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处都是爱情
作者：任明友
盛着热咖啡的玻璃杯，一抚上去，人就获得了一种温滑如玉的手感。那种手
感非常地舒服，让万小牛一下想起了抚摸秦红那丰满而富有弹性的乳房，同样的
滑润，同样的细腻，同样的透着股温温的热度。
想起秦红，万小牛的心就狠狠地悸痛了两下。秦红后天就要飞走了，要到美
国去了，也许这一去一辈子都难再见一面了。万小牛缓缓地端起酒杯，浅浅地抿
了一小口。咖啡的味道有点儿苦。万小牛感觉到自己以前一定品尝过类似的苦。
他低头想了好一半天，终于想起来了，那是三年前那个晚上，秦红把珍守了二十
年的处女之身交给他之后，就大哭出声，当时他用舌头在秦红脸上进行全面扫荡
式的安慰，吻到了秦红的泪，那泪是苦的。万小牛认真地继续回想，就隐隐约约
地记起了那泪的苦味中还夹杂着淡淡的咸味。
那时，秦红每天都要不少于一百次地对万小牛说：“小牛儿，我爱你！”这
句话秦红一直说到此刻的两个月前就不再说了，就像一把声音非常悦耳的吉它奏
着奏着，弦就他妈的“咔嘣”一声断了那般。因为她秦红要去美国了，是一个在
这城市投资的洋鬼子扛着美元帮她打开了中国与美国的两扇重逾亿钧的大铁门的。
万小牛心里恨死了那个把他和秦红的爱情之弦折断了的山姆大佬。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坐到了万小牛身边。她是何时来的？万小牛不清楚，直
到她对着万小牛的耳朵大吼了一声“喂”，万小牛才发现了身边这个女孩的存在。
对万小牛来说，这种存在是非常突兀的，他恼怒地骂了一声：“你娘的神经啊！”
女孩调皮地笑了笑，说：“没有啊！”
女孩的衣着端庄，一脸的单纯，这样的女孩是不应该在这种场所出现的。可
事实上这样的女孩却在这样一种不宜出现的场所出现了。这是为什么？万小牛的
心又莫名地痛了一下。随后有好一会儿万小牛都被他自己提出的这个总是折磨着。
最后实在无法找答案，万小牛摇了摇头，痛苦不堪地想，那么自己为什么会在这
种场所出现呢？难道自己就应该在这种场所出现么？
万小牛突然笑了。因为他觉得自己给自己提出的两个问题已经解答了刚才自
己心中对女孩的那个提问。万小牛认为自己还是挺聪明的。
万小牛的笑容还挂在嘴角时，有个金发女郎踉跄着舞姿晃到他面前，超短紧
身的燕尾服下，那涂了一圈银白色润肤膏的肚脐像月亮在湖水里荡漾。金发女郎
的左手抚在胸脯高耸的双峰之间，右手搭上万小牛的肩膀，双眼既迷离又放浪，
嗲声说：“小靓哥，嗝，我好中意你哟。嗝，也就是说，我，嗝嗝，我好爱你。”
万小牛拨开金发女郎的手，问：“这个世界还有爱吗？”
“嗝，怎么没有！”金发女郎双臂夸张地向两旁波浪式地舒展开，又“嗝”
了声说：“这，这个世界大把的爱，到处都是爱情！”
“大把的爱可能是你喝醉了酒之后才有的吧？”万小牛扭头问身旁的女孩：
“你相信她的话么？”
女孩的话来得真绝：“相信她的什么话？她说过什么话？”
“你”
“我什么我？”女孩挑衅地瞪着他：“这个世界本就大把的爱情，连狗都有
爱情！”女孩逐渐褪去清纯模样，有些歇斯底里。
金发女郎不知窜到哪个角落去了，万小牛仔细端详了女孩一会儿，恻然笑了
两声，伸出手，说：“那跳舞吧，我刚失恋，就把你的爱情暂借给我吧。”
是慢四步，很缠绵很催发怀欲的那种。女孩的身材很苗条动人，手掌和十指
却丰满圆润，厚厚的肉，平伸，手背的指尾就有几个小小的肉坑。万小牛握着，
心里就漫起一股肉欲的火电厂苗，下意识地用力捏紧，并用胸膛去抵女孩丰满的
胸脯。女孩嗔了他几眼，眼睛里蹦出几丝嘲讽的上学。
本就隐约的霓虹灯突然暗了下来，达五六秒钟之久，万小牛借用转身踏步的
节奏，让自己早已勃起并跃跃欲试的下体戳向女孩的腹股。女孩的纱裙极薄，他
获得了一种肉体相触的快感。
女孩抽手当胸擂了他一拳，怒问：“你干什么呀你？”
万小牛的脸热了一瞬，随即油腔滑调地说：“在寻找爱情的下落！”
“得了吧你！给我买两粒摇头丸，你就可以拿到爱情。”
万小牛听了，吓得心里一跳，急忙松开女孩，抽身向舞厅大门走去。女孩追
在后面不停地问：“你干什么呀你？”他不答，只急急地走，他心里怕得要命。
女孩吃摇头丸？摇头丸！毒品！这个娘们！
走出大门，身后的“根据地俱乐部”六个字在夜色中显得金碧辉煌，像三双
妖狐眼。
飞机起飞了。万小牛茫然地盯着玻璃墙外面的跑道，双眼噙满了泪水。待马
达声完全消失后，心空一团悲伤的万小牛索性躺了下来，闭上眼睛。他准备在机
场送客大厅里睡一觉。
有个保安员走过来，礼貌地说：“先生，这里不能睡觉。”
万小牛睁开眼睑，睨视着保安员，问：“为什么不可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只是上面的规定。再说，您送行的人已经走了，您
应该回家去休息。”
“我偏要在这里睡一会儿。”
保安员无奈地耸耸肩，摘下挂在肩上的对讲机说了一通话，不一会就又有四
个保安员走了过来，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半俯身子对万小牛说：“先生，我们很
理解您送别亲友的心情，但我们为了保证机场秩序，将强行请您离开，您还想呆
一会儿也可以，但必须坐起来。”
万小牛有些恼怒，悻悻地起身离开，边走边说：“我女友为了钱而变心远赴
美国，乘坐的就是这次航班，所以我祝愿这一航班在空中爆炸。”
几个保安员一听顿时变了脸色。一位刚下班的漂亮空姐很粗鲁地骂了他一句：
“你他妈的是不是神经？”
万小牛准备回骂几句，一见几个保安员已撸起了衣袖，拳头握得铁紧，一脸
怒容，骂人的话刚滚到喉门就强自咽了回去，灰溜溜地加快了脚步。
街上，是个乱糟糟的世界，像刚经历过一场战争似的，车辆和行人都在争分
夺秒地向前奔命。当天空万分之一概率地飘过一小块云遮住万恶的太阳时，两辆
豪华奔驰小车抢道时撞在了一块。万小牛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使劲拍着手掌高
声大叫：“撞得好！撞死你个狗日的资本家！撞死你个狗日的贪官污吏！”
车内的人虽未受到重创，但身体的一些部位暂无法恢复知觉，对万小牛那副
幸灾乐祸的样子虽然极度愤慨，却也只能怒目而视。直到被闻讯赶来的交警义正
严辞地指责几句后，万小牛恶狠狠地扔下一句话：“我恨有钱人！”才意犹未尽
地离开。
万小牛没有理由不恨有钱人。在这个中等城市，他父亲是个有钱人。可是有
钱的父亲老是在外面沾花惹草，包了无数个“奶”。六年前，父亲与市歌剧团一
位女歌手勾搭上，要与母亲离婚。那个歌手才二十二三岁，看上他父亲根本不是
出于爱情，而是钱。在父亲一次远去东北洽淡生意时，万小牛就去勾引那个女歌
手。十八岁的万小牛长得高大英俊，生就一张讨女人喜欢的“婆娘嘴”，很快就
与女歌手滚到了席梦思上。他把自己和女歌手做爱的镜头悄悄拍摄了下来，而后
找了个机会交给了父亲。结果是，恼羞成怒的父亲毅然决然地与他母亲离了婚，
并经公证处公证与他断绝了父子关系，而后顽强地与那个淫荡的女歌手结了婚。
万小牛感到很沮丧。他原指望把那个女歌手淫荡无耻的一面展览给父亲，让
父亲心生愤怒而赶走那个女歌手。没成想，父亲愤怒是愤怒了，而且是非常地愤
怒，可结果却是赶走了他和母亲。万小牛为之气得想自绝。
万小牛没有理由不恨有钱人。四年前他与秦红认识时，秦红是多么纯洁的一
个女孩啊，两人确立恋爱关系两个多月了都不让他牵一下手，更不用说什么拥抱、
接吻的了。在他们相恋一年时，秦红肯献出自己的贞操给万小牛，从这一点我们
不难肯定，她真的刻骨般爱上了万小牛。当然，万小牛也是镂心般爱着她的。可
是再深再真的爱情又有什么用？最终秦红这个曾经纯朴得古化石般的女孩却飞走
了，飞到了一个毛发皮肤、生活习惯都迥异的洋鬼子怀里去了。为什么？还不是
他妈的为了钱！从表象上看，是钱让秦红变了质，万小牛要恨就只能够恨钱。可
事实上，如果没有人拿着钱去引诱秦红，钱就只是一张不会说话的彩纸，所以归
根结底应该恨有钱人。万小牛是个钱少得可怜的穷光蛋吗？不是的，至少他母亲
手里还有当初与他父亲离婚时所得的二十多万，而他由于计算机专业扎实，大学
一毕业就被本市一知名电子公司聘去，如今已能拿到六千多元的月薪了，而且逢
年过节还有红包什么的。四年前，刚从内地出来的中专生秦红给万小牛做助理文
员，对他当时两千八的月薪很羡慕，这里必须声明的是，当时秦红答应他的追求
绝不是冲着他的钱，而是冲着他的那种能够让老板慢慢加工资的上进精神。认真
说来，万小牛的爱情突然破产还有另个原因也要怪他妈的钱，如果他家里没有那
二十多万放着，他就不会每月都把工资全拿着带秦红去灯红酒绿之地潇洒，秦红
就不会在声色犬马中渐渐变质。渐渐变质的秦红就觉得生活中最重要的是钱而不
是爱情。就在这时，公司的客户那个山姆大佬扛着一捆美钞摧枯拉朽般将秦红的
乳罩和三角裤撑破了。
万小牛在街边一家小店扒完一个快餐，时间正好下午六点，天色还亮堂着。
他打了个电话给母亲，说去找几个朋友玩，不回去吃饭。母亲问：“秦红真的走
了？你没事吧？”他忍着眼泪摇摇头说：“没事的。”随即挂了电话。一直以来，
他都对母亲心存一份深深的愧疚，他想，若不是自己当初那种荒唐的做法激怒了
父亲，父亲就不会赶走他们母子俩，至少母亲还有一种家的感觉让心灵得到些许
依靠。就算是一种虚伪的依靠，总比没有要好。
此刻，万小牛的心空荡荡的，难受得要命。他茫然地走在街上，几次与车辆
擦肩而过，每次都被司机探出头来臭骂几句。最后一次他实在烦了，迅速抓起路
边一个土坷垃向司机掷过去，于是车里冲出几个人将他团团围住，并叫来了交警。
于是他被带到了交警队。
笔录不到半小时，门“呜”地一声响，一位女孩满脸沮丧地跟着一位交警走
了进来。女孩一头长发，容貌清纯而漂亮，显得很年轻，十八九岁的样子。万小
牛感到不些眼熟，就多望了几眼，于是女孩也认真望了他两眼。女孩说：“哟，
是你！”万小牛说：“是我。看来我们挺有缘的嘛！”女孩是两日前的晚上在
“根据地俱乐部”要万小牛买摇头丸给她的那个女孩。
又开始做笔录。趁记录员去倒水时，万小牛侧头问并排坐在旁边做笔录的女
孩：“怎么来的？”“飙车！”“活得不耐烦了？”“没，只是心情特糟。”
万小牛还想问，记录员猛地拍了下桌子，吼：“不许私下交谈。”
女孩嘟了嘟精致的小嘴唇，说：“你可不可以温柔一点？”那表情，一脸的
委屈，大家忍不住笑了，气氛不由轻松起来。
笔录做完了。等了半个小时，交警说他交待态度较好，也理解他失恋的心情，
所以从轻发落，罚款三千。万小牛自认晦气，怕影响母亲心情，便打电话叫老板
派个同事带钱来赎他。
走出交警大门后，他谢过同事叫其先走，而后找了个砖头坐了下来。大约一
个小时后，女孩出来了，他迎上前去“嗨”了一声。女孩有一丝惊喜也有一丝愕
然：“你还没走？”
“专门等你呢！”
“屁话！有什么阴险邪恶的居心，赶快坦白出来。”
“向马克思发誓，没有，只不过心烦，很难受，想找个人聊聊。”
“正好凑对儿，我比你更烦。去哪里？根据地？”
“好吧。希望那个地方能够让我们都走出忧伤，成为快乐的根据地。”
“我的车被扣在那里，”女孩指了指了旁边车棚里一辆女装摩托，“明天带
钱来才能取。现在我们怎么去？”
万小牛的手正对着路对面一辆的士招手，听了女孩的话，说：“这还不好办，
我背你去。”
“好啊，你背，就让你背。”女孩挥手示意刚停在身边的的士离开，敏捷地
一跳，双手围住了万小牛的脖子，温软的身子紧紧贴在他背上，他浑身像被电击
般颤栗了一下。的士司机大声叫了句“我拷”，一溜烟跑了，万小牛和女孩肆无
忌惮地狂笑起来。交警队守大门的跑出来骂骂咧咧地赶他俩。
围着一张高高的吧桌，女孩一口气喝了半瓶轩尼诗。万小牛看得瞪大了眼。
女孩飞了个媚眼给他，冷冷地说：“别那么看我，你烦我更烦，我们同病相怜。
你长得很帅，面相不像坏人，所以我想和你一醉解千愁。我可以告诉你，我喜欢
你，但这不是爱，我爱着的人前几天刚抛弃了我。”万小牛听了，打了个响指，
狂叫了一声“OK”，吩咐服务员上了一打啤酒。
女孩告诉万小牛，说她名叫蓝烟。万小牛心里猜想这个名字肯定是假的，但
他没有提出质疑。蓝烟说她是惠大二年级的学生，读的是美术专业。她父亲是本
市知名的企业家，家产上千万，在物质生活上，从小到大她要什么有什么。然而
她活得很不快乐，因为她没有一个知心的同学和朋友，尽管周围经常簇拥着许多
人，但她感觉得出其中没有谁是想和她真诚交往的。进了大学后的她多少有些成
熟了，于是人前背后都收敛起了富家子女的言行。在枯燥的大学生活中，她渐渐
喜欢上了高她一届的陆清尘。陆清尘极具绘画天赋，无奈来自最贫困的乡下农家，
吃饭都是半拉不饱的，就甭说请人体模特提高水平了。蓝烟与他相识后，经常找
借口接济他，当他期期艾艾地要她给他做人体模特那晚，两个人互相剥光了对方
的衣服，成了上帝和爱情的模特。高潮落回之后，蓝烟忍着每个女人第一次都必
然有的疼痛，蘸着自己体内流出的处女血画了一朵鲜艳的红玫瑰。当时，陆清尘
跪在她面前，下巴搁在她双膝上，仰着脸，双眼越过她白皙而坚挺的双乳，与她
垂首的目光融汇在一起，一字一顿地说：“蓝烟，你是我今生今世唯一的爱人！”
蓝烟感动得泪流不止。
从2000年3 月16日到2001年6 月21日，陆清尘在蓝烟面前将这句话足足说了
一年三个月零五天，说了多少遍谁都不记得了。这一年多时间，蓝烟不但承担了
陆清尘所有费用，还定期以他的名义往他家里寄上三五百。当然，她还为陆清尘
上了一趟医院做人流，为了以后安全，她甚至去医院安了环。可是6 月21日这天，
大三马上毕业到北京联系学校打算深造的陆清尘突然打电话给她，说他为了得到
深造的机会，决定与美术学院一位寡居四年大他二十岁的女教授结婚。他说他心
底依然是爱着蓝烟的，很对不起她一年多的帮助，他前后花了她将近两万元，他
已经汇了三万元到她的帐户上了，请她原谅。蓝烟去查自己的帐户，果然多了三
万元，便知道和陆清尘之间没戏了，这时谁都能猜到，那三万元肯定是那个女教
授给他的。
这个晚上，万小牛和蓝烟两人前后一共喝了一打啤酒四瓶白酒。中间，两人
紧紧搂着跳了几次舞。在酒的作用下，蓝烟的爱情故事感动了万小牛，万小牛的
爱情故事也感动了蓝烟，蓝烟说：“要是你是陆清尘就好了！”万小牛也说：
“如果秦红能像你这么痴情就好了！”两人就对视着笑，笑得很苦涩，于是两人
就去跳舞。
渐渐地，两人都喝得有些醉了，说话的胆子也就大了起来，蓝烟说：“恨我
肯定会恨他一辈子，但没办法否认，他在床上的表现真的让人很难忘记。”万小
牛说：“是吗？我倒想试试你和秦红看看谁有技巧。”“别臭美吧，我又不爱你！”
“那天晚上你不是说连狗都有爱情么！何况我们是两个同病相怜的人呢！”两人
又对视着笑，笑得很暧昧，于是两人又去跳舞。跳舞时，两人的手都有些不老实
了，仿佛故意挑衅对方似的。当然，这时候他们之间有很多关于人生、关于性爱
之类的感慨和对话，只不过这时他们的每一句话都有些结结巴巴的。
不管是交谊舞，或者蹦迪，舞厅里一直放着与爱字有关的歌曲。当音响里再
次传出“我的爱，赤裸裸”这一句时，万小牛将蓝烟的身子扳了个方向，从背后
抱着蓝烟，双手插进她的内衣，爬上了她的双乳，俯下头附在她耳边怪叫：“我
的爱，赤裸裸。”蓝烟侧过头，向万小牛的嘴唇吻了过去。两人浑身一阵乱颤。
走出“根据地俱乐部”时已是凌晨两点。万小牛不想回家惊动母亲，蓝烟不
敢回家，两人都不想打旅店，于是相互搀扶着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踉踉跄跄着行走。
后来他们走到了花边岭广场，他们找了块旁边有几棵树的草地坐了下来。公路对
面是首届国际数码节广场及曾作展馆的建行大楼。为了办好数码节，给来宾一个
良好印象，市委市府对城市环境进行了大整改，此刻，万小牛和蓝烟屁股下所坐
的草坪就很好，柔软得就像他们各自与自己曾经的恋人做过无数次爱的床一样，
所以他们一坐下来，就有了一种冲动，关于生理方面的。
万小牛脱下衬衫，平展开，从蓝烟的挎包里找出几张卫生纸，摊在衬衫上。
蓝烟很平静地望着万小牛做着这一切。其实这时候，正是两人酒意正浓之时。万
小牛撩她裙子时，她象征性地拒绝了一下，万小牛口齿不清地说：“你不能拒绝
的，因为你不应该拒绝！”
“你可以做我。但我想知道，你爱不爱我？”蓝烟松开了万小牛去拉她三角
裤的手。
“这就是人犯傻了，我们才相识不久，怎么会爱上呢！不过我很喜欢你，这
却是真的。”
“你就说你是爱我的好吗？哪怕就算骗骗我也行。”蓝烟的眼眶里已有泪花
开始闪烁了，“陆清尘不要我了，你既想做我却又不爱我，难道我真的没人喜欢
吗？我为什么如此失败啊？”
万小牛的心像被千钧重物猛然一击般痛了一下，小心地挺进蓝烟的身体后，
说：“我当然爱你了，不爱你还与你做，那岂不是动物是畜牲了吗！我可是真真
实实的人哦，蓝烟，我爱你！我要给你爱的高潮！”
泪水一下冲出了蓝烟的眼眶，双手使劲搂着万小牛的臀部，喃喃地说：“小
牛儿，我也爱你！”
万小牛是被几声刺耳的汽车喇叭声给叫醒的，他抬腕看了看表，是早上五点，
天已经麻麻亮了。怀里的蓝烟睡得很沉，望着那张其实还充满稚气的脸，万小牛
的心绪开始紊乱起来，想起了秦红、想起了和蓝烟戏剧性的情节，也莫名地想起
了父亲的那个女歌手。他感很难受，有大哭一场的冲动，而且很强烈。
估计母亲已出门练太极拳去了，万小牛便叫醒了蓝烟，叫蓝烟回家。蓝烟说
她不想这么早回家，这个时候她爸妈都还在睡觉，她要跟万小牛到他家再休息几
个小时。
到了万小牛家，睡眠严重不足的两人却都没有了睡意，两双通红的眼睛不时
对撞，都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时，电话响了，是秦红从美国打来的，她说：“小
牛儿，谢谢你昨天还肯来为我送行。其实我心底还是深爱着你的，只是生活中有
很多东西是爱情无法左右得了的。小牛儿，请不要恨我。你长得那么帅气，又有
才华，绝对能找到比我更优秀的女孩的，我真诚地为你祝福！”
万小牛一言不发地听秦红说到这里才冷冷地开口：“谢谢你的祝福！这个世
界到处都是爱情，昨天你刚登机，我就碰到了一个真的比你更优秀的女孩。她的
父亲是千万富翁，她的姿色绝不比你差，年龄比你小，学历比你高，正在读大二，
在床上比你更温柔。这时她就我身边。要不要跟她说说话？”万小牛说毕将话筒
递向蓝烟，一脸痛苦的哀求状。
蓝烟接过话筒，听见秦红在说：“小牛儿，我知道你在说气话，你心里恨我，
我——”蓝烟一下打断了对方的话头：“姓秦的，你这个爱情的叛徒，让那些洋
鬼子操死你！”蓝烟的声音凶凶的。
对方“你、你”了两下，“啪”地挂了电话。万小牛和蓝烟木然地对视了两
分钟之久。而后，万小牛找来了一些早点，两人吃饱后又开始喝酒，喝了一会儿
又开始做爱。动作的时候，他们互相不停地唤着对方的名字说着“我爱你”，他
们的动作很疯狂很投入，仿佛他们真是一对相爱至深的恋人激情喷涌之际似的。
蓝烟走的时候，万小牛要她留下联系方式，她摇头：“何必呢！如我们有缘，
肯定还会见面的，毕竟我们都生活在这个不怎么大的城市里。我只求你一件事，
别到学校去找我，毕竟我还是个学生。”
万小牛诚恳地点了下头，说：“我一有时间就会去根据地等你，希望那里真
正成为我们走出痛苦走向快乐的根据地。”
“随你便。”蓝烟说着一脚踏出了门。
万小牛扒在门边冲着蓝烟的背影说：“忘掉陆清尘吧，记住，这个世界上到
处都是爱情！”
蓝烟恍若未闻，不疾不慢地向前走。
万小牛大声唱了句：“我的爱，赤裸裸！”
蓝烟依然没有回头，反而加快了脚步。万小牛心里莫名地一酸，一下瘫软在
门边，倒地的刹那，他脑海里闪过一句话，是个问句：
到处都是爱情？
作者简介：任明友，男，土家族，1976年6 月生于重庆市酉阳县南龙乡。1993
年南下打工，95年尝试文学创作，在国内多家报刊及美、台等地华文报刊发表各
类文学作品百余万字。1999年被广东《惠州文学》杂志社聘为编辑，2001年1 月
任该刊编辑部主任，同年底任广西《南方文学》杂志社执行策划、编辑。与人合
办中国第一份反映打工人生存状态的大型民间诗报《打工诗人》。现居家乡，从
事自由写作。
409800 重庆市酉阳县南腰界乡潭溪村四组 任明友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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