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麻将桌上的女人
主人公档案:
李金芬,女,1960年生人,高中学历,水瓶座。1984年完婚后生有一子,1987
年离异;1990年傍大款由县城迁徙张家口市,1998年男人撇下一女再次离异。现为
无业游民,居二道区×楼。
“他妈的,今天拐卖这个女人明天拐卖那个女人,为什么就不来拐卖我?”
“你还用别人拐卖?自己卖去吧!”
“去那卖?”
“大街什么的,哪儿不能卖!”
“谁要呢?”
“那就看你是否真心了。”
“那好,我明天就卖去。”
大家哈哈一笑,麻将就开始了。
而这个勇于撕开羞怯面纱自嘲以释放心中郁闷的便是二道区居委会文化站(麻
将馆通称)活跃分子李金芬。或许这样介绍不恭,其实对一个为生活驱赶的人来说,
虚伪或掩饰又有什么必要呢?
我是在一次同学聚会上得知她情况的。这之前我们二十年未曾谋面,谁能想象
一朵令人垂暮的校花会沦为 放恣 的女人。
她留恋第一次婚约。她噙着眼泪说,误解引起的麻烦更胜于恶意。或许在你们
眼里是美丽的,然而这个外壳只能属于幸运女人,于己就是罪过。她点上一颗烟接
着说,离异对男人可能是一件轻率的事情,对女人来说莫过是一生中最大的打击了,
当时想到以身谢世,是孩子留住了生命。之后你大概听说了,下歌厅、做三陪,总
得养活孩子吧?反正做好人时也没挣下好名声。
“也嫁过大款。”她说,“有钱又怎样?就算能忍受他在外边鬼混也忍受不了
他持钱凌人的冷眼,忍受不了他醉酒后的歇斯底里……
“依你的条件慢慢还会物色到合适的伴侣,人生毕竟才走了一半。”我看着她
渺茫若失的神情由衷地劝到。
“孩子也常说妈妈把你的苦恼统统告诉我们吧,我们希望你快乐。可是好不容
易解脱一场场梦魇就去嫁人?一个人的伤痛难道还要给更多的人带来不幸或阴影……?
恐怕只能在麻将桌上了却余生了,”她怅触地说道,“不信你试试,一到那里所有
忧愁就烟消云散。”
在我穷困落魄的时候, 我们坐同一张桌子。那时,她以非农业子女独具的优越
感令一个个爱情小鸟折翅悲鸣。正是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失去了联系的四年便
是我们擦肩而过的四年。如今,她尽管像貌上不足四十也不像承受过和继续承受着
苦难的女人,然而却实实在在成了有着两次失败婚姻史的芸芸众生。
“弄个门脸吧,需要的化我可帮忙。”我不无同情地说道。
“不!”她外在的刚毅影射出内里的交瘁,“尽管下岗了也知道钱的重要,但
除了必要的生计它有什么意义?有孩子在身边就满足了,不管怎样,他们身上流着
母亲的血液,他们需要亲人来呵护……”
她有过放荡的经历,她又成了无为的女人。当我了解了她的惨淡历程并进入她
的心境想象未竟的苦难时,虽然一时无法摆脱世俗的偏见,从她能为人母的角度,
想起了休·基德《象孩子一样焕发青春》的一句话:“没关系,妈妈,不管在您好
的时候还是不好的时候,我们都爱您。”
完稿于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原创专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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