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孩子
产婆早就被叶韬秘密准备好交给专门人士负责,虽然“专门人士”也不明白为
何要提前这么久就准备产婆,在听说夫人要生了时,赫然惊出一身冷汗,暗道果然
是庄主,若非未雨绸缪早早将产婆们准备好,这次事出突然岂不就危险了?
郝光光自小身体就很好,上山下山游水爬树没少做过,甚至打架都没少打过,
比起娇生惯养的千金们她自是结实了许多,生孩子这种事从来没担心过。
郝大郎说过,他的闺女是全身充满了韧性的小草,什么都别想击垮她。郝光光
也是这么认为的。
“好好的,怎么就早产了呢?”如颜等人一边焦急地拿出早就做好的小衣服,
一边慌乱地小声嘀咕,若是因为早产导致郝光光或孩子有个闪失,她们这些当贴身
丫环的可是吃不完兜着走。
听到丫环们嘀咕的话,郝光光心虚得直捂脸,所有人都在忙活,也没人注意到
她在“害羞”。
孩子不会立刻就生出来,下半身抽痛也是一阵一阵的,郝光光不紧张,上次她
被王蝎子打伤差点儿要死时,那种锥心的痛劲她都熬过来了,生孩子固然痛,但应
该比那次命在旦夕要好受些。
叶韬听到消息早早便赶了回来,在外间焦急等待。
阵痛开始密集时已经到了子时,郝光光疼得满身是汗,难受了大半日孩子终于
有要出来的迹象了。
“快去端些粥来喂夫人吃下去。”产婆吩咐道。
丫环们闻言立刻出去端饭菜,生孩子要有足够的体力,厨房的人在孩子没生出
来之前是不敢休息的,灶上时刻炖着补汤及一些好下咽的流食,厨娘们的任务是随
时能给郝光光提供热腾腾的饭食。
“怎么还没生出来?”叶韬坐不住了,在屋子里来回转悠,脑子里一直闪烁着
当初叶子聪出生时的惊险画面,同样是到了夜里孩子还没有生出来,虽然郝光光比
叶子聪的娘身体结实许多,但这么久了孩子还没出来,尤其郝光光难受的呻吟声越
来越频繁,他哪里还放心得下来。
“里面的人听着,关键时刻保大人!若有个闪失你们别想活着走出这叶氏山庄!”
叶韬越想越心惊,跑到门前拍着房门对里面吼。
“我的天啊!”被强行拖着不让回房睡觉的左沉舟猛地拍了下额头,以防叶韬
继续说出惊人的话语,赶忙冲过去将他拉离门口的位置警告道,“你瞪我我也要说,
大嫂在里面生孩子,你这般大吼大叫的,害她受惊的话没事都变成有事了!”
关心则乱的叶韬被左沉舟一提醒顿时吓出一身冷汗,这次清醒了许多,推开左
沉舟坐回椅子上,置于桌上的拳头攥得青筋直冒,郝光光每呼痛一声他的身体便更
僵一分。
叶云心和东方佑也在,郝光光生孩子,按理左沉舟与东方佑没必要一直在这里
等,只是叶韬不让他们走,他担心受怕的时候肯定不会放他们回房睡舒服觉去,好
兄弟就是要“有难同当”!
“庄主真是太紧张夫人了。”两个接生婆僵笑着,擦了把被叶韬吓出的冷汗后
继续给郝光光接生。
“哪家不重视子孙后代的?庄主如此在乎夫人,夫人你可要坚持住了!”
郝光光没力气说话,不知是下、身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痛闹的,还是因为叶韬
吼的话,总之原本干涩的眼睛突然湿润起来。
这个孩子怀着时没怎么折腾郝光光,但是生产时着实害得一干人提心吊胆了很
久。
郝光光疼了大半天加一宿,最终在天即将亮时才生出来,孩子一落地,郝光光
便虚脱得睡了过去,与周公对弈之前她听产婆如释重负地说了句母女平安。
原来真的是女儿,郝光光唇角轻轻扬起一抹笑,随后便沉沉睡了过去。
“终于生了,恭喜你喜得贵女。哎哟不行了,困死了,我要去睡觉,不许叫醒
我,天大的事等明天再说。”左沉舟拍了拍叶韬的肩膀,打着吹欠离开了。
叶云心捶着酸痛的肩膀,顶着一双熊猫眼走到叶韬身前道:“光光母女平安,
恭喜韬哥哥这下儿女双全了。”
东方佑看着疲惫不堪的叶云心,眼中布满心疼,对依然傻站着的叶韬道:“大
嫂母女平安,我们先回去休息了。”
“都去休息吧。”叶韬摆了摆手,终于自提心吊胆中回过神来的叶韬抹了把脸
后大步迈进了产房。
屋内丫环们在收拾凌乱的房间,产婆领完赏钱回家睡觉了。
迎面扑来难闻的味道,刚生过孩子,屋里空气新鲜不了,叶韬像是什么都没闻
到似的走过去,在郝光光累及昏睡过去的床边轻轻坐下,看着床上躺着的一大一小
两个女人舍不得眨眼。
如颜如玉她们见叶韬进来,不敢耽搁,放下手中的活计轻轻出了房间。
叶韬静静地看着郝光光的睡颜,良久后伸出手去想触碰她的脸,无奈手在颤,
中途撤了回来。
此时手颤动得幅度小了许多,刚刚产婆抱着婴儿出来给他看时他没有抱,怕颤
抖的胳膊使不上力摔到了宝宝。
“光光……”叶韬有些后怕地看着郝光光,半天加一宿的等待差点儿将他逼疯,
并非第一次当爹,但恐惧却一点都不少,尤其是有子聪的娘这个前例在。
慢慢俯□,珍重宝贝地在紧闭着眼睡觉的女儿脸上轻轻亲了口,孩子刚出生,
脸皱巴巴的一点都不漂亮,也看不出像谁来,身形比起其他足月的宝宝显得略微瘦
小些,就是因为这样,才没有引起他人怀疑。不过很精神,刚落地时哭声很响亮,
听着声音便知这是个很健康并且朝气的孩子。
太久没睡,又因担惊受怕,此时的叶韬哪里还有平时俊逸潇洒的一面,整个人
显得又疲惫又邋遢,实在熬不住了,脱下靴子放下床幔陪着妻子女儿在宽敞的大床
上一同入眠。
这一觉叶韬睡得有些沉,但并不踏实,他梦到了前妻生叶子聪血崩的情景,初
得儿子的喜悦最终被恐惧取代,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七年之久,但当时恐怖的画面
还深刻地印在叶韬的记忆里。
梦境中的叶韬隐约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但又不是很肯定,因为那一声声痛苦的
呻吟太过真实,叶韬等不及了,不顾众人反对大力推开产房的门冲进去,只见产房
内的床上大片大片的血,产婆一脸恐慌地道:“不好了,夫人血崩!”
“雅儿。”叶韬奔到床前呼唤着进入弥留状态的妻子,叶子聪的娘亲乳名叫雅
儿。
苍白虚弱的女子勉强睁开双眼,对着担忧的丈夫安抚地笑了笑。
画面突然一变,“雅儿”的脸一下子变成了郝光光的,只见郝光光双眼紧闭,
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身下全是血,鲜红的血流得满床都是,然后弥漫到地上,血
流在地上“嘀哒嘀哒”的声音特别清晰,传入叶韬的耳中有如催命的恶鬼。
“雅儿、光光……”僵立在床前的叶韬混乱了,弄不清床上的女子究竟是谁,
但心中的恐惧却升到了最高点,想去摸一摸床上的人但手却动不了,急得他满身是
汗,对着逐渐停止呼吸的女子大喊起来,“郝光光,你给我醒来!”
“哇。”一声婴儿的哭声在耳边响起,梦境中的叶韬还在大喊着郝光光的名字,
产婆将满是血的婴儿抱起来说道,“是个千金。”
婴孩哭声甚响,可叶韬顾不得去看孩子,看到郝光光头一歪咽气的画面他瞬间
呆住,仿佛灵魂都已经飞离了身体追着她去了。
“光光……”叶韬腿一软跪坐在地上,喃喃地唤着郝光光的名字,眼泪突然流
了下来,心痛得像是有只手在狠狠地捏一般,痛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无法接受那个
浑身充满朝气动不动就与他唱反调的女人就这般没了。
“我在这,你醒醒。”一只柔软无力的手在拍他的脸。
这声音好熟悉,叶韬有点懞。
“快醒!”这次改拍为捏,可惜使不上力道,就像在给他挠痒痒。
“光光!”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叶韬像是挣脱了魔障倏地坐了起来,冷汗一滴
滴往下流,看到床幔,混乱的意识终于归位,意识到刚刚那撕心裂肺的情景是在做
梦,现实中郝光光和女儿都是平平安安的。
“哇哇。”宝宝的哭声还在继续,叶韬猛地回过头,明白到梦里所听到的婴孩
哭声正是女儿发出的,怪不得哭声那么真实。
“你做什么梦了?鬼吼鬼叫的,看都将女儿吵醒了。”郝光光虚弱地抱怨道,
她也是被叶韬吵醒的,叶韬喊出的声响太大太恐怖,吓得她现在心还跳得厉害。
见郝光光也醒了,叶韬如释重负地擦了把脸上的汗,深吸一口气道:“幸亏是
个梦。宝宝怎么了?是饿了还是尿了?”
郝光光也担心,但此时她浑身虚弱无力无法抱起宝宝来,焦急地道:“将刘妈
妈叫进来看看吧?”
“不用。”叶韬手忙脚乱地掀开宝宝身上裹着的衣物,手往宝宝身下一探了然
笑起来,“是尿了。”
“叫如颜她们进来换尿布吧。”郝光光心疼地看着哭得小脸皱成一团的女儿。
“我来。”叶韬自床头取过装着干净尿布的包裹,拿出一件干爽的叠好,动作
笨拙地给哇哇大哭的女儿换上,尿布换得他又出了许多汗,扔掉脏了的尿布,将宝
宝重新用舒适暖和的衣料包裹好小心地放在郝光光怀里,笑着道,“你来抱抱她吧,
这小家伙真精神。”
换好尿布后宝宝抽泣了几下后又睡着了,不及巴掌大的小脸儿还泛着一丝丝委
屈,仿佛在控诉着爹娘的后知后觉。
“好可爱。”郝光光新奇地打量着这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小小人儿,折腾了她一
天一宿才出来的宝宝,当时疼得厉害时她甚至想放弃,不想要这个怀胎十月的孩子
了,结果现在看着紧贴着她熟睡的宝宝只觉得心柔软得一塌糊涂,先前疼得死去活
来的场景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
“光光,你辛苦了。”叶韬挨着她们躺下来,说出这句话早就想说的话。
郝光光突然感觉很窝心,叶韬这句话包含了很多复杂的情绪,她居然听懂了。
抿唇微笑,那难耐痛苦的生产之苦还有一个月的坐月子的烦闷,与丈夫的感激体贴
和健康可爱的女儿相比根本就微不足道了。
“你刚刚梦到什么了,喊得那么痛苦?”郝光光太累,刚问完便闭上眼睛轻揽
着宝宝睡着了。
刚才那个噩梦叶韬回想一下都觉得心惊胆战,后怕地握住郝光光的手舍不得放
开,梦里因失去郝光光那绝望沉痛的感觉还深刻地印在脑海中,那种对生活无望想
抛弃一切换回她一条命的感觉犹为强烈。
感谢那个梦,否则他还意识不到郝光光对他的重要性,也无法如此时这般深刻
地觉得妻女都安然睡在身边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光光,你一定要好好的。”叶韬在心中祈祷道,郝光光固然不温柔不体贴,
也没有什么才华,但是她能带给自己他人无法给予的轻松与欢乐,有这点就够了。
郝光光“早产”的事着实令庄上众人吓得不轻,好在最后母女平安,虽说早产,
但听说宝宝挺健康,一点都不比足月生产的孩子弱,于是乎众人纷纷说小小姐福大
命大,有佛祖保佑才得已在早产的情况下还能活泼健康。
叶韬请了两个奶娘来给宝宝喂奶,郝光光在休息了五日后身子终于不那么疼了,
偶尔会自己喂宝宝奶,在山上生活时邻居们谁生孩子都是自己喂的,根本没有请奶
娘一说,何况她听说自己喂奶以后宝宝长大了和会和她亲。昍音购买某日,叶韬在
房中陪郝光光她们母女待着,叶子聪来了,先前他要来都被阻止,现在他终于被批
准可以进来看妹妹了。
叶韬给女儿起了个名字叫叶子茜,叶子聪来时她正吃饱了奶在睡觉。
叶子聪胳膊肘儿抵在床边凑上前看着皮肤泛黄小脸皱巴巴的妹妹,左看右看上
看下看了好一会儿,眉头倏地紧皱起来。
坐在床上的郝光光看到叶子聪的反应觉得奇怪,纳闷地问:“怎么了?看到妹
妹了还皱什么眉头?”
叶子聪抿了抿唇,拿眼角余光扫了眼叶韬,见爹爹脸上挂着笑,看起来心情不
错,于是胆子大了起来,指着睡得正香的叶子茜用些许质疑的语气问郝光光:“娘,
她真的是我妹妹吗?”
郝光光闻言挑了挑眉,莫名其妙地问:“为何这么问?她当然是你妹妹了。”
扁了扁嘴,叶子聪皱着眉头又看了眼瘦瘦小小黄巴巴的妹妹,失望地道:“好
丑,我怎么会有个这么丑的妹妹?”
郝光光不高兴了,柳眉一竖怒道:“你说谁丑了?我闺女漂亮着呢!”
叶子陪鄙夷地瞟了郝光光一眼,哼了一声望向一直没出声的叶韬,问:“爹爹,
您觉得妹妹丑不丑?”
还没等叶韬开口说话,叶子聪又不知死活地说了句:“这妹妹与我比起来差太
远了,爹爹,她其实不是我亲妹妹吧?”
这话其实只是小孩子无意识乱抱怨的一句话,但是听在大人耳中就成了另外一
个意思。
叶韬闻言含着笑的脸立刻冷了下来,抬起巴掌便冲叶子聪的肩膀重重拍去,训
道:“胡说什么?滚出去!”
突然挨了打的叶子聪懞了,不明白笑着的父亲怎么突然就翻了脸。
郝光光见状扯了下叶韬的袖子,责怪道:“他一个小孩子说错话而已,跟他计
较什么?”
叶韬不悦的表情没有因为郝光光的话而好转,瞪着一脸问号的叶子聪:“还愣
着什么?滚回你的房间去!”
看了眼生气的叶韬,又看了看正瞪着叶韬抱怨的郝光光,叶子聪紧抿着唇站起
身跑了出去。
叶子聪气乎乎地往回走,边走边委屈地抹泪,他也没说错,妹妹明明很丑嘛,
与他想像得精雕玉琢的小奶娃完全不一样,他就说个实话不但被打还被赶了出来。
“哟,这不是我们子聪大少爷吗?哭什么呢?来与左叔叔说说谁欺负你了。”
左沉舟迎面走来,看到叶子聪诧异了下。
见到一向疼爱自己的左沉舟,叶子聪更委屈了,扑到他怀里猛哭,哭完后禁不
住对方追问,遂将方才自己因说了实话而被叶韬骂出来的事详细说了遍,说完后望
着神情有些古怪的左沉舟问道:“左叔叔评评理,子聪被骂得很无辜对不对?”
忍了忍,最后没忍住,在叶子聪控诉委屈的注视下,左沉舟很不给面子地仰天
大笑起来,笑完后上气不接下气地指着气得脸色铁青的叶子聪说道:“你、你那话
可是在影射你老子戴绿帽,他没一、一脚将你踹出来算不错了。”
叶子聪想不明白,忿忿地瞪着幸灾乐祸的左沉舟:“妹妹长得丑与绿帽有何关
系?”
左沉舟擦掉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同情地拍了拍被“冤枉”了的叶子聪,语重心
长地道:“孩子,你还小,长大后就明白了,以后不许再随便质疑子茜丑或不是你
妹妹的话,再有下次你爹可不是赶你出来那么简单了!”
交待完要说的话,左沉舟离开了,留下叶子聪一个人奋力地思考着说实话与绿
帽两者间究竟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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