追天鹅了吗?!
室友们便哄堂大笑。
二
小美翘着高傲的脑袋,仰着漂亮的脸蛋走在林荫道上,染成金色的头发被夕阳
渲染得闪闪眩目。老郭在绿色的长木椅上兴奋地弹起,乐颠颠跑到小美跟前,将一
支红玫瑰虔诚恭敬地送给她。那玫瑰被透明的玻璃纸卷着,底上绑了一条粉红色的
丝带,花瓣上还有未干的几滴晶莹的水珠。不难看出,老郭的确花了心思。
老郭说:“你的头发如果是黑色会更好看。”
小美将玫瑰丢进旁边的垃圾箱,翘着高傲的脑袋,仰着漂亮的脸蛋,飘然而过,
染成金色的头发在夕阳下闪闪眩目,只留下呆望的老郭。
老郭的美丽幻想被残酷的现实击了个粉碎,回来后显得有点颓废。室友们都说
你死了这条心吧,癞蛤蟆哪怕能飞也飞不高,终究还是吃不上天鹅肉的。老郭说只
要工夫深,铁柱也能磨成针。室友们哄堂大笑。
三
小美翘着高傲的脑袋,仰着漂亮的脸蛋,挽着男朋友的胳膊,走在林荫道上,
染成金色的头发被夕阳渲染得闪闪眩目。这次老郭没能好好欣赏风景,因为他刚弓
好身子、眯好眼睛、托好马脸就被人一把揪了起来。瘦弱的老郭在一米八几个头的
小美的男朋友面前象只被狼擒住的可怜的小鸡般无力反抗。在老郭看来,小美的男
朋友那可以将T恤袖口撑得满满的胳膊就拥有可以比拟自己大腿的周长,发达的肌肉
令老郭想起了《第一滴血》里的史泰龙,晃动在眼前的拳头简直就和自己用来打汾
填肚子用的饭盆有同样的体积。老郭自卑之余实在有点心虚,于是便只能任由他摆
布。小美的男朋友说你再烦着我女朋友我就揍你!老郭偷偷将目光转向小美,小美
丽在一旁看着,没吱声,性感的嘴唇边上挂着一丝坏笑。
老郭愈发颓废起来,室友们看你还是算了吧,能吃上天鹅肉的癞蛤蟆本来就没
几只,没准你还没吃上就上就让鹰把你给叼了。倔强的老郭说你是在说小美的男朋
友是鹰吗?他敢真的揍我不成?打人要犯法呢,再说也没哪条法律规定不准在街边
瞄女孩子啊!见老郭这认真的架势,室友们又哄堂大笑。
四
小美翘着高傲的脑袋,仰着漂亮的脸蛋,挽着男朋友的胳膊,走在林荫道上,
染成金色的头发被夕阳渲染得闪闪眩目。老郭坐在路边那张绿色的木长椅上,弓着
身子,眯起小眼,双肘撑膝,两手托着那张马脸,独自陶醉。
小美的男朋友心里骂着:你这臭蛤蟆还没死心!正想上前教训老郭,突然从斜
里冲出两个小流氓,伸手就将小美的手提包给抢了过去。
“你们想干什么!?”小美的男朋友大喝道。
两个小流氓唰的拔出刀子:“哥们想向你借点钱花花。”
两把尖刀在黄昏的夕阳下闪着寒光,小美的男朋友马上软了下来:“不就是求
财吗?”说着哆嗦着褪下身上的财物,还一边催促小美:“把钱给他们算了。”
其中一个猴脸的歹徒瞟了小美一眼:“这妞还蛮正点哩!”说着就在小美的胸
前摸了一把,小美“啊”一声尖叫起来。
“别……”小美的男朋友道。
“怎么,有意见?”猴脸转过身把脸一沉,现出凶光。
“不不不……”小美的男朋友陪笑道,但比哭还要难看。
“住手!”
一声断喝几乎把猴脸手中的刀惊掉,在他印象,只有警察有如此的威严,等他
转身看到那张鼻梁上支着近视眼镜的马脸时,凶光才再次浮现:“妈的,找死啊!
给你放血。”
“你敢?!”老郭一手叉腰,扯开嗓门便喊:“抢劫啊!来人啊!”
两个歹徒顿时慌了手脚。虽说这里还算是比较偏僻的地段,但让老郭这样吆喝,
马上就会引来大批的群众和警察。想到这里,猴脸恨恨骂了一句:“王八蛋,找死!”
完了一起晃着刀子围了上去。
老郭正和猴脸撕打着,背后突然一凉,一阵钻心的痛。在他想转身的当儿,猴
脸在他胸前扎了一刀。
刀子拔出来的时候,血如喷泉般射了出来,象下了一阵血雨,滴在白瓷方砖铺
就的林荫道。一点一点的血,很红,不规则的散落在周围,老郭觉得很象梅花。小
时候,老郭家里就有一幅梅花图,挂在客厅的墙上,是老郭的爷爷画的。小时候的
老郭常常拿来看,爷爷说要教他画梅花,可后来没多久爷爷就去世了,老郭终究没
有学成画梅花,因此也没有画成梅花图,这也成了老郭的爷爷最后的遗憾。现在,
终于可以对爷爷有个交代了,老郭想。
老郭用惊愕而愤怒的目光盯着猴脸,猴脸捏着刀的手在抖,人却在发呆。
生命正随着伤口涌出的血液逐渐远去,老郭有点昏,努力想站稳,可惜力不从
心,“噗”地倒在地上。倒下的时候,老郭用力地抓住了猴脸的腰带。
猴脸怎么也摆脱不了老郭的手,象个被赶进穷巷的狗般,绝望地嚎叫,挥动手
中的刀子。一刀,两刀,三刀……
老郭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脸转向小美,她的男朋友已经跑了,
猴脸的同伙也溜了,小美跌坐在血梅图旁,眼睛瞪得很大,一眨不眨地盯着它。老
郭想,大概天鹅没想到,癞蛤蟆的血原来可以这么美丽的吧。老郭笑了,有点陶醉,
有点得意,也有点遗憾。
五
从老郭的追悼会上回来,室友们围坐在沙发上,没有谁说话,连呼吸都那么沉
重。
良久,不知道谁叹了口气:“那天,只是句玩笑的话啊,没想到……”
又是长长的沉默。
一会儿,有人道:“其实,我挺佩服老郭的……”
……
小美穿着一袭白色的连衣裙,独自走在林荫道上,乌黑的头发在初秋的凉风中
飞扬。偶尔停下来,抬起头,四周环视;继而失望地低下头,继续走;又抬头,又
低头,继续走。在绿色的木长椅旁,她停下来,从包里轻轻捧出一支玫瑰,红色的,
用透明纸卷着,底下扎着一条粉红的丝带,花瓣上还沾着几滴水珠。小美虔诚地恭
敬地将玫瑰插在木长椅的缝隙里,然后久久地伫立着……
前面的大树下,老郭倒下的地方,不知是谁放了三个白色的小酒杯,酒杯前插
了三柱香,摆了一叠冥钱,这是当地的风俗,用来祭亡魂的。风吹来的时候,卷起
了其中几张,在空中舞着,孤独而飘零。
林荫道上,偶然走过一两个漂亮的女孩子,黄昏的夕阳投射在白瓷方砖铺就的
地上,泛着金黄的光。树叶摇弋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风景依旧,只是,再也见不到看风景的老郭了。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