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何抹淡一场幻觉
他在车转过街角的时候看到了她,依旧早上那条墨绿色的风衣,抱着一大束的
淡紫色小花,他竟然忘记了踩刹车,竟然直直地朝着她开了过去,直到到了她跟前
的时候,才想起。
那一刹那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闭了眼,他听到她的一声尖叫,听到有东西簌簌地落在车的前方,
就像那一夜,雪团带着冰碴簌簌地落在自己的脸上。
他睁开了眼,喘着粗气,他看到了那一枝枝散落的花枝,看到她木然的脸,因
惊吓,死灰般的苍白,她的唇在着抖。
拒他的手也在着抖。
甚至于是哆嗦着解开安全带,哆嗦着推开车门。
还好,她还活着。
萜他看着一个女孩子从店里惊呼着跑了出来,上上下下地检查着她,他觉得腿
像灌了铅般地沉重。
“苏筱婉,”他只觉得这个名字堵在喉咙里,也堵在心里,他叫着这个名字,
声音着颤。
“苏筱婉,我一直在找你,那天早上,为什么不等我出来,为什么招呼都不打
一个就走掉,”他说,含糊不清,他向她伸出了手,他只想抓住她的胳膊,不让她
再一次从身边逃走。
“你怎么开车的,仗着车好也不能这样开车不长眼睛吧,知不知道这是谁开的
店子,撞坏了筱婉姐你一辈子都吃不了兜着走,”小蕊心急,劈头盖脸地,“还不
送医院检查一下,伤到哪儿了,筱婉姐?”
苏筱婉觉得腿生生在疼,可是,却依旧站得住,她听到了他的话,他的声音好
熟悉,仿佛在哪里听过,仿佛那个声音就一直回荡在心底,从不曾消失过,她听到
他叫着自己的名字,她听到他说着那天早上。
怎么会,怎么会是他?
怎么会啊?
“筱婉姐,说句话啊,别吓我,”小蕊开始哭了,蒋一凡深深告诫过她,仔细
留心看好了苏小姐,掉了一根头,别叫我表哥!
“我没事,我还站着呢,小蕊,我们进去,进去,”她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
她看到了他伸出来的手,她记得他的手很温暖,像哥哥,温暖而干燥。
她曾经幻想过某一天依依的父亲会突然出现在她们的面前,慈爱地看着她们,
可她又想着,他是不是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们彼此都不知道对方是谁,彼此都不知道。
她往后退着,踩在那一地的丁香上,花枝的青涩气息,让她心里涩涩地疼。
“苏筱婉,我送你去医院,”他看着她后退,步履蹒跚。
“不,不去,小蕊,我们进去,”她拽着小蕊的手躲进了花店里,大口地喘着
气。
“筱婉姐,你真的没事吧?”小蕊依旧带着哭腔。
“我没事,你让那个人离开,把那些花收拾一下吧,”苏筱婉安慰着小蕊,她
看着那些辗落成泥的花,突然想起金晨珞从38层狠狠抛下的那一束康乃馨。
粉身碎骨。
辗落成泥。
小蕊成功地轰走了金暮珈,用她的伶牙利齿。
苏筱婉知道,是那个人的不屑。
言情小说站网提供最优质的言情小说在线阅读。
她想起那枚扭扣,她不记得是不是自己拽下来的,她只记得那天早上醒来的时
候,那枚扭扣就死死的篡在自己的手心里,那是一枚纯金的扭扣,扭扣上的英文字
母,显示着它无法比拟的价值。
那个品牌曾是英国皇室的专用品牌。
小蕊替她倒了一杯热水,拈去了散落在她间的丁香花,一小朵一小朵的,细小
的花瓣,“筱婉姐,珞总说中午要送19枝玫瑰到hi1ton的18层,要不我替你跑一趟
吧?”
苏筱婉看了眼一旁小蕊包好的花束,瞅了眼腕上的时间,摇了摇头,手腕上依
旧泛着青紫,如果小蕊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会不会也这样狠狠地掐着她的脖子?
苏筱婉起身,长叹了口气,小蕊的花包得不错,有着灵动的味道,喷了些清水
在花叶子上,苏筱婉抱着花出了门,可一抬腿,依旧觉得大腿处生疼。
她抬手招着出租车。
金暮珈隐在街角,看着她墨绿的风衣抱着一束火红的玫瑰,在已进中秋的街头,
俨然一副流动的风景,他犹豫着要不要过去载她,可瞬间已一连三辆的的士在她身
前身后停了下来。
她上最初停的那辆车,他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他恨不得在她的身上装一个
gps ,这样,她就再也不能逃离自己了,他把车停好时,她已进了旋转门,在总服
务台的一角前闪过。
他在电梯口被拦了下来,那一侧的电梯,部部直达重要的楼层。
他被请到了大堂里,流水潺潺间几尾金鲤穿梭在睡莲的叶子下嬉戏,他坐在松
软的沙里等着她。
门虚掩着,紫檀木的门有着历史沉淀下的厚重感,她轻扣着,空荡荡的廊间,
没有一丝的回响,绛红的地毯将她的足印深深地陷了进去,不留一丁点的印痕。
没有回应。
她轻推开虚掩的门,深紫色的纱帘在门后穿堂的风中轻舞,她看到了散落在地
毯上的衣物,薄纱般的睡裙,挺括的外套。
她听到了里面传出的粗重的喘息声,间或女子莺啼般的叫声。
她顿时明白了什么事情,活色生香。
她仓皇地退了出去,腿却磕到了门框上,生疼。
她低呼着痛,依旧虚掩上门,在柔软的地毯上坐了下来,隐隐地,觉得腿有着
轻微的肿。
她掀起了裙子,看着腿侧青紫地一大片,淤血了,她将花束立于一旁,用手揉
着那一大片的伤,从小到大,磕磕碰碰的时候还少么,可这一次,却是最大面积的
伤,伤到了心里。
“怎么不进去多看看?”一双的腿呈现在面前,男人有力的挺拔的腿,甚至于
上身也着,只在腰间围着一条金色的浴巾。
金晨珞,他很配金色,她看到了他好看的六块腹肌,每一块,均匀有力。
“对不起,我只是来送花,”她有着窘迫,慌乱着扯下裙子,她不知道他来了
多久,柔软的地毯,吸附走了一切的声响和痕迹。
“怎么,是不是也想试一下,这么迫不及待地要宽衣解带给我看么?”他看着
她的脸瞬间泛着红,看着她忙乱着扯下上扬起的裙子,他伸手钳着她的下颌,活活
地将她从地板上拉了起来,紧紧地将她抵在了墙壁上,“隔壁还有一间房,要不要
我们进去试试床够不够软?”
他的眼睛像充血般的红,他狠狠地盯着她,近乎的身体一寸一寸地逼近她,他
甚至听得到她越来越重的喘息声,她的头有点乱,他甚至看到了间隐藏着一小朵的
紫色花,干枯的,了无生气的,他喜欢她耳垂上那一对小巧的红宝石耳钉,他对她
有了。
他在沫儿主动解开睡衣的带子后狠狠地泄着,甚至是蹂躏,他把积攒下的所有
情绪都泄在了她的身上,金世焕的冷酷批评,许素莲的冷嘲热讽,金暮珈的唯恐天
下不乱,金梦瑶的事不关已,甚至是苏筱婉的目中无人!
苏筱婉!
他原本想在依依生日的时候告诉她,谢谢她让他又有机会找回了童年的快乐;
她本想在她生日的时候告诉她,他有了左恒的消息;她本想在他送花的时候赞赏一
下她的手艺;可每一件事,却为什么偏偏事已愿违!
拒他甚至在沫儿说要自己娶她的时候,眼前浮现的竟然是苏筱婉咄咄逼人的面
孔;他甚至趴在沫儿身上尽显男儿本色的时候,脑海里闪现的却是那一天她身着小
紫裙的妩媚身影;他听到了轻扣门的声音,他在冲上最颠峰的时候听到了门外的一
声惊呼,他听出是她的声音。
他从沫儿的身上下来,他胡乱地裹着一条浴巾,他带上了沫儿的房门,他光着
脚出来,看到她坐在地上,一脸痛苦地揉着腿侧,他甚至看到了薄透丝袜下粉白的
腿上那一片的青紫。
他心里冒着火。
萜她是个傻子吗,她不知道走道的尽头都有着微型的监控吗,她不知道她的粉
白的腿对任何一个人正常的男人都有着**力吗?
他将她紧紧地抵在墙上,他甚至感觉得到她风衣的扣子就硌着他的下腹部,他
看着她无路可退了,他突然记起了左恒那一天的话,“苏筱婉,我就是要让你无路
可退,最后只能乖乖地回到我的怀抱!”多么霸道、多么自私的一句话。
他看着她不说话了,他看着她的眼光闪躲着,仿佛在寻找着,可以突破的方向,
他看着她突然地一低头,向他的胳膊底下钻了去。
他生气,他索性用整个身体挡住了她,她的脸就蹭在他的胸膛上,她的脸有着
灼热。
他知道现在的两人是多么的暧昧啊,他看到她的头顶只到他的肩膀,梢落在肩
膀处,酥麻般的痒。
他再一次伸手钳制着她的下颌,他强迫她抬眼看着自己,她因生气而起伏的胸
尽情的撩拨着他全身的火焰。
他对着她紧抿着的唇吻了下去,他尝到了她的柔软,可脸上也尝到了她的一巴
掌,她仿佛用全身的力气推开了他,“无耻!”
他冷笑着,“我就是无耻!你又能怎样?”他伸手紧抓住那只打了自己脸的手,
紧紧地握着,直到她的脸上出现痛苦的表情,他才松开了她。
他又弄疼了她。
他看着她飞快地跑向了电梯间,他狠狠地一脚踢飞那一束静静地立在墙角的花,
花枝散落一地。
他狠狠地关上了紫檀木的门,看着一墙的纱帘在门开门落地时候疯狂的舞着,
他上前一把掀了开来,他看到了一个墨绿的身影急急地忙了出去,身后,却跟着一
个米白色的身影。
言情小说站网为您提供最优质的言情小说在线阅读。
他认出,那是金暮珈。
周一的董事会会议,金氏两位准接班人华丽丽的缺席了。
于金暮珈,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金世焕板着脸看着对面两个空着的席位,瞥向了一旁的明助理,明助理起身离
去。他环顾着在座的十多位董事会成员,他记得他们都是跟随他打拼的第一批人马,
金氏货真价实的元老。
他在职位爬到师级的时候离开了部队,他开始讨厌那个地方,无情的军纪,让
他觉得自己像一只手脚都被束缚住的蚂蚱,始终跳不出那个小小的圈子。
他要了脚下这一小片地,他开始利用手上的人脉扩大着自己的财源,他只用了
五年,五年后,他在原地拔地而起了这一座楼,他在破土动工的时候扬起了第一铲
的土,扬完了,他告诉总工程师,他要加盖到39层,39,他在那一年离开的那个军
绿色的集体。
他是整个军部最年轻的师级啊,大好的仕途,他说舍弃就舍弃了。
他在后来十多年的时间里圈下了对面三个方向的地,他盖起了金氏在整个安城
引以为傲的四座大厦,他曾想着,要不要将四座大厦用空中走廊连接进来,再以四
座大厦为桩,他要在这一片的上空修建他的空中城堡,他要金氏一代一代永远地传
承下去。
可城建的老战友笑着拍着他的肩膀说,老金啊,这第一个,安全方面肯定通不
过,万一闪个电遭个雷,放个烟花走个水,你这不是一损俱损吗?
他突然想起自己的这个想法还真的很荒唐。
明助理推门进来,在他耳畔低语,两位少爷都去了东城的hi1ton酒店。
他怔了怔,挥了挥手,看着一屋子的人的秩序地退了出去,他颓然地靠在椅背
上,“这两个兔崽子,钱多的没地方花么!”
“金董,要不要派人去查一查,”明助理关上了门,轻问道。
金世焕摇了摇头,“这两个人怎么突然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了,老明,他们俩可
打小就是南辕北辙的啊,一个在东,另一个绝对朝西跑,那个酒店有那么好么?赶
明儿我们金氏也开一家五星的酒店!”
明助理退了出去,金世焕对着空荡荡的奢华会议室,长久地揉着眉心,头疼,
两个儿子,让他头疼。
金暮珈斜坐在松软的沙里,看着苏筱婉从东角的电梯口冲了出来,风扬起墨绿
的风衣,露出灰色的短裙一角,他突然有着不好的预感,他跟着追了出去,在门前
的那一排棕榈树下拉住了她的手。
“告诉我,生了什么事?你上去见了谁?”他急切地问道,“苏筱婉,说话!”
他看着她极力甩开了他的手,她的手腕上,紫红一片。
“我带你去医院,我应该是撞伤了你,”金暮珈拦在她的面前。
言情小说站: 网为您提供最优质的言情小说在线阅读。
“你认错人了,先生,请让开,”苏筱婉深呼吸了一口气,她从没想到她会如
此狼狈地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是依依的父亲啊,她怎么能如此的没有一点点的尊严。
“让开!”苏筱婉冷冷地看着他。
擦肩而过,苏筱婉拦下了一辆车,她在车里忍着强冲出眼眶的泪水,她恨金晨
珞,那个人,成功地羞辱了她。
她在花店门口停了下来,她依旧觉得腿在疼,推门而过,檐下铜铃阵阵,她看
到了已倚在门前吧台上的金暮珈。
“我来带你去医院,该我负责的,我不会推卸,”金暮珈紧盯着她的腿,她在
咬着牙忍着痛,他看得出来。
铜铃再一次脆响,蒋一凡进来,大声地嚷着,“小蕊,你怎么看着苏小姐的!”
小蕊在一旁不支声。
蒋一凡转头看到了金暮珈,冷冰冰的眼神,冷冰冰的脸,“珈总。”
拒珈总?
苏筱婉冷笑,原来他也是金家人,金氏准接班人?
“你来做什么?”苏筱婉将手袋扔在一旁的花架子上,抱着胸看着面前的蒋一
凡。
萜“珞总说苏小姐受了伤,让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蒋一凡的声音明显地
低了几度。
“转告你们珞总,苏小姐是我开车撞伤的,我带她去,不劳他操心,”金暮珈
扫了一眼蒋一凡,一把抓住苏筱婉,生生地拽着她离去。
苏筱婉记得那一次在西岛,金晨珞也是如此,将自己从赫连墨的面前活活地拽
离了去,目的地,好像也是医院。
又是相同的场景。
苏筱婉被关在了车内,她由他给自己系上安全带,牢牢地缚在座椅上,“你是
不是应该介绍一下自己,你是谁?”
“你都忘了吗?”金暮珈启动车子的手停了下来。
“忘了什么?我们见过吗?我们曾经认识过吗?我们有过什么样的交集?”苏
筱婉只觉得心里那道伤疤又被狠狠地揭起,然后再狠狠地洒上一把盐。
“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忘记了,苏筱婉,我会让你记起曾经的一切,你是我的,
以前是,以后也是,”金暮珈将车调转了方向,“记住了,我是金暮珈。”
蒋一凡忐忑不安地将情况汇报给了金晨珞,他以为电话那端定会火爆如雷,可
电话那端却传来平静的四个字,“我知道了,”蒋一凡一度以为,金晨珞定还不曾
睡醒。
金暮珈将苏筱婉带去了秦大夫的私人诊所,那是一名退伍的军医,也是金家的
私人医生。金暮珈是将苏筱婉抱下车的,他由她在他手中折腾着要下来,他用脚踹
开的诊所的门。
“别闹了,”他在几名小护士的惊讶目光中将苏筱婉平放在一张病床上,他的
目光停留在她的腿上。
他被秦大夫请了出去,他听到室内传来她呼痛的压抑着的叫声。
他觉得心里紧缩般的疼。
可他依旧有着惊喜,终究,让他再一次遇到了她。
“没什么大碍,撞伤淤了血,只是没有及时冰敷,又被揉搓过,所以炎症有扩
散,红肿也加重了,我已经敷了活血化淤的膏药,静卧两天,再适量运动,年轻人,
恢复得快,”秦大夫了摘着口罩出来,安慰地看了金暮珈一眼,“你很紧张她?”
“秦叔叔,人是我撞的,”金暮珈用余光瞟着那扇紧关着的门。
“药有麻痹作用,病人已经睡着了,你放心吧,不会瘸了腿找你打关司,”秦
大夫拍着金暮珈的肩,转头嘱咐着身边的护士,“多观察一下,半小时测一下体温。”
金暮珈默默地坐在车内,他不清楚苏筱婉是不是真的忘记了曾经的一切,可他
现,她不是记忆里那个温顺如小绵羊般的她了,她的手有着粗糙,她的眼里,有着
岁月沉淀下来的无奈和丝缕的仇恨。
言情小说站网为您提供优质言情小说在线阅读。
可她依旧是她,一样的脸,一样走路的节奏,一样细长的眼。
只是,他该拿她怎么办?
金暮珈被梅玖的电话惊醒时,才现早已过了会议的时间,手机上一连串的未接
来电。
他竟然一个都没听到?
“老爷子没火?也没骂人?也没砸了会议室的玻璃窗?”金暮珈问着梅玖。
“我的二爷,你快回来吧,”梅玖在电话那端长吁短叹。
金氏的38层有着分外的宁静,梅玖苦着脸站在办公室门外,看到金暮珈,长长
地松了一口气,附上耳畔低语,“老爷子等候多时了。”
金暮珈推开门,自己的位置上,赫然坐着金世焕。
“回来了?”金世焕从鼻子里哼出这一句话,手上翻着金暮珈的写本,“后悔
当年没去罗德岛学院吧?她是谁?”
金暮珈不说话。
“还是这犟脾气,你送到秦大夫那儿的人是谁?是不是她?”
金暮珈听出金世焕的语气有着不悦,“不,那个人是我开车撞伤的,离秦叔叔
诊所近,就带了去。”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省心,一个撞了别人还和人打架,一个撞伤了人
连会都不回来开,好好地将心思放在你的销售业绩上,别忘了你是金家的人!”
金世焕将手中的写本随手扔在桌子上,起身离去。
写本散落了开来,一页一页,像雪花一样洒落在地上,梅玖推门进来,俯身拾
着,却被金暮珈喝住,“出去!”
那是所有关于她的记忆,她在青陌的门口莲步生香,她在门厅下面缩成一团,
她在自己的怀里取着暖,一幕一幕,如就生在昨天,可她,却忘了?
她怎么可以忘记,那是她的第一次啊?
金暮珈将自己关在了办公室里,一张一张地整理着那些画,那些记忆,让他从
不肯放弃。
他在金世焕离开金氏大厦后径直去了诊所,可迎接他的,却是空荡荡的病房,
他冷冷地看着那几个护士在他的冰冷冷的眸子下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她自己要离开
的,谁也拦不住。
他一把推翻了吊点滴的铁架子,以泄着心里的不满,他看着铁架子直直地砸向
墙角花架子上的一盆兰草,兰草在瞬间砰然落地,应声而碎,伴随着的,还有几名
护士的尖叫声。
泥土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他拂袖而去。
他恼怒,他再一次让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
苏筱婉坐在公交车上,她要去接依依,她在点滴的针头扎进血管的时候疼醒,
那一下,全身的血脉都在抽搐般的疼。
那个人,那个人就如此近的在眼前,如此熟悉的拉着自己的手,却是如此陌生
地叫着自己的名字,他提醒着她那一晚的一切,提醒着她,他是依依的父亲。
可三年多了,她曾在心里等了三年多,她曾盼望那个人能像童话里一样,跋涉
千山万水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可当她将一切的幻想都放弃后,他却出现了。
金晨珞久久地等在幼儿园的门口,他知道她无论如何都会去接依依,他等着,
守株待兔般。
他耐心地听着蒋一凡在电话里将小蕊的话一五一十地转述给他,他下意识地紧
抓着纱帘,待电话接完,他松开手,才现那轻纱薄丝的帘,已生生地被他抓了四个
窟窿,纱的经纬横乱地交错着,张扬着狰狞的面孔。
他竟然撞伤了她?有意?无意?
他记得她腿上的伤,傻女人,受了伤也不知道换个人来送花,就是不送,又有
什么关系?
拒他恼怒她,恼怒过后,却现,自己在心疼她。
他好像从不曾怜惜过谁,他自诩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
可他看到她的身影从一辆公交车上挤了下来,似是颇为吃力般,下车后紧紧地
用手按着自己的腿,他都有推开车门跑过去拽着她的冲动了,可幼儿园的大门打开
了,一群孩子像出笼的小鸟飞向了门外久侯的大人身边。
萜他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迈着受伤的右腿跑了去,一个黄色的小人儿喊叫着扑进
了她的怀里。
依依,那个讨人喜欢的小东西。
他终于替自己找到了借口。
依依欢叫着“珞叔叔”投进了他的怀抱,他看到了她的恼怒,他记得今天是自
己唐突了她,他想向她道歉,他想知道她伤势的严重,可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依依,跟妈妈回家去,”她不理他,从他的臂弯里抱着依依。
“对,对不起,”他在她俯过身来的时候在她耳畔低语,他相信她听得到。
“珞总从来没有说过这三个字吧,说出来,还真难为你了,”她冷笑着说到。
他无言以对,在他的生命里,他从来都不曾对任何人低过头,从来都不曾,可
今天才知道,说一句“对不起,”却是需要莫大的勇气。
可依依就死赖在他的臂弯里,甚至于紧紧抱了他的脖颈,闹着不肯离去。
“依依乖,你的大兔子还在叔叔车里睡觉哩,要不要去陪陪它,”他终于给自
己找到了台阶下,竟自顾自地抱了依依放进车后座里,站在车门边等着她。
“伤得好像很严重,你休息几天吧,花店我让蒋一凡盯着点,或者关几天也不
妨,”他待她上了车,替她关好了车门,趴在车窗上看着她。
她用一方丝巾遮掩着脖子上的红痕。
“我请你吃饭以表歉意,想吃什么,”他上车后问着,他知道此时的氛围很尴
尬,如果不是那个时候她的一巴掌响当当地落在他的脸上,他还真不知道头脑一热,
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我的手袋还在店里,”她只扭头看着车后座的依依,不看他。
她如何面对他啊,面对这个无尽羞辱她的人,如果可以,她恨不得让他立刻从
眼前消失,一辈子都不要再见面,可她告诉自己,她要做的事情,还远远没完。
他陪她下了车,告诉依依好好呆在车里,他将一盒精美的糖果放到了依依的身
边。
他推开花店的门,依旧是一阵铜铃的脆响,依旧是扑面而来的花的芬香。
言情小说站网提供最优质的言情小说在线阅读。
可他看到了金暮珈,他的手上,正抱着一束盛开得完美的百合花。
金暮珈在铜铃响的时候回过头来,漠然地看着金晨珞和他身后的苏筱婉,他绕
过金晨珞将花递到了苏筱婉的面前,“筱婉,大夫说你要多静养,对不起,这事我
会负全责。”
那是一大束的百合花,纯白无一丝的瑕疵,枝枝娇嫩的**,就在自己的面前吐
着幽香。仿佛曾经的一幕再一次在眼前重演,“苏小姐,这花送给你,你包的花和
你的人一样漂亮。”
那是左恒,可那个人,永远地睡着了。
苏筱婉只觉得鼻子和心里隐隐地着涩,她看到她的面前伸出一只手,将那束花
狠狠地夺了去,“金暮珈,我记得警告过我,我的人,你最好一根汗毛都不要动!”
金暮珈不说话,他依旧视金晨珞为空气,他当他是透明的,他看着苏筱婉,
“筱婉,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接你去换药。”
他一路冒着火从诊所狂飙到花店,他推开那扇玻璃门,听到了铜铃的脆响,他
喜欢那一侧竹帘的清隽雅致,也喜欢那一串从二层直直下垂的花球,他现这一束束
散着美好气息的植物,将他心里窝着的火一下一下地灭得干干净净。
他问小蕊,苏筱婉最喜欢什么花。
小蕊说,应该是百合吧,她记得那一天苏筱婉包那束百合的时候的眼神,她看
不透,可她看得出她在那一束花上倾注了内心的所有。
他亲自挑选了九支百合,他喜欢这个数字,长长久久,每一枝,四朵待放的百
合,团在一起,赏心悦目。
他想告诉她,不管他是不是忘记他,不管他们之间曾经生过什么,他要从今天
开始,让一切从头开始。
可金晨珞生生地挡在了他的面前,“金暮珈,听着,这里不欢迎你。”
“你不是说我什么要着送女人花,可以来光顾你的花店的么?我要送给苏小姐
以表我的歉意,怎么,这你也拦着?”金暮珈瞥了金晨珞一眼,他讨厌他一副永远
高高在上的表情。
苏筱婉将那束百合从金晨珞手中夺了下来,她扫了他们一眼,她才现他们竟然
长得有着相似,只是一个玩世不恭,一个却是无比的邪魅。
她看到金晨珞转过头紧盯着她,她不喜欢他那眼神,霸道凌厉,仿佛自己内心
的所有都毫无遮掩地呈现在他的面前,她躲闪开来,却对上了金暮珈的眼光,期待,
似水一般地柔,却带着歉意。
他对不起她。
可她不奢望他的歉意了,她在左恒微笑着倒下去的时候,就已经将他从记忆里
清除了。
“小蕊,是不是有人订了百合?刚好把这一束送过去,”苏筱婉瞥了眼吧台上
的记录册,抓过自己的手袋,把花塞到小蕊的手中,拉起小蕊出了门。
“你们要是想打架或想砸了这店子,就尽情地砸吧,记得砸完了打完架之后帮
我锁上门,”她回头看着面对面的两个人,两个人剑拔弩张着,仿佛眼光都能像无
形的箭一般射到彼此的心底。
她冷哼着离去。
苏瑞安狠狠地将手机砸在了办公室门前的灌木丛里,他接到了金梦瑶盛气凌人
的电话,他厌恶她傲慢挑衅的语气,“苏瑞安,我赢了,我还是知道了你的电话号
码,从今以后,我会每天打给你,直到你爱上我!”
他直接收了线,可她的电话却在瞬间再一次打了进来,瞬间便换了一副柔弱的
面孔:“苏长官,我就那么惹人厌么?”
他无语,别过脸去低叹,耐着性子说,“我很忙,没事的话我挂了。(.) ”
他“啪”的一声挂掉手机,桌上的电话便刺耳地响起,“苏干事,有一位小姐
找您。”
拒他猜着是金梦瑶,他忍着性子应着,低着头冲到大门外,金梦瑶在站在那一
株梧桐的树下,“苏长官,别那么大火气,人家就是想来看看你嘛!”
“我最后一次告诉你,以后不许来这里撒野,这不是你们这个年纪应该做的事
情!到时候面子过不去的可不我苏瑞安!”苏瑞安瞥了眼左右,没好气地怒声说到。
“苏瑞安,别冲我嚷嚷,你不想知道我怎么知道你的电话号码的么?”金梦瑶
在苏瑞安转身离去的时候在树下冷笑了一声。
萜“瑞安!”苏连尘坐着吉普车出现在大门口,远远地便看到苏瑞安和一个打
扮得他看不懂是衣服还是布片的女孩子在树下说着话。
苏瑞安站住,迅地立正,行了一个军礼。
“跟我回办公室!”苏连尘瞥了眼苏瑞安,低喝道。
苏瑞安在上车前扫了眼金梦瑶,看着她似是兴灾乐祸地盯着自己。
“瑞安,注意点影响,这可是堂堂军区大门口,怎么和一个社会上不三不四的
人扯东扯西!”苏连尘闭着眼睛。
“是,”苏瑞安规规矩矩地回答。
“瑶瑶最近不太正常,那丫头经常在房间里一捣鼓就是半天的时间,你这个做
兄长的多关心一下。”
“是,”苏瑞安依旧规规矩矩地回答。
“她,筱婉的花店怎么样了?”
“还好,”苏瑞安回答的声音降了几分。
“回头通知一下岗哨,那个女孩子再来,直接轰走,像个什么样子,也不知道
她家里是怎么教的!”苏连尘依旧闭着眼睛,可苏瑞安却觉得父亲怎么将一切都明
明白白地看在眼里。
他觉得脊梁嗖嗖地冒着冷汗,“是,我记住了。”
苏瑞安在半路下了车,依旧对着远行的车行了个军礼,他知道父亲心里都会看
着的。
还不及进到办公室那座红砖的小楼,手机便响起,依旧是金梦瑶,“苏长官,
是不是被领导批评了?”兴灾乐祸的口吻。
“金梦瑶,你记着,我苏瑞安是最后一次接你的电话!”苏瑞安将电话狠狠地
砸进眼前的灌木丛里。
车轮辗过路面的细响,苏瑞安依旧不见筱婉替他开院门,他按了下汽笛,才看
到筱婉的身影从门里出来,只是腿迈得有着艰难。
他将车开进车库里,看着夕阳下依旧带着微笑看着他的筱婉,抱起了光着脚丫
子冲出来,跳到他身上的依依,他看到她在依依擦着她而过的时候拧了一下眉。
“怎么了?”他问她,她的神情带着落寂。
苏筱婉不记得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阳光已躲在帘后肆意地照耀着,
枕边留着苏瑞安的字条,他送依依上幼儿园了。
她的手按上那一片伤痕,皮肤因热度,有着血脉膨胀般地痒,可却不似昨日那
般地疼。
她对着镜子挽起一头的长,她看到了脸庞上星星点点的泪痕,几缕短狼狈地紧
贴在额角上,昨夜,她有哭过吗?
她定是哭得累了,睡着的。
拒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脸的潮红,一脸的泪痕,一脸的无精打采,一脸的挫
败与颓废。
苏筱婉,怎么可以这个样子去纪念左恒?
她将脸埋进了冷水里,冷冷的,却让人清醒。
萜手机上有林洁英的未接来电,她回拨了进去,林洁英打着哈欠,“破碗,才
几点啊,给我打电话。”
“我的大小姐,是你先打给我的,”苏筱婉轻笑,“没睡醒?”
她出了院门,她和林洁英约在了茉河路口,她依旧小心地挪着那条受伤的腿,
踩着微微硌脚的碎石子路出了小区的大门,她看到了金晨珞的身影,立在那一圈喷
泉池子后面,盯着那不断上扬到半空又再一次无情地跌落下的水珠。
他看到了她。
“珞总不是说要放我两天的假的么,怎么,又来逼着我去花店替你赚钱?”她
看着他迎了上来,她止住了脚,“不会是花店砸了个七零八落,来通知我收拾残局
的吧?”
她依旧话语不饶人。
她依旧喜欢看着他被自己激怒,暴跳如雷的样了。
“苏筱婉,你就不能换个说法么?我好心地来看你,”金晨珞自嘲般地笑笑,
“我们的店子,怎么忍心砸掉?”
“那现在人也看到了,还活着,腿也没你希望的断掉,你可以走了,我会好好
地享受这两天的假期,”苏筱婉瞥了眼他的身后,没看到他的那辆车。
“苏筱婉!”金晨珞一把拽住了苏筱婉的胳膊,喷泉池子的背景音乐在水珠一
串串重重落在池子里的时候戛然而止。
“苏筱婉,我带你去看医生,”金晨珞松了松手上的力道,他怕他再一次弄疼
她,可他依旧恼怒,他压抑着,他一大早开了蒋一凡的车巴巴地地跑了出来,等在
小区的门口看着苏瑞安带着依依开车离去,他等着,他猜测着她定会出来,她不是
一个能安份守已呆在家里的女人。
她出来了,他甚至主动地对着她笑着打招呼,可她依旧张牙舞爪地看着他,依
旧咄咄逼人地对他说着话。他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他记得在昨天之前他还会紧紧地
钳着她的咽喉,让她没有可以自由呼吸的空气,可今天他抓着她的时候,他却怕弄
疼了她,甚至于最后一句话,却是求着她。
“珞总,昨天珈总已经带我去看过医生了,说不定他就要赶来接我去换药的路
上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苏筱婉无以为报,只能在今后更卖力地替你给那些小
公寓的红粉们送花了,”苏筱婉挣脱了他的手,戏谑地看着他。
她看到他果然生气了,他的眼里甚至有着,杀气?
言情小说站——网为您提供最优质的言情小说在线阅读。
“苏筱婉,你最好离金暮珈远一点,否则我不会对他顾及手足之情,”金晨珞
压抑着自己的怒气,他恼怒自己,恼怒自己最近为什么这么容易生气,这么轻易地
就被人掌控着自己的情绪。
该死的,苏筱婉!
金暮珈在花店门口没能等到苏筱婉,他让梅玖将小蕊带到了车里,他看到小蕊
一路上挣扎着,他在小蕊被推进车子的时候狠狠地盯着梅玖。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否则我不清楚他会对你做出些什么?”金暮珈用眼神
示意梅玖关上了车门。
“先生,我来这里也才不过几天,我能告诉你什么呀,”小蕊揉着被抓疼的手
腕子,许是看到金暮珈冰冷的眼神,顿了顿,“那你们想知道什么呀?”
“你的筱婉姐和珞总认识多长时间了?”金暮珈眼睛盯着那家花店。
“我真不知道,可一凡哥说他们之前也不认识的,他也不清楚珞总什么时候认
识的筱婉姐,为什么要招筱婉姐当他花店的雇员,”小蕊偷偷瞄了眼金暮珈,心下
委曲,“先生,我是真的不知道。”
“那好,给你三天时间,一,他们认识多长时间了;二,他们是什么关系;三,
他为什么要开这一家花店;四,这件事情不许对任何人说出去,倘若有第四个人知
道,别说你的筱婉姐一凡哥,就是珞总,也救不了你。明白了?”金暮珈挑挑眉,
看着小蕊像小鸡啄米般的点着头。
他派梅玖去查了她的资料,可却什么也查不到,只查到在安大读了半年,便退
学了,之后的信息,一无所获。
金暮珈恼怒金晨珞,如果那天不是他拦着,他会带走她,带她去青陌,带她去
橡树庄园,带她找回记忆里缺失的那一部分,他不信她会将他们的所有忘得干干净
净。
可金晨珞挡在了前面。
他不屑于和他打架,知道他身手不错,可他抗拒和他共处于一个空间里,他在
金晨珞开口说话前转身离开了花店,他甚至都已经猜测到他会说些什么。
他知道他在安城藏着数个金屋的娇,他知道他在夜歌的地下赌场一掷千金,他
知道他在金氏外还着迷于地产和股票,他甚至还知道他在筹划着买下城南的马场。
可他不屑于与他为伍。
梅玖上前来,拉开了车门,“珈总,秘书说珞总今天没去公司,可他的车却在
停车场。”
“他开的蒋一凡的车,”金暮珈瞪了眼梅玖,“你先回去替我盯着点。”
金暮珈拨打了苏筱婉的电话,这是他今天唯一的收获,电话接通了,他听到了
马路的喧嚣声,“英子,我到了,你说的是哪个茉河路口,我在东口,没见到你啊。”
他挂了电话,无声地挂断了,他听到了她的声音,甚至还知道了,她在茉河东
口。
他调转了车头,在车流的缝隙间穿梭着,可到达茉河街,却仍旧是一个小时之
后。
他一路恼怒着安城的交通。
苏筱婉拉着林洁英进了一家咖啡屋,她喜欢那墨绿色的方格纱帘,慵懒地垂在
那里,她觉得腿极其的不舒服。
她选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将自己窝在了沙里,点餐后去了洗手间,可却在拐角的
地方,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金晨珞。
她看到他的怀里拥着一个金色卷的女子,女子的耳朵上,垂着镶嵌粉钻的流苏,
而金晨珞的手,就在女子的背上轻拍着,下颌就落在女子微裸的肩上。
那是情侣间很深情的拥抱,可苏筱婉记得那天签名“柳青”的女子,却只是披
肩的黑。
拒她看到他说着什么,抬眼向自己站立的方向扫视了一眼,她下意识地往后退
了一步,身体向后靠了靠,她感觉得到他眼神一闪而过的温存。
她怔怔地进了洗手间,看着镜子里那张目光呆滞的脸,她突然想起早上出门的
时候,那个人,也曾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苏筱婉,我带你去看医生,”她那
个时候竟然相信他说的是真的,可短短不过两个小时,他就可以再抱着另一个女人
继续着他的温存。
她冷笑着用清水拍拍自己的脸,苏筱婉这是在想什么?在做什么呀?
萜竟然会因为他的一个眼神而心软?为他与别人的暧昧而吃味?
怎么会!
她拉起林洁英离开了那里,可转身的时候,却依旧生生地带落了一只咖啡杯,
杯身在大理石的地面上应声而碎,而咖啡的水渍,溅落她的一身。
她呆呆地立于原地,她甚至有点不清楚要如何收场才好,只是呆呆看着林洁英
取了桌上的纸巾帮她擦拭着裙子上的水渍痕。
“筱婉?”玻璃的旋转门在咖啡杯落地的时候推了开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金暮珈。
她看着他穿过走道向自己走来,她突然有种被解围的感动,她看着他替她赔付
了咖啡杯,甚至旁若无人般地和林洁英说笑着,她却听不到他们说了些什么。
“筱婉,好了,我们可以走了,”她听到他温存的声音,一如那一天晚上,语
调带着惊喜,带着怜惜,她的手被握在了一双温暖干燥的大手里,温暖,暖到心里。
她甩了开来,她不顾林洁英的劝阻冲向了玻璃门,可去路被拦住了,一抹熟悉
的木香,混和着咖啡的气息在鼻间蔓延。
而她的身后,金暮珈已跟了上来,依旧紧握着她的手,她感觉自己的手仿佛就
要被捏碎了,被握得生疼。
“放开她,”金晨珞在那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中回过头来,他看到服务员围在那
里,收回目光的时候,却赫然看到了门口的金暮珈,听到他怜惜地叫着苏筱婉的名
字。
他拦住了她,也拦住了他。
“哥,你说是让我放开她,还是你自己放开她,”金暮珈一脸的笑意盎然,他
看着金晨珞的身后,沫儿戴着宽大的墨镜款款前来。
“晨珞,”沫儿隔着几张桌子停了下来,她的声音很低,却足以让金晨珞听得
到。
金晨珞无力地垂下手,无力地,看着金暮珈像胜利者一般带走了苏筱婉,他记
得暮珈回头看向他的那一眼,带着笑意,带着鄙夷,带着挑衅。
言情小说站——网为您提供最优质的言情小说在线阅读。
他在苏筱婉钻进一辆的士时接到了沫儿的电话,可电话接完,那辆薄荷青的的
士早没了踪影,他耐着性子陪沫儿逛街,任她在自己的怀里撒着娇,可他没想到苏
筱婉会出现在那里。
而他更不容忍,却是他挡在她的面前,她去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拉着沫儿回到了座位上,将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却觉得那杯咖啡
从口腔到整个腹腔,满满的一路冰凉与苦涩。
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苏筱婉被金暮珈牵着手离去。
金暮珈看着她在自己的身后踉跄着,他停了下来,他记得她腿上的伤,可那个
时候,他只想着带她离开那里。
她挣脱了他的手,快步地走向前去,他咬着牙紧步上前,拦在她的面前。
午间的步行街上,阳光肆意地落在大理石的地面上,过往的行人,好奇地打量
着这僵持着的两人。
她依旧绕着他前行,他依旧拦着她的去路。
三年多了,找了三年,思念了三年,而当她真正出面的面前,他却一时不知道
从何说起。
“求你,别这样,”金暮珈在她再一次擦肩而过的时候拽住了她的手,“我带
你吃东西去,找了大半条街,我都饿了。”
她站立着不动,不回头,不说话,他低头看着她,“求你?”
他替她开了车门,很绅士的,他关上车门后重重地松了口气,他终于,坐到了
自己的身旁。他带她去了最近的湖锦记,穿过大堂直接去了二层的包房,卷帘落下
来,隔绝了门外的喧嚣与熙攘。
他替她落了座,挂好了手袋,他将那枚铂金的枫叶耳坠从她身后伸到她的眼前,
“想还给你,可找不到你的人。”
他将那枚耳坠送去了清洗,他让铂金奢华却低调的光芒在透过窗帘的阳光下灼
灼生辉。
她突然觉得他的声音有着落寂,她看着那枚耳坠,她以为是父亲拧着自己耳朵
时遗失的,可没想到,它会在他的手中出现,原来她把它遗落在了他的……. 床上。
“我后来一直在找你,可你就像那天的空气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把那
枚耳坠儿放进她的手心里,绕到她的对面坐下,“你喜欢吃什么?我们就当第一天
认识好了。”
他开始点着菜,每点一道都询问着她的意见,他合上厚厚的菜谱,直直地盯着
她,“你一点都没有变,和我记忆里的一样,下午我带你去换药,然后送你回去休
息,周末的时候,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取过她放在手旁的手机,将他来电显示的陌生来电换成他的名字,“我会给
你打电话。”
他对着她笑笑,“你怎么和那天一样,一句话都不说,那天,一直是我在说话,
今天也是,”他顿了顿,“如果你觉得很尴尬,那我就不提以前了,我们想想以后,
想想以后好不好?我带你去橡树庄园,如果你不喜欢那里,我们再去看其他的房子,
或者再开一块地也行。”
她的心纷乱着,就像眼前那一壶刚泡好的龙井,细密的茶叶在沸水中上下翻腾
飞舞,她回安城,是为了左恒,她接近金晨珞,却也是为了左恒,可偏巧,偏巧他
却出现了,错的时间,错的场景,一切,都是错的。
苏筱婉接了依依,她带依依去吃了饭,带她去了附近的儿童城堡,她在一旁看
着依依不亦乐乎地玩着沙子,沙子顺着沙漏一点点的滑下来,推动着风车不停地转
着。
沙子,有人说爱情就象握在手中的沙子,越是想握紧它手里越是所剩无几,可
是苏筱婉想,自己的爱情在哪里?曾经想紧紧握在手心时候,他却在那一刻离去,
不曾握住,却已所剩无几,徒留回忆。
苏筱婉在第二天早早地出现在花店里,一如往昔,开窗透着空气,执了喷壶浇
着清水,可再一次转身回头的瞬间,却对上金晨珞带着血丝的眼眸,目不转盯地直
直盯着自己。
“珞总真早,这么早来不会是提醒我要给你准备一束美丽的花送给哪位美丽的
小姐吧?”苏筱婉堆上笑脸,手中的喷壶不着痕迹地将水洒在金晨珞擦得锃亮的皮
鞋上。
拒“你们昨天去了哪里?”
“珞总对下属一向都是这样关心的吗?我真是受宠若惊了,”苏筱婉擦着金晨
珞的肩膀离去,可手臂,却再一次牢牢地被他握起,“离他远一点。”
“珞总的意思是不是要我离他远一点,也要离你近一点?远到什么程度,近到
什么距离,就像现在这样?”苏筱婉扬起下颌,她已经看到了他的眼里开始慢慢燃
烧的火焰。
萜“从今天开始,不需要去金氏送花了,”金晨珞慢慢松开了手,他现自己不
了解女人,他以为所有的女人都和柳青一样,一个拥抱一件礼物,甚至一次缠绵,
就能让她全身心地跟着自己走,可眼前的苏筱婉,他看不透她。
金晨珞阴沉着脸出现在办公室里,晨会的时候看到金暮珈神采奕奕地向大家介
绍着七层新开辟的橱具生活区,他突然想起沫儿围着围裙给他煎牛排的情景,一间
屋子,是不是多了点油烟的味道,就更像是真实的生活了?
他在下班的时候给苏筱婉打了电话,他恨恨地对着话筒说,苏筱婉,你今天要
加班,你必须去我家给我做家务,我付你加班费。
他听到苏筱婉笑着说,珞总,你就不怕我把你的房子一把火给烧了。
“想烧就烧吧,我正好厌倦了那种格局,”他放下了电话,驱车急急地赶到了
花店,他一路都没想明白他怎么突然冒出这个想法,他只是不想让金暮珈接触到她,
他知道他是一个比自己更危险的男人。
可他更害怕的是,他利用她。
他带她去了市,他任她选着用得上用不上的物品,他只负责推车、付帐、将所
有的物品带回公馆里。
小区的保安依旧早早地为他收起了横杆,毕恭毕敬地行着礼。
苏筱婉在踏进大门的时候便一眼看到了那一串水晶的吊灯,从三层的屋顶直直
地垂落下来,瞬间一霎璀璨。
“从巴西订制的,每一粒都是天然的白水晶,没有一点的瑕疵,一共1o8 盏灯,
要不要亲自数数?”金晨珞弯腰换着鞋,看着苏筱婉仰头看着,他现她颈部的曲线
很美,细长的脖颈,在水晶灯的光辉下,透着朦胧的白瓷般的光芒。
“如果数灯也算是加班的一部分的话,我很乐意效劳,”苏筱婉瞥了金晨珞一
眼,“说吧,我需要做些什么,擦地板洗衣服还是一把火烧了这房子?”
言情小说站网提供最优质的言情小说在线阅读。
“我饿了,”金晨珞在沙上坐下来,用无辜的眼神看着苏筱婉。
如果金晨珞继续蛮横下去,苏筱婉想,她对付他的方法多的是,可现在,他软
软的口气和委屈的眼神,却分明像个孩子。
她想起依依也会这样,拉着自己的衣角,用稚嫩的声音甜甜地说,妈妈,我饿
了。
苏筱婉叹了口气,弯腰想换双拖鞋,却现玄关处并无女式的鞋。
“别换了,我喜欢听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像弹钢琴一样”金晨珞正翻着
的手边的杂志,抬眼看着她提起的脚。
“厨房在哪里,”苏筱婉把将要说出口话生生地咽了下去,第一次听到,有人
用弹钢琴来形容这种聒燥的令人生厌的声音。
苏筱婉顺着金晨珞的手指方向径直去了厨房,她从购物袋里翻出了围裙和手套,
她庆幸她在市的时候顺手拿了这些,她只是看到什么拿什么,却不曾想还真派上了
用场。
她拉开了冰箱门,同预期的一样,除了啤酒,还是啤酒。
“珞总,你那无数的红颜知已怎么也不照顾一下你的厨房,送点水果作为回礼
也是应该的吧?”苏筱婉提高着嗓门,扬声问道。
“没人来过这里,”金晨珞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
苏筱婉转过身来,金晨珞就端着水杯站在眼前,“你是第一个来这里的女人。”
“你属猫的吗,走路都没有声音的!”苏筱婉着实被吓到了,没好气地瞪着金
晨珞。
金晨珞不说话,只是很无辜地扬了扬手中的水杯,他窝在沙里听到厨房里一阵
乱响着,他扭头看着她系上围裙,在身后打了一个纤细的蝴蝶结,他记得小时候常
常缠着母亲要吃栗子烧肉,而母亲也常常这样,系了围裙为他亲自下着厨,而他最
喜欢的,就是搬个小板凳,乖乖地坐在厨房的门口,看着母亲忙来忙去。
他不知道是怎样走进厨房的,他也没想到一向张牙舞爪般的苏筱婉竟然这么容
易被惊吓到,“我想吃栗子烧肉,你好像买过一包栗子。”
苏筱婉转身在购物化袋里寻找着,她看着他竟然转身将客厅窗下的单人沙推到
了厨房门口,直直地坐了下去。
“怎么,监视我啊,怕我下毒?”苏筱婉瞥了一眼,依旧小心地切着肉片。
“苏筱婉,我们能不能不要这样,我不是左恒,你不必这样时时刻刻像个刺猬
一样将全身的刺对着我。”
苏筱婉的手微颤抖了一下,他竟然在她的面前,提起左恒,他一定不知道,左
恒的结局有多么的悲凉,“能不能不要提他?”
“那你不想知道他的消息吗?他在英国刚刚做完第二次开颅手术,”金晨珞的
话没有说完,他已看到苏筱婉扔下了手中的刀,握紧了自己手,他从沙上跳起,她
切到了手,血正像没拧紧的水龙头,涓涓地往外流着。
他心疼地将她的手指放进自己的嘴里,他看到了她的脸,瞬间的灰白,瞬间满
脸的泪水,瞬间满目的笑意:“你说,他还活着?”
--------
虹桥书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